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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亡魂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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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竟是先帝惹下的祸端。先帝的确残暴不仁，刑法苛刻。但如今新帝为人仁厚，兢兢业业，为国为民 ，苏木才愿意为他守住江山。
“魏将军为朝廷效命时，忠心耿耿，从无叛心，依我看来，这是先帝的过错。”
魏将军奇怪，“哦?你苏大人这话，若是给朝廷的人听见了，那可能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可是要杀头的，大人不怕？”
他现在觉得这个苏丞相倒是有点意思。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却为自己说话。
“若是新帝因此而治我的罪，我只怕和阁下一样，起兵造反了”
苏木不紧不慢地说道。
魏将军爽朗一笑。但仔细一想，就意识了过来。
“一派胡言！”
“先帝如此，新帝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都是迷惑人的手段罢了！”
“他如此对我，新帝必然也会如此对你，现在，不就没有人来救你吗？真是可悲又可笑”
魏将军说道，“我敬你是条汉子，自行了断，还能送你个全尸”
“将军一家老小，此刻应该在被流放吧”
魏将军身体一震。
“城中死去的生灵，哪个没有自己的亲人，又有谁不愿意投胎转世，重获新生呢？”
他的声音镇定而洪亮，因着回音响彻城中。
“若成为怨灵，沾染凡人鲜血，则损自身功德，来世堕入畜生道。永不成人”
“今日若是各位愿意，我苏某以性命担保，当年徭役登记在册的平民，若有老小，则给予厚重安抚金。牵连流放人员，全部接回善后。”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苏木本身身材修长，此刻更是显得挺拔威严，说的每句话振奋人心，让人向往。
魏将军也有些动容，但已经经受过谎言的人，再难以轻信他人。
“满口谎言！都给我上！”
魏将军一声令下，有些亡灵迟疑了，但更多的是带着强烈怨气和不满的怨灵，借用白骨的身体，行尸走肉般朝他们走来。
“沉忻，去找一把琴来！”
沉忻不明所以，但收到命令立刻冲出包围，在高耸的屋檐上快速前行。
苏木一剑挥去，剑气余威震荡，空气似乎都形成了弧状的波纹，一波死了，下一波又上来了。他知道不能恋战，借用一只骷髅头，一脚飞至魏将军面前。
两人正式相对。
魏将军抽出匕首，多年未曾沾染血腥之气，早已蠢蠢欲动。他飞身迎战。两人利刃相对，上好的铁器发出铮铮的声音，剑若龙吟，势若虎啸。
魏将军没想到他看似羸弱，却蕴含着这么强的功力。虽是凡人，但剑法利落，阳气逼人，浑身是不可忽视的沉稳和气势。
他心中默念，几只恶鬼便悄然而至，从苏木的背后给予他重重一击。
苏木口吐鲜血，掉至地面，却只用大拇指抹去，眼中满是不惧和破釜沉舟的战意。
他挥刀砍断几个白骨，便又重新与他在屋顶相对。
“将军好手段，苏某甘拜下风”
魏将军心中惭愧，自己曾经也是光明磊落之人。却没想到，如今竟堕落至此。但已陷深渊，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了。
“耍些手段又如何，赢了就是赢了！”
苏木无声，说了一句话。魏将军双眼瞪大，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镇定下来以后，仰天长笑。
身后无数双眼睛盯着魏将军，眼中满是信赖、探寻、敬佩......
