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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凡禁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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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不表扬表扬我?”
张宗宝从侧边伸头,满脸委屈地看着她。
突然的靠近,让春晓止不住后仰。差点歪了下马。张宗宝眼疾手快地搂住她的腰。双目对视,呼吸在狭窄的空间变得清晰,像轻微的热风,脸上的绒毛被挠的发痒。这个距离,似乎太过亲密了。
张宗宝也意识到了,极快地放开了她。耳朵尖尖却带上了一抹绯色。春晓在马上坐正,从身后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披散于背上的一头乌发,带着似有似无的发香。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眼前的气氛似乎太过奇怪。春晓扯出一抹笑,一双水滴状玉耳环随意晃动,她清丽娇俏,微微回头,“刚才的出场,的确出人意料”
张宗宝眼睛一亮,他身材修长,肩宽腰细,此时却像摇起了尾巴的憨厚小狗,直勾勾地盯着她。春晓这才真正的浅浅笑了,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说出的话却让人惊讶。
“你这么单纯,要是给人骗了怎么办?”
“什么,你说我单蠢?”
“是单纯!”
“我不管,这就是一个意思”
周围鸟语花香,两人相处起来又自在,张宗宝看了春晓一眼,便下了马,他牵着马匹,看着她松了一口气之后,只落寂了一秒,便又重新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两人开始拌起了嘴。但这回是他占了上风。
“不过,无论怎样,我会保护你的”
面纱之上,她那双黑眸格外明亮,她直直的坐着,显得格外正经。
张宗宝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边走边回头,“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又不会武功,你要保护我?”
就好似兔子想要保护狼,她弱小而坚定的样子,即让他发笑,又特别温暖。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扯紧了缰绳。
“因为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保护自己的朋友,不是应该的吗?”
她浅浅的笑了。
一片涟漪在张宗宝心里慢慢散开,他觉得甜蜜,但品久了却又苦涩,他甚至觉得自己贪心,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何他有些失落,隐隐约约想要触摸那个自己不敢去想的答案。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做朋友就能受保护,你也太好骗了吧”
她难道对每个朋友都这样吗?张宗宝有些生气,甚至窜起一股无名的火气。
春晓却仰着头,似乎陷入了回忆。
“你知道,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吗?”
张宗宝不解。
春晓惬意的眯起眼睛,却说到:
她停了一下,说,“形单形只,对影一人”
“这有何可怕?”张宗宝问。
春晓摇摇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也”
所以呢?
“要有知己相伴,有人相随”
她说完后笑了,“所以你来了,我很开心”
阳光正好,她周身柔而亮,马儿累的不走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张宗宝措不及防地回头,就再也忘不了说这句话的人。他已经落于下风,却回“甜言蜜语,最是不可信”
春晓满是得逞的弯了弯眼睛,“我曾经也遇见一个人,他至情至性,只因我的救命之恩,便将我当做朋友,那时,我方才知道,世间竟还有这样赤诚热烈的人”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自在”
张宗宝心中一颤,脑子一片空白。
“那我呢?”
他听到自己说。“我可不是那么好的人。”
“可在我看来,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们是同样的人”
春晓定定的看着他,张宗宝愣住了。他以为,自己看起来轻松的毫不在意,实际上,他已经把自己的狼狈和懦弱,在某个不知名的瞬间,像野兽展露他受伤的肚皮,将自己的脆弱暴露给她看。
他忽然有些发怒,不知怎地,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被一个人牵着鼻子走,却无能为力。他可是一个大男人,这么反复无常,敏感扭捏,传到江湖上简直惹人发笑!
逃跑时候暴露自己的武功,并非他所愿。但看到她身处险境,他的身体比脑子还快的做出了反应。
不该如此。
他告诉自己,不能被儿女情长绊住。
转过头,他又是那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哦?同样的人?莫非春晓视我为蓝颜知己?” 他自问自答,装作难为情地样子摆了摆手,“那我便勉为其难地接受吧”
春晓无奈地摇摇头,笑了。
不敢直面自己的心,谁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呢?
大雪纷飞,此时的凡禁城,已经到了冬季。高耸的城墙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看不清原本的纹理。城周寸草不生,毫无生机。而城的上空,凝聚着一层薄薄的灰,诡异而凄凉。春晓眼皮突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但一进城门,热闹非凡,严寒的冬日也阻挡不了人们的热情。街上虽然没有什么身影,但路边的酒馆,挤满了喝酒划拳的人。酒楼、点心铺、胭脂铺...... 这座城显得格外热闹。
凡禁城,顾名思义,凡事皆禁止。据说是城主起的名字。
“凡事皆禁止,便是凡事皆可为”
张宗宝喝了一口酒,一股暖意从胃里烧了起来。
“城主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春晓说道。环顾客栈四周,大家都埋着头吃食,并不做过多的交谈。这让她有些意外。
张宗宝眼中划过一丝流光。
他状似随意地夹了一口菜,实际上偷偷观察春晓,“听说今晚有庙会,要不咱们去看看?”
