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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赶出家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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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宝挖了挖耳朵,衣衫不整的出去了。
张老爷当着自家人的面,这才忍不住发作。
“你现在是有种了是吧”
他气的吹胡子瞪眼,“那个女人的身份你知道吗?你玩的过人家吗?你有什么吸引人家的地方吗?”
张宗宝不以为意,撇了下嘴巴,“我有这张脸啊”
他甩了甩头,流里流气的样子让张老爷恨不得一巴掌闪过去。
他咬牙切齿的骂,“除了这张脸,你有个屁!”
张宗宝刚想顶回去,张老爷紧跟着说,“人家能看上你什么,无非就是咱们家的财产和权势,猪脑袋都明白的道理,你就不明白!”
欸——
“非也非也!”
张宗宝理直气壮地说,“有钱,也是本公子的魅力!那些肥头大耳的老头她怎么看不上,就跟着我回家了呢?”
“你个逆子!”
张老爷气的浑身颤抖,眼睛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他伸手就要去打张宗宝,奈何张宗宝东躲西藏。张老爷追的气喘吁吁,伸手拿了一把扫帚。
张宗宝一下跑上回廊,那阶梯不高不矮。张老爷满头大汗,提着衣袍就要追上来。结果咚地一声,绊了一跤。一下子坐在原地,痛苦地呻吟。
张宗宝见状,以为他在演戏,得意地扮了个鬼脸。
结果张老爷脸色越来越白,张宗宝心中一惊,大步跑了上去,一把跪在他旁边,紧张的检查张老爷的腿。都说老人摔不得,他已经见过太多摔倒后没多久就去世的老人了。
没曾想,张老爷眼睛咕噜一转,像只老狐狸一样,捞过扫帚,一棒子敲在他的侧腰上。
张宗宝一下子疼的跳起来,捂住自己的腰。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跑!”
“不带这样的,老头,你使阴招!”
两父子一追我赶,下人匆忙避开,打翻了水桶,弄乱了灰尘堆,一时鸡飞狗跳,张府的死气沉沉一下子被打破了。
春晓站在门前,看到了这一切。她的眼睛,像一汪泉水一样,清澈,安静。面纱之下,她似笑非笑,看不清神态。
张宗宝脸上鼻青脸肿的,正揉着自己胳膊,却不小心在那一刹那和她对视。
他喉间微动,收敛了笑意。
“她是不是看透了什么?”
张宗宝心中有些乱,把她带回家,是他故意为之。但现在,他竟有些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想是让她看透自己的心,还是装作让她看懂他的脆弱?
但她却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他进了房,给他处理伤口。
“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双手轻轻的用滚烫的鸡蛋,在他额头上慢慢滚动。
那种感觉,很烫,炙热的,像要把他的五脏六腑烤熟,他抬头望去,是娘亲那张温婉秀丽的脸庞!
张宗宝恍惚了。
眼前拿着热毛巾给他擦脸的女人,竟和他的母亲慢慢重合!湿热的、刺刺的温热触感,像是小猫在舔舐他的脸庞,挠的他又舒服又痒。张宗宝竟感觉有些困倦,身体放松下来,没过一会,他竟睡着了!
一觉醒来,竟然已经天亮了!
他摸摸自己的衣服,都还在,才松了一口气。一转眼,便看见她在榻上睡得正熟。心中百感交集。
张宗宝走过去,把她摇醒。
春晓有些起床气,啪的一下拍掉他的手,“干嘛呢?”
张宗宝装作蛮横无理的样子,恶狠狠地说道,“你知不知道,留一个男人在房里睡觉有多危险?”
春晓困得不行,努力睁大眼睛,嫌弃的扫了扫他全身,“就你?”
“我怎么了?”
张宗宝叉着腰,幼稚地捣鼓她的腮帮肉。
“算不得男人”
她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又陷入了熟睡。
张宗宝气的冒烟,但看见她安睡的舒服模样,不自觉地说了一句,“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他整理整理衣衫,走出了房门。一推门,一堆丫鬟小厮,差点倒进他的怀里。
“看来这件事情,不出半天就要传到我爹那”
他耸耸肩,自言自语地理了理头发,“谁叫我太迷人~”
“你看这是什么?”
“啊——”
春晓被吓了一跳。
原来张宗宝拿了个蝈蝈,自己站在她背后,突然伸出右手,吓了她一大跳。
“张宗宝,你找死!”
张宗宝一脸得逞的笑,面对着她,不断后退,却还招着手勾她来追自己。
春晓提着裙子就要去打他,这人真是欠揍,竟敢拿虫子去吓她。她毫无防备,就在眼前看到了一个异物,自然是被吓到了。
“老爷来了!”
