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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山间风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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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一身窄袖束腰劲装，银色发冠下，高马尾显得少年而利索。但他浑身心痛落寂，隐匿于宫殿一处死角，看着他们四目相对，摁在柱前的一只手越发收紧。
那个女子，真的很像她。身高，气质，给他的感觉，与她一模一样。就连带给他此刻他心中的伤痛，也别无二般。
他心中已有答案。但仍需确定。
甚至更为重要的是，金银生前，爱慕他许久。两人生了嫌隙，放才死心赌气嫁给他。今日大婚，他不知作何滋味。
原来偷来的爱，仍要还回去吗？
这场大婚，他是破坏不得了。此次行动，他担心连累手下，只告诉沉忻假扮他上朝，以转移视线，自己却来到了这里。
扪心自问，他是有些失控了。甚至恨不得上前分开二人，但他知道，他不能。
苏木隐匿进黑暗，却悄悄扔了一子飞石。傅立明开心地拍了拍手，他一身红衣，此刻俊朗秀逸，看的旁边几个宫女都要害羞了。但又暗自可惜道他是个傻子。
而此刻，他便出了洋相，不知哪来的石子落在地上，他一脚踩上去，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疼的直皱眉头，躺在地上不动了。
宫女太监们偷偷地笑。春晓冷冷地扫了一眼，大家便低下了头。
她走上前去，蹲了下来，把他扶了起来。傅立明本来不疼，这些疼比他原本身上的疼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但看见春晓如此护他。
他马上装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乖巧的任她把自己扶起来，期间还双手箍在她的脖子后。
如今傅卓自己尚且名不正言不顺，连祭祀都免了，两人也乐得清闲，早早的回到了寝宫。
傅卓给太子宫殿起名叫长生殿。春晓心中冷笑，“长生?”
若不是他非要造反，要不是他当日丢下自己的儿子独逃，傅立明会落得个绞肉之刑?
现在看来，傅立明也是个可怜人，背负兴旺家族的期待，从小不得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连自己的人生也无法选择。
春晓看着在自己身边摆弄风铃的傅立明，垂下了眼帘。就算如此，他也是拒了自己的婚，让她颜面无存，当街被嘲笑的人。时至今日，想起那日的撕心裂肺，她仍是遏制不住的愤怒。
先告诉她他爱自己，任由自己沉沦，却又伤害她。春晓曾经告诫自己，不能付出真心，可那时年幼，只看见一束光便想要抓住，错把沾了糖的□□当做糖吃。
如今想来，自己显得愈发可笑。
就在这时，傅立明拉住了她，摇了摇她的袖子。他躺在大红的床上。而她坐在床边。
傅立明似乎想要给她看些什么。
她也顺势躺了下来。
头顶上，红色纱幔下，一串各种奇异的贝壳串成的风铃赫然就在眼前。下面坠着白色羽毛，一阵风飘来，那风铃便叮叮当当的清脆作响，悦耳动听。
随之而来的，是风铃的转动，外环的圆圈转了起来，明明不是什么十分有趣的东西，但两人却看入了迷。
“春晓，我喜欢风铃”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中仿若有星辰般纯粹。
春晓与他对视，两人一身红衣，此刻相望，像两只交项的血色天鹅，裙摆铺开，和谐唯美，赏心悦目。
她怔住了，不知自己作何感受。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风铃和铃铛。小巧可爱，清脆动听。但母亲讨厌它，说聒噪。自此，家里所有的铃铛和风铃都被扔了。
等到她来了京城，认识了傅立明，他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就是一串坠着银色铃铛的手链。她还记得，她并不喜欢带这些首饰，但为了他，她带着那串手链，寸步不离。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
她不再是当初的沈金银，而他也不再是当初的傅立明。纵然归一山上挂满风铃，此心不归，坚若磐石。
春晓扯出一抹笑，“风铃很美，可惜我已经长大了”
傅立明睁大眼睛，翻了个身子，将胳膊垫在下巴上，无辜而探寻地望着她，“为什么呀？长大了就不能玩风铃吗？”
“是啊”
傅立明不解地摇了摇头，“那我不要长大好了”
春晓起身，坐在床边。“你不用长大，这样就已经够好了”
傅立明很高兴，这是他从未听闻的说法。父亲，族人，就连玉溪，个个都盼着他赶紧“长大”，但长大有什么好的呢？父亲就并不开心。
“真的吗？春晓，你真好”
他眼中满是信赖，盛的是一团繁星，湿漉漉的。春晓有些不自然。对上他那双眼睛，那么纯粹，如同孩童般痴傻却赤诚。但他似乎很容易疲惫，打了个哈欠以后，他趴在床上，就这么睡着了。
她毫不留恋地出了门。
却在刚开门的那一瞬间，便被人捂住了嘴唇，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春晓睁大了眼睛。这个声音很熟悉。她决定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别动！”
