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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又入虎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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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花瓶应声迸裂,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废物!”
原是傅卓本人。
“错失此次机会,要等到何时才能除掉苏木”
傅卓面色阴沉不定,显然正在气头上。苏木是新帝最有力的帮手,此次设局就是为了引他前来。偏偏他还不能迁怒于那个人。他眼神微冷,眯成一条缝,这是他老狐狸算计时候的样子。
“主人,还有个好消息”
“说”
“那凝魂灯,已经到手了”
那单膝跪地,戴着面具的男人说道。
傅卓面色缓和,却没想到有个更大的好消息。
“沈金银没死,在张家那位那里”
傅卓眼前一亮。
就在探查的暗卫回来之后,他就已经知道了,她是苏木死去的夫人。他挣扎了片刻,心里便立刻给出了答案。
夫人又如何,大婚当日就死去的夫人?带了面纱就认不出来的夫人?又或是一剑杀死的夫人?
他瞧不起苏木。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男人不配拥有她!何况,在他心里,还有那个狗皇帝和什么天下,他尚且不能将她捧在手心,又如何能说爱她?
若自己不配,那苏木,更不配!
张宗宝端着汤药,走向了春晓的房间。
春晓却不见了,汤药撒在地上,恰如一地鲜血。
他在慌乱中强行镇定下来,阴鸷而凌厉,“给我找!”
暗卫纷纷出现,跪成一排,“诺”
“你逃走了吗?还是谁带走了你?”
张宗宝望着空空的床榻,不复表面的明朗少年,而终于恢复了他暴戾,阴狠,执拗的本性。
若是你自己逃走的,那我必定亲手打造一座铁笼,将你关起来!春晓,你最好祈祷不是!
春晓此刻正在昏暗潮湿的水牢里。她的下半身浸泡在水里,上半身由几条重重的锁链,锁住了她的双手。一张镜子悬挂于锁链顶上的屋顶。黄光微闪,却刺得她全身发痛,根本无法化为鬼形。
啊啊啊————
她痛苦地大叫,双手手腕因为挣扎而破了皮,磨出鲜血,水蓝色衣裙飘荡在水上,恰如开在水上地一朵纯净破碎的花,点缀上淡开的血色波纹。
春晓满头冷汗,双腿发软几乎就要倒下,但每当下坠时,双手和脖子上的锁链便将她牢牢吊住,无法动弹。
他们应该是冲着凝魂灯的功效而来的。姻缘鬼死后,这个世界上就剩下她一人,守着凝魂灯的秘密。
一个披着黑色外袍,面具是诡异的白色笑脸的男人问,“为何不听我的指挥?”
那人气定神闲地,低了低头,但语气和神情却丝毫没有尊重的意味,“小主人尚未痊愈,主人等不及了”
“这与她有何干系?”
“大人您一查便知”
那男人退下了。带着面具的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走了进来。
春晓看到有人进来了,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他戴着面具,身材高大挺拔,那气度,一看便不是寻常人能拥有的。此刻,面具下的眼球微动,直直地看着她。
“姑娘此番前来,有失远迎”
春晓不屑一笑,“这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他背着手,丝毫不为她的质问而发怒,“姑娘应该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凝魂灯能让人死而复生,其分为两步,一是重聚灵魂,二是重塑□□”
“姻缘鬼身体尚存,因而尚能回魂,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姑娘若能将重塑□□之法告诉我们,我立刻下令,将你奉为座上之宾”
他说着,便在她面前的台子上蹲下,与她的眼神平齐。双目对视,春晓身体为之一振。
这人挑起了她的下巴,眼神意味不明。他露出的下颌流畅而干净,竟有些熟悉的味道。
春晓转过头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动了动手指。“姑娘可要想清楚了,这水牢的刑罚,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
一个男子赤身半躺在血色的汤池边缘里,几个下人低着头,沉默地向池子里倒下一桶桶红色的不知名液体。只见这人颈部、两肩处,以及隐藏在水下的两腿处,皆有一条长长的红色疤痕,上有缝合的痕迹。更为奇特的是他的脑门上,状如天眼似的黑色花纹镶嵌其间,中有一颗黑色珠子,暗淡无光。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满头冷汗,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傅卓走了进来,站在一旁柱子后面。旁边一个异族打扮的女人说道,“少爷这副身体,乃是由精壮男子的上等部分缝制而成,加上祭祀招魂找回来的一魂一魄,尚能维持一段时日”
“不过,那固元珠虽强行入体,但残魂余魄并不能使他恢复如初,现在的少爷,如同.......”