张宗宝吓得一激灵,蝈蝈跑了,他抱着头逃窜。那出糗的模样和刚才的嚣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着他怂怂的样子,春晓就忍不住笑了。
少女笑颜微展,状似芙蓉花,清丽温婉,张宗宝为之一振,只痴迷了一眼,便强行压抑下去。
“你终于笑了”
他摸着头,傻呵呵地说道。
春晓笑意收敛,歪着头,无声的表示疑惑。
“自你回来以后,就不常见你笑了”
仿若平静湖面投下的一粒石头,水波从中间一圈圈向外荡去,在她的心中留下点点波澜。
春晓怔了一下,紧接着垂下眼帘,笑了笑,“只是有些累”
她自言自语着,并不肯多言。
张宗宝眼中划过一丝自己都不知从何而起的愤怒。她爱上苏木了吗?竟为他如此伤神。在梦境里是如此,甚至醒来仍是这样!
他笑意不达眼底,藏不住幽深冰冷的目光。
“只怕不是心累,更似伤情”
春晓没听清,刚抬起头,却没想到有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三五个大汉,簇拥着谢氏,大摇大摆地闯进院子。谢氏指着他和春晓,“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站在门口守院的小厮被撞在地下,丫鬟们尖叫着。春晓一把扯住张宗宝的衣袖,想要站在他前面。但张宗宝站了出来。
“母亲,我们平日无冤无仇,怎么今个,不打声招呼,来我的院子作甚?”
谢氏不复之前的温婉贤惠嘴脸,冷笑一声,“你顽劣不堪,甚至把外女带回家,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该管管你了”
张宗宝挑了挑眉,“哦?我爹都不管我你管我,不知今天的事,他听了,会做何感受?”
他凑到谢氏耳边,悄悄地凑到她耳边,眼神晦暗不明,“你说是吧,母亲——”
他把那两个字咬的很重。但谢氏知道,他在羞辱自己。她缴烂了手绢,毫不畏惧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春晓又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失态,惹怒了谢夫人,他们俩今日可吃不了兜着走。自己尚且能保全自身,但她担心张宗宝被欺负,若是先落人口舌,只怕张老爷也不会站在他这边。
谢氏笑了,昔日里,他仗着自己是老爷唯一一个孩子,又是嫡子,压在她头上,时时刻刻看他的眼色。但自己的肚子始终没有动机。若是等老爷走了,她别提要受多少气。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老爷讨厌这个儿子。
也亏得他给面子,要是他不这么任性顽劣,她还做不成这件事呢。
张宗宝惊讶于她今天的镇定自若,没有被气的白一阵红一阵的样子。
“我这个继母,当然算不得什么~”
但她话锋一转。眼睛也变得阴狠凌厉,“但这次可不是我说的,可是老爷说的”
“什么?”
张宗宝向前跨出一步,想要质问她。但那几个大汉站在两侧一挡,拦住了他。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张宗宝无论怎么也想不到,他父亲会真的把自己赶出去。无论是受了谢氏的挑拨,还是他自己的主意,都让他感到彻骨的心寒。
就那么一刹那,他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任由大汉将他们二人扔出了门。
春晓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沾了灰的脸。这里是张府的后门,一个人影都没有。但她知道,谢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为今之计,就是赶紧逃。
她看了看张宗宝,只见他大剌剌地躺在地上,脸上呆滞,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春晓摇摇他,“快起来,咱们赶紧走,不然谢夫人私下肯定要来寻仇”
张宗宝被她扯了起来,倚靠在门框上。说来也奇怪,他们二人,一身锦衣,却狼狈不堪地坐在台阶上。天有不测风雨,不久,便飘起了小雨。
他一副落了汤的公鸡模样,在慢慢变大的雨中,几乎睁不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他倒在了春晓肩上。
春晓缓缓侧过头,怕惊扰他。眼看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她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撑在他们两人头上。
良久,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春晓,我没有家了”
气若游丝,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大雨。任凭冰冷的雨点从身上滑落。
“你知道吗?谁都可以赶我走,抛弃我,杀害我,但他不可以”
雨水紧紧地贴着他的头发,平日趾高气扬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他怔怔地直视着春晓,颤抖却一脸平静的说道,
“就连父亲也抛弃我了,春晓”
他弓着腰,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哀伤,春晓却看到了一头受伤呜咽的小兽。
她扯出了一抹笑,“缘分,我从来就没有家”
张宗宝抬头看向她,外衣搭起的小小空间里,粘稠和潮湿的气味传来,但紧紧相依着的时候,那种微热越发明显,他眼中如雾气般迷蒙破碎,呼出和吸入之间,都是轻抚在鼻尖的对方的气息。他突然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后顾之忧,什么责任.......
为什么人天生就不得自由呢?
套上身份的枷锁,背上理智的责任——
他一把抱住春晓,重重的将下巴落在她肩头。春晓正想挣扎,但想起他眼前的境地,又放下了手。
“我们一起逃跑,好不好?”
春晓不懂,他们不就在逃跑吗?
意料之中的没听到回复。他慢慢恢复了理智。他知道自己都无法放下,怎么能求她舍去一切呢?
他自嘲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