春晓双手捧着杯子,抿了一口热酒。应声。
灯笼高挂,铺子在两侧摆成一排,街上热闹非凡,吆喝声、笑声、交谈声此起彼伏。小雪飘飘,踩在路上吱呀吱呀地响。
春晓和张宗宝身着披风,在拥挤的人群中缓慢前行。人头攒动,他们几经走散。在又被撞了一次之后,张宗宝扯住春晓的衣袖。她本能地想挣开,但没使上劲就放下了。
张宗宝窃喜,泛出点点甜意。
他们被挤到一个卖灯笼的摊子面前。鲤鱼、兔子、老虎...... 各种各样的花灯散发着黄色的光芒。在风寒的雪里温暖又可爱。春晓看了一眼红色的鲤鱼花灯,便要向旁边走去。
张宗宝却停下,“老板,给我们来两个”
他买下了两个鲤鱼花灯,上面鱼鳞点点,栩栩如生,可爱极了。
“给你”
他将红色的递给春晓,留了个蓝色的给自己。
春晓错愕,接过了鲤鱼花灯,她眼眸弯弯,点点星光要比花灯还亮。她没想到,自己只看了一眼,张宗宝便看出她喜欢那个鲤鱼花灯。
“这样我们就不会走丢了”
他笑了。鲤鱼随着他们的走动而灌入冷风,微暖的灯光或明或暗,却始终不灭。红色和蓝色鱼尾在人群上游动,时而交融,时而摆动。张宗宝抬头,看着两只鲤鱼,他的眼眸就柔软了。
他戳了戳她的鲤鱼。春晓不满,将它藏在自己身后,就要去戳他的。张宗宝却将花灯举得高高的。奈何春晓没有他高,怎么踮脚也够不着。
却没想到张宗宝忽然低头,鼻尖碰鼻尖,仿若电击一般,一股慌张的、心悸的、羞怯的感觉几乎传遍全身,就在这下雪的夜晚,寒冷的夜里,两颗冰冷的心,似乎可以互相取暖。
他想,他再不挣扎就要晚了。
春晓赶忙躲开,似有些狼狈。她一头转身,撞上了一个硬朗的胸膛。
一抬头,便看见了那个自己害怕见到的人。
是苏木!
他怎么来这里了?
张宗宝被人群冲散,在不知名的角落打转转。
春晓和苏木对视,一人拿着鲤鱼花灯,一人打伞。时间似乎就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凝望。
“许久不见”
她在心里说。
苏木微微颔首,表示打招呼。春晓回应。接着,他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带着另外一个侍卫,甚至不留一丝余地。
鲤鱼花灯掉了。她低头去捡。等她站定,几片雪花打在她的脸上,有些凉。
雪下的大了。春晓站在原地,看着人群走过,有些茫然无措。
等到张宗宝找到她时,只看到她冻得红彤彤的脸颊和通红的眼角。他看向她的背后,眼中翻滚着压抑的怒意。
“我们回去吧”
她说。冰凉的手拉住了他,张宗宝打了个激灵,看向那双握住自己的柔弱白嫩的手,几乎还不能覆盖自己的大半手掌。
他甚至无法挣扎,也不需要挣扎。张宗宝想着,“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拉我的手” 即使他知道,这是冲动之下做出的举动,他还是十分欢喜。
张宗宝说,“手怎么这么凉?”
春晓扯出一抹笑,“天太冷了”
张宗宝举起她的两只手,放在自己双掌之间,搓了又搓。
“一会就暖了”
两人对视,微微一笑。
苏木站在街巷的角落,沉忻站在身后。
他看着这一幕,不禁攥起了披风下的拳头。苏木不知道自己何处来的情绪,他为何会这么在意她?一个带着面纱,连相貌都不知的女人。
悬崖下,凡禁城,这真的都是巧合吗?崖下老人之死,当真与她无关?
他将自己的在意归结为她的问题。如果她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的。
“查查她”
“诺”
如今圣上地位不稳,傅氏一族蠢蠢欲动,意图东山再起,改朝换代。甚至与修炼邪术的异族同盟,而据暗线的消息,他们的人在此地频繁出现,似与其密谋有关。
而他们要做的,则是死人复生之术?
春晓总是给他熟悉的感觉。
“春晓,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