那人说道。
“娘娘也不想让人知道，我们俩的事情吧”
春晓心想，“我们有什么事情？”
他的气息很热，带着急急的喘气，烫的她耳朵发疼。春晓忍不住收缩了一下耳朵，但这个举动似乎惹怒了他。他的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的箍在她肚子上，连带两边的手也不得动弹。
春晓直接被点了穴，呼叫救命不得，然后整个人腾空，被抗在了肩膀上。
两人进了偏殿，殿中床桌一应俱全。
接着，她就被摔到了床上。力道并不大，但她仍心惊胆战，穿着鞋子，在床上往后退。
透过月光，春晓看到了他的脸庞。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是张宗宝！
此刻，他眼中朦胧不清，醉醺醺的，穿着白日里国师的衣袍，此刻却有些不耐地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他脱衣服的动作熟练，喉结微动，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却侵略性的攻击气息。
春晓双眼睁大，她怎么忘了他可是个浪荡子！和他在一起那段时间，他安分了许多，让她几乎忘记了他曾经的本性。
张宗宝欺身而下，两只胳膊将她束缚在狭窄的空间里。春晓想要挣开他，但力气根本抵挡不住。他外衣还没脱完，便失去了耐心。转而去扒她的衣服。
“你疯了吗？”
春晓双手握住了他抓住自己衣领的手。但他似乎很不清醒，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动作十分粗鲁。他难道把自己当成那种女人了吗？
她觉得自己很狼狈，犹如脸上被打了一巴掌一样，这是对她的羞辱。春晓眼中湿润，使尽全力，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张宗宝有些发懵，躺在床上，没有动静。
她转身狼狈地拖着裙子逃走了。
而玉溪见到她的时候，她浑身狼狈，衣衫不整，连头发也有些散乱。但春晓不说，她就不会问。
此刻，张宗宝躺在床上，无神的望着房顶。
“春晓”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个名字。几大罐酒下肚，他方才能放纵自己，将那些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独子咀嚼，在不能思考的世界里无声地发呆。
“别嫁给他”
他呢喃着。整个人慢慢蜷缩成一团，相较于白天的暴戾而言，现在他脆弱无比。梦中满是她大婚的场景。他还没告诉她，他曾经也梦想过他们成婚的模样。还没向她承认，梦境里的记忆，他不曾忘记。
可惜，她听不见了。
眼中不知什么划过，晶莹剔透，温热无声。
玉溪一身黑色夜行衣，脸蒙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背着一个黑色大袋子，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
虽然她力大无穷，可他也太重了吧。
一不小心，袋子磕到了屋顶檐角上的一个神兽。咚的一声。玉溪吐了吐舌头。
这可不怪她。都是他活该！竟敢戏弄太子妃。在她心里，春晓已经是她的主人了。她当然要替她出出气。
她毫无心理负担的将他放回他所住的行宫。然后在黑夜间消失了。
“吩咐下去，长生殿从明日起，各处亭廊皆要挂满风铃”
第二天，春晓起床以后，便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她走出内殿。木板的亭廊两侧，皆挂满了铃铛，下坠一串吊牌和红穗。一阵微风拂过，铃铛们一齐摆动，恰如风的来信，在她心中划过点点涟漪。
她走了过去，握住一串随风摇晃的风铃，那木牌上写的是：“此生无忧”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上面的木牌皆是各式祈福的话语。她站在了一处拐角，突然有些出神。
“这都是谁所为？”
春晓不禁疑惑。
此刻，玉溪走了上来。她看见春晓，揉了揉自己双眼的黑眼圈，半跑半走，像想要奖赏的孩子。
“娘娘”
她急匆匆地行了个礼，便附在她耳边，
“人已经送回去了”
春晓点点头，她懊悔自己早该逃脱，那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但事已至此，幸而他并不知晓。他们之间，立场不同，而事到如今，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昨日只当他失态，若再次越界，她必然对他不客气！
她看着那风铃。
玉溪看她如此感兴趣，便又压低了声音说，“娘娘知道这风铃从何处来吗？”
春晓笑着摇了摇头。
玉溪神神秘秘地看了看周围，然后说道，“听说是陛下下的旨意，说是风铃招鬼，可以小鬼之身，为太子滋养身体呢”
春晓转头看她，眼中意味不明。
难怪傅卓肯留她在傅立明身边，原来还有这种作用。
她笑了笑，一身天蓝色襦裙随风起舞，脖颈上绕了几圈珍珠，更衬美人肌肤，风铃之下，她就这么站着，也如一幅画，恬静忧郁，婉约而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