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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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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晓拉起张宗宝,在雨中狂奔,脚下踩起一朵朵水花,浑身凌乱着,唯独余下掌心一点温度。张宗宝任由自己被拉着,在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抹笑。
进了客栈,小二热情地接待了他俩。但听到春晓说要下等房的时候,语气瞬间变得不咸不淡。春晓偷瞄了一眼张宗宝,见他并无异常才暗自松下一口气。
小二走后,张宗宝站在门口,似笑非笑,“春晓,我要养不起你了”
春晓双眼温润,说出的话却十分无情,“当叫花子听起来也不错”
张宗宝吃瘪,“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安慰人?”
春晓浅笑,“对你来说,安慰好像没有什么用,不过谁叫我是你的朋友呢,我会陪着你的”
她的表情,沉静而坚定,带着股安抚的力量。只是浅浅的笑着,却让他如沐春风。好似他真的可以,不再孤单。
张宗宝心中一震,说着无情的话,却不知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读懂了他的心。什么陪伴?她在作空口承诺吗?即便如此,他还是浑身发热,忍不出发笑。张宗宝感觉自己蠢蠢欲动,想要抱住她,依赖她,但又为之害怕,一股杀意随之袭来。
接着,他进了门。浑身发软地靠在门上。眼中一片挣扎。
过后,他走到窗前,一个暗卫突然出现。
“主人”
“遣散我院子里的下人,给他们三倍补偿”
若是让他们留在张府,还不知道要受那女人多少折磨。
“是!”
那暗卫却还没有走。
“还有何事?”
“主人,恕属下直言,老爷其实派了暗卫保护你,只可惜,被谢夫人买通了”
张宗宝此时还在气头上,“哼,他整天听那个女人的,估计等他儿子死了才能醒悟!”
“主人莫要说如此不吉利的话”
张宗宝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那暗卫叹了一声气,便飞出窗户,不久,就消失在屋顶之上。
他眼中凝聚着化不开的杀意。这个该死的女人,要不是仗着他父亲宠爱,他早把她杀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张宗宝极快速的换了身小二那拿来的干净衣裳,一掌内力烘干了自己的头发,便开了门。
春晓见他开门,马上挤了进来,把门合上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看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经过我们的门前,估计是......谢夫人派来的人”
春晓观察着他的神情,“张老爷可能就是想让你去历练历练,但谢夫人,说不定......”
\"想让我死在外面?\"
张宗宝接住她没说完的话。他的神色晦暗,自嘲地笑道,“如今虎落平阳,若是真被杀了,我也心服口服”
这句话触痛到了春晓,她不喜欢他如此自暴自弃的样子,这让她感到......心疼。
她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在这个继母的刁难下活过来的。但现在,他是自己的朋友,她绝不会,就让他这么轻易的死!
他还有爱他的父亲,而自己,什么也没有.......她想起了这几天梦到有关父母的混乱梦境,梦里都是哭泣、逃跑和孤独。她猜都猜的到,她是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当真想让他如此伤心?”
张宗宝沉默。
“我们去凡禁城散散心吧,你们都冷静冷静,回来之后,就和他道歉认错,他不是别人,总会原谅你的”
春晓掩下了自己的羡慕,劝解道。
“再说了,你把我带回去,才会让张老爷如此生气,要是你不回去,那我这个罪人,可就洗不清了”
张宗宝心中松动但嘴上仍傲娇,“本少爷在钱庄还有些钱财,谁理他?明天我们就四处游玩,快乐似神仙!”
“那你刚怎么不拿出来”
......
“哎呀,老爷,阿宝他这么大个人了,出不了什么事的“”~
谢氏暗自翻了翻白眼,摇了摇扇子。
张老爷一脸担忧,“人手可都安排好了?”
“自然妥当”
张老爷长叹一声,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几岁。“我与婉晴只有一子,她又早逝,这个孩子从小被惯的无法无天,再不管教,怕是下了黄泉,我也无颜见她呀!”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脸上满是沉痛和不舍。哪个父母愿意把自己的孩子往外面赶,只希望他在外头不要遭太多罪,平平安安回来。
谢氏却一脸阴沉,心想,“要是他张宗宝回得来,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沉忻抱拳,眼里满是激动,“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苏木背手而立,“我不在的这些时日,朝廷可有异动?”
“张大人来找了您几次,但最近家事繁重,估摸着又是他那儿子出了什么事”
“朝廷还是老样子,除了咱们这一派,还有中立派,部分人仍存异心,傅家残余党羽仍蠢蠢欲动,在朝堂上给皇上使绊子”
苏木了然,点点头,“是时候该露面了”
皇帝的位置尚未做稳,仍需忠心之人辅佐。这些天自己不在,怕是疲于应对。他需尽快出面,稳定局势。
苏木即刻进宫,沉忻在旁边说着近些时日的大事,“大人不在这些时日,京城还传出谣言,说大人早已丧命,一时间人心惶惶,好多闺中少女,眼睛都哭瞎了!”
