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有蛟》矜鱼

2、第 2 章

　　三清山下，商皎和青龟蹲在一株老树的树荫里，愁眉苦脸。
　　想要靠近昆仑天阶，需要两样宝物。一是混沌灵珠，可以提升胧的神气；二是青灯仙草，可以迷昏天界守门的凶兽。青灯仙草长在昆仑北坡，不用着急。可是混沌灵珠在哪里，实在愁煞两人。
　　胧帮他们两个瞒天过海后，神力透支，缩进夜明珠里睡大觉。商皎他们两个水货，上岸的次数屈指可数，甫一着地都不习惯直立行走。
　　还是商皎体积大，看得远，一上岸就看见三清山高塔的尖顶上，有一颗明珠灵气充盈，想必就是混沌灵珠。
　　“怎么才能拿到呢？”
　　青龟捋了几把并不存在的胡须，说：“老夫可以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商皎给他一个头槌：“就你？去了就得被煲成乌龟王八汤。这三清山上住的都是修仙的道士，我们两个大摇大摆地去，万一被当成踢馆的妖精，那就完蛋了。”她说着便打了一个寒颤。
　　青龟把脖子缩进肩膀里，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龟壳。
　　商皎一只脚踹在大树上，两手抓住青龟的脖子，使劲把他的脑袋拔上来：“我们……到了陆地上，就……要用……人族的方式。”
　　“我们……呜呜疼……就是海里的人，和人族应该……哎呦，差不多。”
　　商皎点头：“还是得送礼。当年求红姥姥救我小命，那会儿她还不认识我，我抽了自己半条龙筋当作投名状，这才见到她老人家。虽然她后来又给我装了回去。……你不要看我，人族很贪的。我抽自己半条龙筋送给他们，他要是觉得我抠门，来找我要剩下的半条，给还是不给呢？”
　　青龟以头抢地：“我们把上神扔了吧。不行不行。”他自己先摇起了头，“他说过要救东海水族的，现在逃跑，我就真成龟孙了。”
　　商皎一边拉着青龟往山下走，一边批评他：“你本来就是我的龟孙。不过你说的对，我们不能扔掉东海自己逃跑，我舍不得红姥姥。”
　　小镇上车水马龙，商贩们吆喝得欢快。
　　商皎他们已经化作人形，但因为装束怪异，还是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两人浑然不觉，坐在一条长板凳上，观察人族的行为习惯。
　　街角敲锣打鼓，高头大马拉着红软轿，后头跟着几车大木箱子，都用红绸包着。
　　商皎拉住一个看热闹的路人，问：“兄台，这是干什么呢？”
　　路人奇怪地看她一眼：“办喜事呗。”
　　“办喜事，你们就这么高兴？”
　　“是啊。”
　　“给谁办喜事，他就会很高兴？”
　　“应该……是吧。”
　　商皎和青龟激动地双眼放光，打听好哪里能办喜事，就急急忙忙赶到店铺里，抓住老板说：“兄台，我们想办喜事。”
　　老板眯缝着眼，看看商皎，又看看青龟：“你，跟他？太小了！找你们家管事的来吧。”
　　“不是我们办，是我要送别人一份大礼。”
　　老板看她虽然穿得有伤风化，但是他没见过的好料子，就放宽语气：“女追男，隔层纱，这世道变啦。那好，姑娘，你有钱吗？”
　　“有，可不知道能不能在地上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指头大小的珍珠：“够吗？”她看老板张着大嘴不说话，就把口袋翻过来，倒出一颗颗浑圆透亮的珍珠，“全给你了，必须给我，不，给爷办得风风光光的。”
　　商皎照着今天新郎官的发言嘱咐道。
　　。
　　宁远因为昨日上早课打瞌睡，被师傅罚到山门前洒扫。一大早，他拎着扫帚打着哈欠，准备开工。
　　突然，山下开始放鞭炮，阵仗大得好像把全城的火药都堆在了一起。
　　鞭炮放完，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开始上山，一路上吹吹打打，吓跑了三里之内的全部飞鸟。
　　宁远心里嘀咕，头一次听说三清山上除了道观，还住着人，还是要娶亲的人。
　　谁知迎亲队伍停在了自家门前。商皎学新郎官骑在高头大马上，披红挂彩，后面拉的软轿上坐着青龟。
　　商皎从马上跳下来，给宁远行了个大礼：“兄台，我找清风道长，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
　　宁远的下巴要掉在地上：“你说谁大喜的日子？”