“只可惜，魏某已托付我百万同胞，血海深仇，不得不报！父债子偿，即便再次封印，也在所不惜！”
苏木却说，\"你等众人的牺牲，却换来了无数百姓维持生计的运河，苏某敬佩各位。新帝仁慈，一心为民，若诸位发动暴乱，更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诸位的家人也无可避免\"
他接着说下去。
“若诸位归顺，我所承诺的，必将全部兑现，若有虚言，则咒我恶鬼缠身，永无安宁！”
他对天发誓，掷地有声！显然更多的人已经动摇了。但仍有亡灵不断咒骂，在魏将军身后，等待着他的指令。
魏将军显然已陷入两难境地。他回头看着背后百万双眼睛，攥紧了手中的剑。他若投降，必定会有人对他不满，咒骂他的背叛。他若抵抗到底，倘若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该当如何？
“我魏征，绝不做强求之事，如何选择全凭诸位！”
魏将军说道，黑色的烟雾缓缓褪去，一些亡灵悄然钻进地面。身后，是暴虐、满怀仇恨的亡灵，怨气冲天，仿若一个个杀戮机器。
苏木已有打算。
两人之战再次一触即发。
苏木负伤，魏征元气尚未恢复，两人皆以命相搏。刀刃摩擦出劈里啪啦的火花，剑气凶险，直逼命门！
魏征双眼通红，显然已经入魔，恶灵气息从头顶缓缓散发，他面色狰狞，如同嗜血的地狱恶鬼。魏征用尽全力，步步逼近，且怨灵飞舞其间，不时偷袭。
苏木不敌，节节败退，浑身都是烧焦的抓痕。
在这时，苏木却放弃以剑相抵，将剑从面前抽取的那一霎那，一腿往后，一腿撑前，下腰屏息，剑刃从他鼻尖划过，铤而走险的躲过一劫。
是死是生就看这一瞬间！
苏木站定，右手趁其不备，运气至于剑中，魏将军一时不备，竟直接被拦腰砍断！
以剑相撑，苏木才不至于跪在地上。
魏将军双眼迸裂，看着天空。魂魄在慢慢消散。
苏木与他对视，魏将军无声的说道，“兑现你的承诺”
恶灵发了狂，朝他疯狂的发动攻击。
就在这时，沉忻回来了。一把琴直直的朝他飞来。苏木单手接住，缓缓坐在屋顶。他吐出一口浊气，咬破一只手指，一滴鲜血缓缓落于琴弦上，普通的琴弦竟散发出不一样的光泽。
器物有灵，以血浇灌，便可养其筋骨，滋润其身，也只能凑合着用了！
他那双白净骨节分明的手在琴弦上拨动，琴音缓缓流淌，低沉悠扬，深邃苍远，带着哀婉安抚的意味，借着功力，传遍了整座城。这便是亡魂曲了。可超度恶鬼，使其忘却仇怨，重新轮回。
飘荡在城中上空的恶灵和地下附身尸骨的恶鬼们皆不堪其扰，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面容狰狞，一时躁动无比。
亡魂曲将近高潮，恶鬼皆被抽出，瞬间一地白骨，恶灵窜逃，但还是离不开被超度的命运。瞬间，浑身包裹在黑色的团雾慢慢消散，露出本身灵魂的颜色。眼中戾气缓缓消失，没有记忆，也没有牵挂，这是魂魄的本态。
乌云散开，天空恢复了蓝色。阳光出现在凡禁城上空，照亮了整个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中鬼魂消散于阳光之下，踏往来世的道路。
苏木立于屋顶，衣袂飘飘，一身背影单薄，破烂的衣衫却显得他更加高不可侵。
他刚才告诉魏征的是“我见到你女儿了”
这是谎话，但他已然动摇。
他恨，但这份恨意比不过对于家人的牵挂和对兄弟们的责任，因此他毫无战意，只是往前。也正是如此，他更要给信任他的人一个交代。死在他的剑下，就是魏征最好的答案。
他佩剑上的红穗微闪，但苏木却没有注意到。他闭上了眼睛，为死去的人们哀悼。
“人间就算是炼狱，我也要让它恢复如初！”
地上全是白骨，高高的尸骨堆成的小山上，一只乌鸦停住，一切都寂静无声了。而就在此时，太阳初升，红的亮眼，他被刺的忍不住双眼湿润。
“即便要以小部分人，包括我的牺牲为代价”
苏木请来附近寺庙里的和尚，清魂曲弹奏了三天三夜，为死去的人们超度。调来的官兵，也已经在加班加点的修建坟墓，雕刻墓碑。值得一提的是，城墙已经倒塌，残存的墙壁上，现已被写满了死去的人的姓名。
主持叫住了他。
苏木双手相合，低头向主持问好。
“大人有如此造诣，不入寺庙，着实可惜了”
主持说道，为他的天赋之高而赞叹，又为他不肯出家而惋惜。
“有人普渡众生，有人守家为国，选择不同”
“况且我凡尘未了，只怕是要辜负住持的期望了”
说到这时，他已然想起了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刺痛，转眼便克制地埋入心底。
主持叹气，知道多说无用，也不做挽留。
沉忻已经牵着马在等他了，苏木翻身上马。送去朝廷的加急信已经收到回复。新帝大为赞许，本就打算赦□□放人员，但即位不久，国事繁重，现已提上日程，大赦天下！
抚恤金和接送流放人员的官兵已经在路上，不日即将到达。
虽然凝魂灯已落入他人之手 但捣毁了傅卓的一大势力。苏木知道自己该回去复命，再做打算。
他回头望望那残垣断壁，一副破败萧条之景象。但那里，不仅埋藏着他们，还有她……
苏木眼中不忍，策马狂奔，不敢再回头。
只待铲除贼佞，稳固朝政，他便退位让贤，与她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