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故人相见 ...
-
“大哥”
春晓敲了敲自己手上的铁链,那狱卒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走到了她面前。
“干什么?”
要不是国师前几天还来过,他们怕这个犯人死了交不了差,此刻估计没人搭理她。
“我昨夜听闻已立太子,想问问这太子姓甚名谁?”
那狱卒吓得弯了腰,脸色一变,“你疯了,敢直呼太子名讳?”
他自己也管不住嘴,本是个差事,也不必鞠躬尽瘁,“自然是皇上的独子”
春晓心下一沉。
“大哥,我这里有个能让你一夜发迹的机会,就是不知道,你把握不把握得住了”
她一副捉摸不透,反客为主的玩味模样,倒一下子让他愣住了。
“让开,让开”
玉溪在前面开路,一众狱卒不敢阻挠,迟疑地挡在前面,又被玉溪的架势吓得不敢上前。这世道,顺着贵人总是没错的。众人低着头,让出了一条路。
玉溪也不知道太子今日这是怎么了。一个劲地要往大牢冲。这里关的哪个不是得罪王上的罪人,太子现在神智未清,一旦有个好歹,那她也吃不了兜着走。但他今早却忽然眼中一片清明,端坐于床上,说:
“带我去大牢”
然后,他便又恢复了胡闹小儿的模样。
若是太子一日恢复神智,发现她对其不敬、不尊、不从。玉溪想起了他从前的手段,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这才硬着头里带他前来。
这人衣着华丽,肤白如玉、俊逸隽永、挺拔而高贵。一看让人不敢直视。但看久了就会发现,他面带傻笑,步履轻快,一副毫无心机的淘气模样。
春晓算着时候。
三......
二...
一!
她睁开眼睛,那人已站在她面前,隔着大牢的门,好奇地看着她。
春晓心里五味杂陈。
就是那个她曾经最爱的人,也是最恨的人,他活了过来,还站在了自己面前。
她说着放下,但时隔许久见到他,她仍是心中无法平静。让她一杯毒酒灌下肚的男人,她怎么不恨?如今,却仍要借他之力,方能苟活于世。春晓好面子,但就是如此不堪的样子,还是被他看到了。
要是他完全恢复神智,怕是一定会很得意吧。地狱相见那一面,他疯狂而暴戾的模样,她记到现在。
在心中百感交加,她抬起头,已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直到那人撞进她怀里,她方才露出一丝惊讶。
“终于找到你了!”
傅立明喜不自胜,不顾身上的疼痛,迫不及待地开了门,抱住了她。
玉溪和身后众人几乎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没有人敢说话。春晓和那位狱卒对了个眼色,彼此心知肚明。
自他醒来,总觉得身上缺了什么,明明那颗别人的心脏,正陌生而有力地在属于他的身体里跳动。他日日发梦,却每每在就要得知时丧失意识。
直到今日,冥冥中好像有人在告诉他,必须要来!所以他来了。
在看到她的时候,他竟觉得无比的熟悉。肢体控制不住地想要抱住她,而抱住她的一瞬间,他第一次感觉,心里没有那么空落落了。他不会表达这种情绪,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这个人,是我的”
他控制着喉咙,边看春晓边说出了这句话。他把门上的八卦镜扔在地上。春晓顿觉浑身一阵轻松。说完他便牵住了春晓的手,走出牢门,一时无人敢拦。
傅卓愧对这个儿子,如今死而复得,更是无比的上心。在他处理政务时,便已经从身边的人那知道了这个消息,而国师也在现场。
在太子带着春晓回到殿前,一众侍女已经涌进,沐浴、更衣、梳头,转眼间,春晓便已经穿上了傅卓为新朝宫内赶制的宫装。
等到傅卓和国师及一众奴才赶来的时候,就见到了这副场景。
她一身绣金黑色锦衣,裙摆拖地,金鸟翩翩起舞,恰有冲天之势。口脂鲜红,眼中无情,不带笑意,金钗加身,却更显冷冽动人。
身后,傅立明跟着出来了。两人并立,恰如金童玉女,般配无比。张宗宝竟觉得无比刺眼。还好,他带着面具。
傅卓老辣阴毒,如毒蛇般的眼睛在春晓身上转了一圈。
竟是她!
傅立明不明所以,拉住了春晓的手。春晓没有拒绝。
傅卓笑了,说道,“国师,看来事情进展的比我们想象的更为顺利”
这丫头生前与立明难舍难分,如今和他一起,还愁她不愿交出凝魂灯的秘密?女人嘛,总是心软的,他儿的身体,有救了!
只是.....
春晓正要行礼,傅立明拉住了她,欢欢喜喜地跑到了傅卓面前,“父亲,你看!”