　　“清风道长，同喜，同喜。”
　　宁远只恨自己不能晕过去，他扔开扫帚就往山上跑，边跑边喊：“师父，不好了！有个姑娘来娶，不对，哎呀就是来娶你啦！”
　　塔尖的灵珠旁出现一个浑身雪白的身影，鹤发朱颜，白衣迎风飘荡。
　　看不出年纪的清风道长飘到商皎面前。
　　“你是谁？为何来此？”
　　商皎身上虽然戴着大红花，可衣服还是自己的。乌发卷曲，黑裙单薄，大片胸脯露在阳光下。清风道长只看她一眼就皱起眉头。
　　她很是狗腿地笑答：“来给您送礼。”
　　吹拉弹唱和抬轿子的人都笑了。
　　清风道长一甩浮尘：“贫道是出家人，不收礼，姑娘请回吧。”
　　“那怎么行，我还指望您呢。”
　　商皎看他要走，冲上去抱住道长的手臂。
　　道长觉得胳膊上软乎乎，触电般将她甩开：“妖精，我给你机会逃走，你却不知羞耻。贫道只好将你抓进观里，道法处置。”
　　金光闪过，商皎和青龟被一股巨大无比的吸力吸进清风道长腰间的口袋，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商皎醒过来时，身下是木柴，眼前是木柴，身后也是木柴。
　　幸亏清风道长看不上他们两个，把他们扔进柴房，而不是化妖池里直接化了。柴房四周有道法加持，可总还有逃出去的机会。
　　青龟化成原型，趴在地上呼呼大睡，时不时冒出几个鼻涕泡。
　　商皎叫醒他，又把手伸进领口，掏出一个挂坠。胧不肯在夜明珠上打孔，商皎只好找了一个小网兜系在脖子上，以免半路丢掉。
　　胧立即抗议：“男女授受不亲，小小海蛟不要趁机占本座的便宜，本座可不能屈尊对你负责。”
　　商皎安慰他说：“上神是龙，我是蛟，我们不是同一个品种。在我眼里，您不是雄的。”感觉有些奇怪，她又补充道：“也不是雌的。”
　　胧气的说不出话。
　　商皎举起夜明珠，用指关节敲了敲：“上神，上神你醒醒啊。”
　　胧还真醒了，在珠子里盘成一团，面无表情地说：“又惹祸了？”
　　商皎和青龟对视一眼，两颗头摇得像拨浪鼓。
　　“哼，这是哪？”
　　商皎说：“三清观。这里有一颗珠子，上神您闻闻，是不是混沌灵珠？”
　　“你当本座是狗？”胧气急败坏道，“拿出来让本座看看。”
　　商皎把胧塞到门缝里，刚好能看见高塔的尖顶：“您看吧。”
　　胧只瞟了眼，就冷哼道：“不是。”
　　“啊——”商皎叹了口气，“白给道长过了大喜日子。。”
　　她把胧塞回衣服里，面对大门站好，双手结印。
　　银光微闪，空气中出现两条浮动的黑色丝绸，商皎把它们缠在手臂上，仿佛两根海带。
　　她双手前送，两条绸带爆发出强大的妖力，原本柔软的质地瞬间变得钢直如铁。一声巨响过后，门板中间被击穿一个形状规则的圆洞。
　　商皎从洞口钻出去，跳上绸带。
　　像一条上下翻飞的黑龙，绸带顺风飘到半空，搭载着他们迅速逃离三清观。
　　青龟咬着长条的末端，死死闭着眼睛不敢往下看。他半个身体悬在半空，全靠牙齿支撑，真真是咬牙切齿地说：“商皎你有毛病，能出去还让老夫受罪！！”
　　飞着飞着，商皎被迫在空中悬停。
　　昏暗的夜空中飘着一个浑身雪白的人影，商皎歪头想了想，没听说陆地上有这么大的扑棱蛾子。
　　她指尖窜起一溜火焰，往扑棱蛾子身上一指，火花就飞了出去。
　　被当成虫子的清风道长毫不知情，用拂尘把火焰甩到一边，还算温和地说：“小妖莫急。我知道你们是海中的灵物，这次只是给你们一个教训。要是知错，就快回东海去吧。”
　　胧的神魂不稳，此时又昏昏欲睡：“别和他废话，赶快认错赶快走。”
　　商皎擦擦鼻尖上的露水，盯着清风道长的眼睛，一脸茫然：“啊？我有什么错？”
　　几人陷入沉默。
　　胧感觉自己本就没几滴的龙血已经吐干了。
　　等到青龟都从半空爬到了绸子上，商皎才不情不愿道：“好吧，就算我错了。你闪开。”
　　清风道长万年寒冰的脸突然松动，嘴角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灵物至情至性，莫过于此。你们走吧，快快回东海去。”
　　商皎催动黑绸绕过他，心中大为不解，就把胧拎出来问：“上神，你说这人怎么这样奇怪，我不给他好颜色，他不仅不生气，还要夸我；早知道就臭骂他一顿，他不得把大喜日子赔我？”
　　胧懒得理她，抬起龙首，声音微弱：“本座感应到了，西北方大概五里，有混沌灵珠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