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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水牢之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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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里,一个女子正站在水池之上,只见她先将鞭子泡在桶里,然后抽出,拿在手心里反复抚摸。
她笑了一下,然后走到春晓面前,鞭子挥下,春晓瞬间感到身上皮开肉绽,火辣辣的疼。如同暴雨里的芭蕉,在风中残缺着摇曳。
这人便是昨日傅卓派来的女子,无疆。
“说不说”
春晓咬着牙,一道血迹在滑落滑落。她的眼睛却无比明亮。“我不知道!”
话音没落,又是几道鞭子落下。春晓几乎就要跌落水中,眼睛模糊地睁不开。头发湿哒哒的披着,潮湿、阴冷和背后积蓄的一点暖意混杂在一起,她手足冰凉。
下一秒,便晕在了原地。
那白色面具的黑衣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以雷霆之势飞出一道飞镖,将她手上的鞭子钉在了墙上。
无疆回头,如毒蛇般阴毒的眼睛在见到来人时隐藏了下去。她收敛了面上的不痛快。
“军师”
“谁叫你动她的!”
他声音中带着怒意,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无疆擅巫术,但武功不足,此刻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掐在空中,双脚不住地挣扎。
“是......是主人”
他的手松开,无疆掉在了地上,大口地呼吸新鲜的空气。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无疆接着说,“小主人要撑不下去了,再不用上凝魂灯,怕是凶多吉少”
“我自会处理,滚!”
无疆赶忙起身,狼狈地跑了出去。
对于这个和主人合作的男人,她始终不清楚他的武功和势力有多深厚,连主人都不敢招惹。她十分后怕,这种应付他的苦差事,却要交给自己来做。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心和被羞辱的恨意,“这个仇,我绝对要报回来”
“傅卓,还有他,都是!”
等到春晓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被转移到了普通的牢房。估计是怕她死了。
她刚刚隐隐约约听到了,小主人这个词。
春晓想起了那个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会是他吗?春晓不想见到他,对于大婚当天杀死自己的男人,她怎么会有好脸色。他们曾经,还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如今却变成了无法重圆的破镜,一地鸡毛。她内心煎熬地挣扎,密密的睫毛颤抖着。
良久,她做出了决定。
却在这时,两个鬼仆压着一个男人走到她面前。
锁链打开,他被推了进来。
竟是张宗宝!
他直直地走到她面前,扶住她。“春晓,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怎么在这?”
春晓问道,语气却并不意外。
“他们把我抓进来了,我才见到你,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他翻看着她手上挣扎过后结痂的伤痕。眼中满是心疼。
春晓却不咸不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张宗宝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和意外。他坐在了她旁边,打量着她的神色。
“怎么了?你是在怪我吗?”
春晓转头,对上他的双眼。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和他拉开了距离。
她的眼睛仿佛能够看透人心。明亮而沉痛,带着些悲悯和一点排斥,就在那一瞬间,刺痛了他的心。
张宗宝自觉地放开了她的手。
“我不怪你”
春晓静静地说道。
“我恨你”
利用她的真心,践踏她们的情谊,话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却一次次制她于死地!一边残忍地扒开自己伤口让她生出保护之情,一边背地里演戏算计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再也不能说服自己了。
张宗宝心里却已惊涛骇浪。他装着糊涂,“春晓,你在说些什么?我知道我来晚了,你莫怪我,好不好?”
他的语气讨好而卑微,像一只被抛弃的可怜小狗一样,眼角下垂,双眼满是恳切。他从袖口里掏出一瓶药粉,拔出塞子,倒出药粉想敷在她的手臂上。
春晓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甩开了他拉在自己袖子上的手,那么决绝而冷漠果断,药瓶落在茅草上,没有碎,却撒了一地。窗外一束光线打在她的脸上,一半侧脸在光下,一半在阴影中,她抬着头,好似无悲无喜的神女。
张宗宝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她了。
他自嘲地笑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演戏。他想知道,在她的眼里,他是不是很可笑?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在崖上出现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怀疑了,只是,我总以为你会回头”
张宗宝心中翻江倒海,他仍是穿着颜色艳丽夸张,富贵奢华的衣袍,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此刻却如同湿了翅膀的花鹦鹉,落寞地站着。
“不会回头了”
他嘟囔着。原来她竟是这样想的,只可惜,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回头。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原来,从刚开始也注定了结局。
接着,张宗宝抬起头。他不再是那个风流倜傥却一事无成的纨绔了,而是阴冷偏执又病态的疯子。
“自从皇帝借刀杀死我母亲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我会杀了他,而那个位置,则会有新的人取代”
他说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那你的父亲呢?他会愿意看到你那么做吗?”