他像炫耀一样,给傅卓看了看春晓。眼睛却从来没有离开她。
傅卓点了点头,捋了捋胡子,“甚好,既然你喜欢,那便让她留在宫中,做你的侧妃吧”
说完,他便离开了。
国师目光如炬,几乎就要把春晓烧出个洞。他咬碎了牙,不甘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下跪,低下了高昂的头,身后众人随他一同行礼,乌泱泱地跪了一片。
“恭迎娘娘”
说完后,国师与春晓双目相对。透过面具,春晓看到了他那双怒火中烧的眼睛。他走到她身旁,“娘娘真是好手段啊,身在牢中也能勾引太子”
他的声调平稳,却掩盖不住其中的颤抖。面具底下一片冷意和狰狞。张宗宝恨不得掐死她。和苏木有一腿就算了,如今连傅家那个小子也是!她究竟还有多少姘头!
春晓不着痕迹地呛了回去,面上带笑,“比不得国师脚踏两条船,当朝和叛军两重身份”
一股微妙的火花在他们两人间迸发,张宗宝气的攥紧拳头。他没有想到,彻底翻脸之后她会如此无情。女人皆是如此吗?做了敌人,便毫无回旋的余地。他们现在,不都在这条船上吗?
“你!”
“国师请回,我与太子要歇息了”
春晓伸出手,傅立明便乖巧地把自己手递了过去,任由她牵着,笑嘻嘻的看了一眼国师。即便他不懂,但天生的直觉和聪慧也告诉他,这个男人讨厌自己,而春晓站在了自己这边。他心里美滋滋。
张宗宝眼中一片阴鸷,挥袖而去。
春晓目送他远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傅卓回到了正阳殿,几名暗卫便从房梁上飞了下来。
“密切监视沈金银,若发现她对太子不利,杀无赦!”
“诺!”
傅卓坐在正阳殿中间的木椅上,拿出了凝魂灯。这灯看似平平无奇,但其中大有玄妙。只可惜,他根本无法摸清其运转之法。那张宗宝明面上说是要和他合作,但此人心中计谋不比他少,可御之,却不可信之。唯一知道的是,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推翻当朝!
不,现在是南国了。
他的眼中满是雄心壮志,在权势和欲望的洗礼下,一张沟壑纵横的脸庞仿若回春般精神。世人诚不欺我,权势果然是最好的美容剂。
“小姐!”
玉溪一把抱住了她。此刻没有外人,她才敢如此“以下犯上”。
遥想当年,沈金银和傅立明仍是众人眼中的天生一对,她常常跟着傅立明与沈小姐一同出游。就连私下的情书,也是她偷偷往外送的。如今,两人却走到这步田地,叫人心痛不已。但即使如此,沈小姐仍待她极好。她是个念恩的人,如今见了她,忍不住泪眼朦胧。
春晓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我没事”
傅立明坐在旁边听她们讲她死后的故事。
聊罢,玉溪正要出门。春晓突然叫住了她。
“小...... 娘娘”
“无事,我就是想问问,如今我是个死人,你会害怕我吗?”
玉溪笑了,羞涩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奴婢不懂,是生是死,那不都还是人变的吗?”
春晓淡然一笑,如花悄然开放,唯有暗香袭来。
玉溪看呆了。
傅立明虽然傻,但懂很多东西。比如玉溪告诉他,两个人相爱,是要成婚的。
但她和玉溪一直在聊些他听不懂的东西,他也只好托着腮帮子,睁大眼睛,耐心认真的听他们说。但听着听着,他就睡着了。
春晓也不打扰他,任由他头时不时点着,自己拿了本书在旁边看着。镂空金色香炉烟雾缭绕,一时宁静无比。
可不过一会,他就差点跌倒地上去了。
春晓只得站在旁边,扶住他的下巴,再轻轻将他的头放在案上。没有玉溪,她肯定是抬不动他的,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记忆里都是他冷漠的眼神和嫌弃的模样,如今想起,还刺得她心痛无比。如今却一副乖巧可怜的样子,此刻抚趴于案,露出了后脖上一条粗粗的红痕,那是砍头后缝合的痕迹。
看的她眼中一片复杂。
春晓长叹一口气。
却听见他嘟嘟囔囔的在说些什么,
“成婚,和娘娘成婚”
说到这,他还傻呵呵地笑了。一手在空中乱抓,幸运地抓住了她的衣袖,撒娇似地甩了一下。
春晓一惊,一股从心底里生出的痛意几乎就要将她撕裂。她看着那个罪魁祸首,却睡得正香。
“成婚?”
他若还有良知,就会知道,大婚当日,是他亲手逼她灌下毒酒,如今却要和她成婚。她眼中一片湿润,嗤笑了一声,蹲下去看他。她的眼睛里,只有冷漠和复杂的情绪。步摇随着她的举动微晃,此刻的春晓,威严而漫不经心。
他的父亲,甚至在自己身上下了禁制,她无法化为鬼身,只能日日经受太阳的炙烤。
“若是你此刻醒来,会不会唾弃自己现在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