她看了看傅卓。傅卓爱子心切,“但说无妨”
“如同七八岁的小儿”
就在这时,汤池如同沸水般滚动起来,燃起细白的水雾。
汤池里的男人,浑身发红,疼痛难忍。
啊啊啊————
他想要抓烂自己的身体,但奈何浑身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自己犹如被烹煮般煎熬。就在这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那黑色珠子中,一丝白色残魂正在翻滚。
“杀了我!”
傅卓深深地看了那泡在汤池的儿子一眼,便转回头,不忍地闭上眼睛,睁开时,又恢复了一副稳重奸诈的模样,“凝魂灯已到了我们手上,无论想出什么法子,都要给我撬开那沈金银的嘴巴,在为我儿招魂之时,我必要还他一副完整的身体”
“是!”
女人退下。
傅卓走向外面,这里在深山之中,谁又能想到,他在山上建立起了庞大的宫殿,宏伟壮观,此刻白云过殿,恰如仙境一般。他的衣袍随风烈烈地作响。傅卓在风中眯上了双眼,
“这天下,我要,我儿,我也要!”
苏木没死,也不妨碍他的大计。凝魂灯在手,只要能给他儿一副健康完整的体魄,和三魂六魄。然后坐等苏木上钩,对其一举消灭,那新帝便如失了左膀右臂一般,任他宰割。
而眼下,最重要的,便是那沈金银了。
否则,他打下这江山,无人可继承,待到风烛残年,便会如同老了的狼王,任由他人挑衅和篡位。这是他绝不允许的事情。
而身后,泡在汤池的男子已经痛的晕了过去。下人们服侍他,将他擦洗干净。最后,他躺在了宽大的床上。床帘放下,只余他一人,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
夜里,这个男人,也就是傅立明醒了过来。他笑嘻嘻地,抱着自己,抹了抹自己的肩膀。
“好痛,好痛!”
扑通一下,他歪了歪身子,便掉下了床。傅立明看到了床底,他好奇地把脸贴在地上,看见沾了一层薄薄灰尘的地上,有一个不知名的果子。看起来像是一个青枣。
以他现在的智力,连自己饿不饿都不知道。他只觉得那果子很是好看,但尚且不能控制四肢,他扒拉着,艰难地张开爪子,将青枣抓来,不顾上面的灰尘和沾着的头发,一口送进嘴巴里。连核也一并吞下。
他满足的笑了。
咚的一声,一个蜡烛应声落下,落在地上,几点蜡泪红的惊人。
玉溪赶忙跑到跟前,一掌打在他身后,那果子被内力往外冲,吐了出来。
少爷现在人形未稳,内脏尚未完全与身体贴合,根本无法进食。要是让他吃下去,绞坏了内脏,那就完了。
傅立明看到此景,十分伤心,开始不讲理地大哭。玉溪被锤着背,眉头皱在一起,将他拖回了床上。
“不睡,不睡”
他闹腾着,挣扎的力气也很大。
玉溪没有办法,要真论力气,她肯定比不过少爷。但若要由他这么闹下去,伤口崩开,那不仅她受责罚,少爷身体也难以承受。今晚的汤药好不容易让他身上表皮的疤痕颜色淡了一些。
虽然她也知道,那都是表皮上的功夫。实际上,她悄悄听说,少爷里头的肉尚未完全长在一起。
玉溪按在他头上的一个穴位,他就晕了过去。
一副俊俏而端正的美男子模样,昔日名声响彻京城,风度翩翩,气宇轩昂,一时盖过当时的苏丞相。京城女子无不为之向往。
哪知当日造反,竟被苏木亲手抓住。先帝尚且在位,下令将其五马分尸。傅卓忙于逃跑,等到出城之后,得到的,便是儿子的死讯,甚至连分尸后的残肢,也被搅成肉酱。听闻先帝担心其死而复生,特意下令如此,以警示世人,不可有造反之心。
他本无心于造反,却不得不背上家族的荣誉。受伤沾染了鲜血,那便再也回不了头了。玉溪看着他,只觉得可怜。如今死了,也不得安生。按照傅老爷子的个性,即便下了十八层地狱,他也要把傅立明这个儿子拉回来。
就是可怜傅立明了。他本该有,更快乐的人生,和他爱着的人一起。现在,连一张脸都是人皮画出来的。
她叹了一口气。
“这种日子何时才能到头”
她望着窗外的高山上的皎洁月亮,孤独之情顿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