张老爷忠心爱国,若是张宗宝执意如此,最后怕是个你死我活的场面了。
提到这,张宗宝异常激动,他猛地转头,双眼燃烧着怒意,“他简直愚昧,自己的妻子被杀了,不想着报仇,竟为杀父仇人的儿子做事,愚不可及!”
张宗宝走了过来,一步步地,“而我就不一样了,我会复活母亲,掀翻这个腐朽的国度,让他看看,谁才是他应该信赖的人!”
春晓摇摇头,“死人又谈何复活,改朝换代也只是换一个帝王,你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因你一己之私,苦的还是你母亲和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母亲已死去许久,找回三魂七魄已是困难,更何谈为她重塑一副体魄。想来,他已经把报仇和救母当成了执念,如果没有这个念头,就再也没有了生活的想法,更是想要借此,获得他父亲的认可。
她从心里产生了一股真正的悲凉。春晓从他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么的孤独、自我、偏执.....
“够了!”
他不想再听她说下去。春晓怎么能明白这种痛苦,被仇恨和孤独淹没的感觉,他已经不想再受了。
张宗宝一脚踹开牢门,原来连锁,都已经被狱卒打点过,此刻不过是一个摆设。
他站在门前,侧着脸说道,“如果你明白我,就尽快告诉我那灯的法子,届时看着我们的情分,我会送你下山,决不食言!”
\"不必了”
张宗宝听罢,疾步离开了大牢。
春晓站在原地,一身伤痕格外显眼。她头脑晕眩,眼前一黑,一下子倒在了地下。闭眼前,她唯一的念头是,
“既然已决意如此,那我便成全你,他日对峙,朝我挥刀的时候,千万不要留情”
做了敌人,那便不要犹豫,如果你因此动摇了,那我便帮你一把。
一阵划拳喝酒的笑声和吵闹声将她唤醒。
春晓满头都是冷汗,发丝粘腻地粘在她的额间,茅草也混进了头发上,显得她格外狼狈憔悴。她不知道自己晕了几天,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只是天色已经黑了。牢里昏暗,还有老鼠爬动的声音。
“喝,兄弟们!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啊”
“是啊,大人今日称帝,连带着儿子,都当了太子”
狱卒拍拍自己的兄弟,压低了声音,“那那位呢?”
“哪位?”
“就前几天来大牢那位”
春晓不着痕迹地凑近了门口,仔细听他们的对话。
他低下头,把手掌捂在嘴前,小声地说“害,人家也当国师了”
狱卒们唏嘘,“太子那还能行吗?要我说,要是这事真成了,位子也是传给国师比较靠谱”
一个胆小的狱卒示意大家小声,“我等卖命的,能不能活到那天尚且不知道,哪里还轮得到我们为贵人们操心?”
大家赞同地点点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见四周没有动静,又散了去巡逻。
春晓靠在墙边,随脚踩死了一只蟑螂,脑子在飞速地旋转。
凝魂灯存世一日,凡间便永无安宁。更有贼人以此为媒介,祸乱人间,致使民不聊生,百姓不得安宁。她即已承诺姻缘鬼,那绝不会誓言。
只要她尚存人间,就会销毁凝魂灯!
而凝魂灯落入张宗宝之手,他明明已掌握大部分诀窍,前来审讯她的人却全然不知。许是为了其中重塑□□一法,方才拖延许久。也正是说明,他和傅卓,尚不能完全互相信任。凝魂灯此刻必然已经在傅卓之手。若是张宗宝聪慧,不愿被拿捏,必然不会告知傅卓自己救母之愿。
春晓抬头,黑黑暗中,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也会寻找此灯!
王上因“傅”字谐音“覆”,因属地名为越地,将朝代旗号改为越,如今,便是越国了。而前国名为“夏国”。她更是捕捉到了太子这一关键信息。
会是他吗?
春晓抱住了浑身伤痕的身体,蜷缩在角落,她咳嗽了一声,更觉浑身发冷。窗外月光恰如一条银锦,斜斜地照在地上茅草上。夜深人静,唯她一人,只有此时,脆弱才会像汹涌的洪水,转身便淹没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