《东海有蛟》矜鱼

5、第 5 章

　　商皎坐在龟壳上，让青龟驮着自己在云中穿行。
　　胧栖身的夜明珠又被她藏进领口，据他自己说，幻化原身很耗费精力，往后除非不得不，是不会再用了。
　　好在他们离混沌灵珠和昆仑山都越来越近。
　　据胧说，周公子腰间戴的玉坠，是沾染过混沌灵珠气息的灵玉，连同商皎在城外看到的五光十色，也是这些灵玉发出来的。周公子声称这些玉都来自东山娘娘庙。娘娘庙虽然叫庙，却是一座道观，庵里有个得道半仙，俗名玉娘，上通天文下通地理，能卜凶吉、化灾运，听说还可以送子，当地百姓都尊称她白玉娘娘。
　　看来要找到混沌灵珠，就非得和白玉娘娘碰上一碰。商皎满脸忧愁地想。
　　作为一只妖，而且是距离成仙还颇有一段距离的妖，最怕跟什么庙啊观啊，还有人间的帝王将相有纠缠。他们得上天眷顾，自有真气固体，哪怕她修炼再好，也讨不来便宜。
　　愁来愁去，还是到了东山。
　　娘娘庙建在半山腰，背靠青山，外环流水，远看雾气蒸腾，真像仙境一般。
　　今日不是节日，信客稀少，商皎和青龟都化成人形，先在门口试探了一会儿，看到没人发现他们是妖，这才小心地进了庙门。
　　一进门，豁然开朗。这娘娘庙不像平常的道观幽静简朴，反而非常豪华，雕梁画栋都描着金箔，正殿里三清祖师的塑像光彩熠熠，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似乎是宝石镶嵌。
　　商皎盯着塑像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三位祖师的眉眼应当长眉细目，半阖着俯视众生，怎么这三座塑像都怒目圆睁，嘴角还微微上扬，似乎……有些狡诈？
　　胧忽然用神识在商皎脑海中冷哼：“小小地灵，竟敢妄称仙人。我看这九重天是越来越不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领个头衔戴戴。”
　　商皎慌忙用手捂住夜明珠，小声说：“上神，慎言啊慎言。”
　　不知道是精力不够还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胧没有再发表危险言论。当然，商皎猜是前者。
　　青龟跑到池塘边上，盯着一尊鱼形石像猛看。
　　“青龟，你看什么呢，还不快走。”
　　“嘶。”青龟的表情很迷茫，“我好像看到它瞪我。喂，你瞪我干嘛？”抬起手就拍了石鱼一巴掌。
　　“嗯？还看？”跳起来又是一巴掌。
　　忽然，池塘中的水像是烧开了，咕嘟咕嘟冒起大泡泡，仔细一看，发现不是水开了，而是以极快的速度涌入石鱼体内。
　　青龟还在和石鱼的眼睛较劲，就听见石头摩擦的声音响起，眨眼间石鱼已经转向青龟的方向，口中吐出一股极粗的水柱。
　　“哎呦！”一喷之下，青龟竟然显了原形。这水柱力气太大，青龟只能缩在壳里，被水柱喷的高速旋转，像一只失控的飞盘横冲直撞，没一会儿竟越飞越远，消失在了天边。
　　商皎差点控制不住表情，捂着脸转头，全当自己不认识它。
　　门洞里走出来一个拿着扫帚的小道姑，商皎连忙迎上去问：“小师傅，我想求见白玉娘娘。”
　　小道姑摇头：“娘娘说了，今日不见人。”
　　“小师傅通融通融吧。”商皎的眼眶立刻红彤彤的，“我上有九十岁的老母，下有快病死的孩子，还有一个不争气的夫君，成日里吃喝嫖赌，找了十几个姘头，除了欺负我，是什么都不会呀——”
　　小道姑冷淡地打断她：“我们娘娘开山几百年，什么人没见过，比你惨的多了去，见得过来吗？快走快走。”
　　商皎看这招没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接着道：“要是一般的事也就罢了，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了半天，灵机一动：“可是有妖怪威胁到了娘娘的地位。”