听到这,苏木眼前却浮现了春晓的脸庞,她宛然一笑,朝他招手。苏木攥紧了拳头,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疯了!怎么会想起她呢?明明他的心里,已经什么都装不下了。她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有另一个她。而他也已决意,再不会让另一个走进自己的心房。
都说人心易变,他对其深恶痛绝,自己却像所厌恶的人,就这么轻易舍下诺言了吗?
苏木将自己的挣扎和痛苦按捺下去,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念《静心咒》: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虚空甯宓、浑然无物!无有相生、难以相成!份与物忘、同乎混涅!天地无涯、万物齐一!飞花落叶、虚怀若谷!千般烦忧、才下心头!即展眉头、灵台清幽!心无挂碍、意无所执!解心释神、莫然无魂!水流心不惊、云在意具迟!一心不赘物、古今自逍遥!
闹市里的吆喝声,谈话声,车马声......齐齐传来,他闭上眼睛,却声声在耳,睁开眼睛,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他心乱如麻,忍不住掀开布帘。
却与一辆马车擦肩而过。微风经过,修长白皙的脖子从前后摇晃的珠帘中若隐若现的透出,她神色安静可爱,只露出一双眼睛,一身红衣张扬明媚,佩戴同色面纱,腰间铃铛叮叮作响。
那么一眼,就与带着白纱的春晓慢慢重合。
他控制不住的心跳加快。眼神随着车身移动,却狠心地扭头回来,吩咐车夫,
“赶快些,不然便来不及了”
车夫得令,马车一下子变快了。那辆马车,在身后也越来越远。
沉忻奇怪,“这不是还早吗?”
苏木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沉忻识相地闭了嘴巴。
但他却觉得大人变了,明明穿的还是一样的规规矩矩,领子都妥帖平整地装饰于脖子两侧,但他不知竟为何,又看起来不一样了。不像是这几年的大人。倒像是夫人还在的时候,偶尔地冲动和有些小脾气,却让他显得更加活生生了。
不过,她那么巧合地也在京城出现,甚至和自己偶遇,真的会是巧合吗?
“别动”
张宗宝被压在春晓身下的椅子里,马车宽大,连带着椅子也长而宽。张宗宝躺在板子下,百般无聊。
城门处,有几个人在附近闲逛,一身便衣打扮,眼神却阴鸷而凶狠,一看就是练家子。昨晚他们连夜爬窗户,逃离了那家已经被人盯上的客栈。但城中人多眼杂。虽然春晓在张府也未曾摘下面纱,尚且安全。但张宗宝怎么可能不被认出。此时,怎么安全出城,成为了最大的难题。
春晓想起自己进城看到的几个异族商人,心中便有了打算。
珠帘轻碰,撞击出清脆的声音,里头女子身材曼妙,纱裙和铃铛宝石互相映衬,她端坐其中,一身贵气,前呼后应,使人不敢怠慢。
话说皇帝刚上位,对西域来客包容开放,连带城中侍卫,遇到异族人,也客客气气,不敢轻易惹事。
守城侍卫拦住了他们。
春晓面上波澜不惊,抚上底下的木板。
“例行检查,违者杀之”
青葱玉指,只见一双手先伸出来,她撩开帘子,一双杏眼不悲不喜。
她生的不差,此时又盛装打扮,更衬得她娇艳迷人,纵然不笑,也别有一番韵味。
那侍卫被迷了眼,拿过车夫递的通关令牌,就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城。
旁边那人群中却有人喊了一句,“此女窝藏逃犯,就在车里的暗箱!”
春晓心中一惊,一眼望去,果然是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她蹬向车夫,“也只能是他了”
知道车里有人的,除了他们二人,便只有车夫了。
污蔑她窝藏逃犯,实则想要找出张宗宝,真是好计策!
就在这时,马车应声崩裂,只见一个人影从其间飞出,接着,飞镖一出,那被束缚的马儿便脱了绳,因受惊而后仰,发出高而拖长的叫声,也让周围围观的人吓得不断后退。
接着,她腰间一重,那只手单手拖她,春晓甚至来不及回头两人便飞到了马上。
侍卫大叫,“快关城门!”
城门缓缓关闭。
张宗宝不屑一笑。
“驾!”
那马儿在他身下,竟异常的听话。大步迈开。
城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就在即将要关闭的那一刹那。马蹄腾空,两人一马,便已身在门外。
他们默契对视,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痛快。
接着,他拉着缰绳,迎着夕阳,潇洒而威风地,离开了京城,扬起一地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