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有蛟》矜鱼

3、第 3 章

　　洛阳城外。
　　“上神，上神？上神！！”
　　商皎从脖子里掏出明珠，用力摇动，可就是得不到胧的回应。
　　青龟气哼哼道：“他是不是睡了？哼，叫我们两个做苦力，自己去睡大觉。老夫早就说天宫里的没一个……唔唔唔。”
　　商皎赶紧捂住他的嘴：“你这龟孙，少给我惹麻烦。”警惕地看了看天上，又检查一遍珠子，看见胧还没有反应才接着说，“不要命啦，现在是紧要关头，懂不懂？我们东海水族的命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我们俩帮他重回天庭，他一高兴，还不得保护同族？”
　　“他要是像以前一样，不管我们呢？”
　　“那——”商皎泄气：“那也没办法。”
　　一蛟一鬼长吁短叹了片刻，青龟忽然叫道：“商皎！你快看，那是什么？”
　　商皎抬头望去，只见城中一座高塔上有五彩光芒一闪而过。
　　两人异口同声：“混沌灵珠！”拔腿就往城中跑。
　　在这个朝代，洛阳城是人间最繁华的大都市之一，商业空前繁荣，大官宦与大商贾在排场上争奇斗妍，富丽的豪宅和商街交错穿杂，一派欣欣向荣。
　　商皎和青龟在人流中穿行，果然没坚持一刻钟，就被乱花迷了眼。
　　“这是什么。”商皎拿起一只蝈蝈笼子，透过缝隙和蝈蝈大眼对小眼，叫道：“怪、怪兽！”
　　老板慌忙接住她扔过来的笼子，心疼：“呦，你别给我摔死了！”
　　商皎想叫青龟来看，一伸手拽了个空，就回头找他。
　　青龟落在她身后十几步，表情迷醉，头发已经开始发绿，好像要变回原形。商皎大惊失色，赶紧窜到他身边，晃他的小身板：“你怎么了？中毒了？有道士发现了？人在哪？”
　　青龟咽了口唾沫，眼珠一转不转，说：“好香。”
　　“……啊？”
　　“老夫活了千八百年，从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商皎顺着青龟迷离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一座雕梁画栋的五层木楼，门口气派非凡，除了一对大石狮子，还有两对四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匾额上描龙画凤四个大字：鸿运酒楼。
　　鸿运酒楼是洛阳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不是达官贵人都不敢踏进它的门槛。酒楼酒楼，这里面最出名的不是珍馐佳肴，是香飘十里的“玻璃春”。
　　商皎的肚皮适时叫了两声。
　　两人对视，无言传达着内心想法：买，没钱；抢，不敢。
　　“还有珍珠吗？”青龟问。
　　“都用来办喜事了。”
　　青龟凑近商皎，偷偷摸摸说：“要不，我们变……”
　　商皎摇头：“洛阳城里寺庙、道观数不胜数，太危险。”
　　如花似玉四个迎宾女郎见两人鬼鬼祟祟，一直往店里偷瞄却不敢进，就知道是两个穷鬼。其中一个上前半步，很有礼貌地行了个礼：“二位客人，里面都坐满啦。”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商皎不解其意：“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就看看。”
　　四个姑娘中泼辣的一位站出来说：“看看能顶饱呀？”
　　商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应该不能。”
　　泼辣姑娘还想出言讥讽，把他们赶跑，声音却被一阵喧嚣压了过去。
　　酒楼中涌出十几名年轻男子，都是锦衣华服，头上金簪玉冠，满身香粉气，俨然一群浪荡纨绔。
　　最先出来的是个蓝衣青年，醉醺醺的走不动路，扶着栏杆，好像快要吐了。他刚张开嘴，余光瞄到台阶下的商皎，眼光登时发直，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小、嗝、小美人——”