　　小道姑不解。
　　“没错，那妖怪欺男霸女，我家就是被他害的。他修行了不知道多少年，本领通天！还——”商皎凑到道姑耳边，神神秘秘道，“还自己塑了金像，让我们奉香火，你看这庙里的人少，估计都是被他逼走啦。”
　　级别低的神仙，很依赖凡人的香火，地灵这种连神仙都算不上的半仙，更是如此。小道姑吓白了脸，但还是有些迟疑：“出了这么大的事，娘娘会不知道？”
　　“要么怎么说那妖怪神通广大。”商皎理所当然，“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报告娘娘的。”
　　“那——你家在哪里？”
　　“我得见了娘娘再说话。”
　　。
　　见白玉娘娘的路蜿蜒曲折，叫商皎一个妖精都吃不消。一会儿在地上绕圈子，一会儿钻进地道里，来来回回竟然花了半个时辰才从地洞里钻出来，来到一间阴暗的屋子。
　　房间正中一座莲花宝座，宝座上竖着一块一人高的铁板，仔细看发现这不是铁板，而是椅子的靠背，只不过它背对着人，一眼看去发现不了。
　　忽然，不知从哪响起森森冷笑，内力极其深厚。商皎压下喉咙口的一口腥甜，心中震荡。本来以为这劳什子白玉娘娘再厉害，也不过是介于仙妖之间，作为龙的近亲，她勉勉强强还能战上一战。但这里的气息极其纯净，似乎已经远远高过妖的修为，这就是混沌灵珠的力量吗？
　　胧还说白玉娘娘区区一个地灵，根本没有动用混沌灵珠的能力。商皎恨的牙痒痒。
　　“东海小蛟，你可知道，从你踏入我山门时起，便在我掌控之中？”
　　她竟然还看破了自己的身份，商皎在心里疯狂呼唤胧，始终没有回应。
　　“呃。”商皎不敢硬刚，打算认怂保住小命，“久闻白玉娘娘大名，想来拜会拜会。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同凡响！我看完了，就不打扰了哈。”
　　商皎拔腿就跑，刚迈出三步就再也动不了。脚腕被一条柔软像蚕丝一般的东西缠住，商皎低头一看，竟是一束极长、雪白的毛。
　　白玉娘娘的黑铁莲花座仍然是背对着大门，只有一束毛伸出来，看得商皎冷汗涔涔。
　　“想走，没那么容易。罪神还不快快现身！”
　　铁莲花后忽然爆发一声凄厉长啸，声波几乎震碎商皎的筋脉，好在她料到白玉娘娘迟早要翻脸，给自己上了一层防御，但鲜血还是从她的七窍中渗出来，看着森然可怖。
　　罪神，说的是胧？
　　商皎等待他现身，然后又被狠狠打脸，这龙神比青龟还缩头乌龟。
　　商皎再也没办法，只好硬闯，浑身爆发出冲天妖气，一条海藻般飘逸的黑色绸带在她臂间闪现，下一瞬，已经坚硬如铁，袭向铁莲花。
　　烟尘起，钢铁撞击声过后，铁莲花纹丝不动。
　　商皎又看准那条白毛，化绸为剑，想要把它砍断。
　　这下白玉娘娘终于有了动作。
　　“罪神妄图颠覆天道，我今日必将除此逆贼，替天行道。”她声音尖利的像一把哨子，叫商皎根本听不清。莲花座后忽然暴涨出数条白色长毛，裹挟着的明明是妖力，但又更加霸道且毫无妖气。
　　商皎是真的怕了，眼见自己毫无招架之力，忍不住破口大骂：“上神，你个缩头乌龟！你把我害死了，我拿不了你那狗屁珠子啦！”
　　白玉娘娘听见她的骂声，竟也发出刺耳的怪笑。
　　商皎勉强和白毛拆招，口不择言：“闭嘴，丑八怪。你到底有多少条尾巴！！”
　　几条“尾巴”的长毛炸开，瞬间粗了几倍。商皎没想到白玉娘娘是个小肚鸡肠的暴脾气，赶紧嘴软：“我错了我错了，娘娘，仙子，收了神通吧。您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跟我半钱关系也没有——”
　　“呵，你的骨气呢。”
　　一声清斥，商皎脖子上挂的明珠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