　　看他张开手臂超自己扑来，商皎下意识往边上躲。醉青年一个没刹住，栽了个狗吃屎。
　　商皎双手举过头顶，无辜道：“不是我干的！”
　　“你个小娘们，敢偷袭我！”青年从地上爬起来，超商皎撸起袖子。
　　他的一群同伴，也都醉醺醺的，有的站一边看笑话，有的假装上来拉架，手却直往商皎身上靠。
　　商皎正发愁怎么摆脱这些凡人，就看见被迷的五迷三道的青龟已经溜进酒楼，心中着急，看蓝衣青年还一直往她身上靠，没忍住就“轻轻”推了下他的肚子。道行再差，她也是妖，一般凡人根本抵抗不住。只见蓝衣青年捂着肚子倒飞出去，挂在石狮子上没了动静。
　　人群哗的炸开。
　　一群人吵吵嚷嚷，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嚷：“什么人敢在我们周公子面前喧哗，都不要命啦？”
　　商皎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威力，往前几步，想从石狮子上把人捞下来。谁知一个人挡在她面前。
　　这人怎么说呢——商皎觉得，这是她上岸以来见过最像妖怪的凡人了。
　　周公子肥头大耳，身子却很瘦小，浑身金灿灿的，就差把有钱绣在身上。
　　商皎不明所以。
　　周公子色眯眯的小眼睛，也不知睁没睁开，笑的既看不见眼珠也看不见眼白。他哗啦一声，收起洒金的大折扇，凑进商皎：“姑娘，有什么难处，周某人替你摆平。”
　　商皎被他看得见的财富差点闪瞎蛟眼，顿了顿说：“呃，你闪开一点。”
　　周公子不高兴了：“你不信？爷我要什么有什么，不怕你要求，就怕你说不出口。”
　　商皎看蓝衣青年已经被人拉下来，看着没大碍，松了口气。
　　“我什么都不要。”商皎很认真的对周公子说，“我们又不认识，不是朋友，我怎么能和你要这要那呢。”
　　周公子懵了一瞬间，随即大喜过望，如果说有什么比小美人更好玩，那就是脑子不好使的小美人。他看商皎穿着一身黑，虽然看不出布料，但造型朴素又没有装饰，估摸着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再说，哪个良家子会漏出白花花的锁骨和胳膊，想着半露不露的美体，周公子的淫心狠狠悸动了一下。
　　“是，怎么不是！”周公子扯着嗓子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周某人我最喜欢结交朋友。平时看谁顺眼，一定好好招待一番。你们说是不是？”小眼一眯，看向周围的狐朋狗友。
　　这些公子哥大都是他的跟班，自然连连称是。
　　看商皎懵懵懂懂，周公子大着胆子，慢慢摸上她的肩膀。
　　“周某人和姑娘一见如故，姑娘你要是不嫌弃，就陪兄弟我上去喝一杯！都是朋友，我的就是你的，千万，别跟我客气。”
　　商皎虽然觉得不适，但她现在越发觉得周公子是妖精变的，所以脑子和凡人不太一样。用心想想，忽然恍然大悟。
　　商皎也挎上周公子的肩膀：“好朋友，我们万年以前还是近亲！走，上去看看！”
　　周公子听的莫名其妙，什么近亲远亲的，但美人在手，大笑几声又踏进了鸿运酒楼。
　　虽然周公子很豪气的包了最好的房间，商皎还是忍住不吃满桌子的好菜，先从后厨把青龟揪了出来。
　　“你猜怎么着，我刚刚结交了一个同类，热情又大方，要请我们吃饭。”商皎在青龟耳边低声说：“不过你说话注意点，啊算了，就你这龟脑子，还是少说话。”
　　“凭什么？”青龟不服。
　　“笨。”商皎看看周围，声音更小：“你没听说，猪妖都是很敏感的。从小修行不容易，要避开被人杀、被人吃，还要被人笑长得丑，修行起来又进展缓慢，经常吃一顿睡三天，还没来得及修行就被，咔嚓。”
　　商皎往青龟脖子上划了一下。
　　“反正，吃的穿的睡的都别说。妖怪嘛，就要互相体谅。”
　　青龟思考着自己还有什么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