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偷逛窑子长见识 ...
-
转眼间,琴声缭绕,起初珠落玉盘,悦耳动人,转而高昂悲怆,呼吸不能,听者恰入其境,时喜时悲。最后一曲将近,其音婉转,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点翠已经无法自已,拍手称快,一双眼睛却似悲似怒,倒了酒,没多久就把自己灌醉了。许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这下只剩下花魁和她了。
他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在暗中观察她。
\"姑娘以为如何?\"
“公子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笑了,如春暖破冰,又好似秋风落叶,笑意悦人心,眼上却一片苦涩。仿若剥下高傲的皮囊,露出脆弱自怜的神情,换谁都无比心疼。
但春晓却岿然不动。
凌花魁这是第二次在她身上感到了挫败感。这让他想到了那个人。他低头看去,那里有个小香囊,不知怎的,有了一个猜想。
苏公子向来不亲近女鬼,却这么凑巧在恰要成婚时自己带回来一个“鬼”。他心下有了疑问。
“早听说姑娘是从外边来的,都不知道姑娘有什么喜好呢”
“自然是吃饭,睡觉,晒......”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连忙给自己找补,“月亮呀”
凌花魁心里已是惊涛骇浪,果然,他就知道,那香囊,和当年他给锦素做的法术,无论是做在香囊上,还是那味道,几乎都一摸一样。
等待多年的时机,终于要到了吗?
他装作完全不知道的样子,随意的问了一句,
“姑娘可知我为何在此?”
春晓还真不知道,一个鬼怎会被拉去当妓子?她摇摇头。
花魁的眼神变得哀伤,面上却仍是一副坚强自持的样子,“自然是这鬼宫的规矩”
他望着春晓,接着说,“鬼要是与人在一起,是要被罚的”
那眼神,像空洞的荒漠,表情似笑非笑,要一眼看穿她所有伪装和秘密。春晓毛骨悚然,捏紧了手里的茶杯。
“哦?野鬼当惯了,没想到集体生活,还有这种规矩?”
花魁自以为知道了她的秘密,又有求于他。竟露出与寻常截然不同的样子。他喝了酒,一张清冷禁欲的脸上,沾染了一丝绯红。
我自以为找到了良人,纵使阴阳相隔,也要与她双宿双飞,谁知这人心啊,她隔肚皮......
他玩味地看着那摇晃的酒杯。屋里熏香弥漫,昏黄的蜡烛在烛芯里,滴下了几滴红色的眼泪。轻纱飘飞,暖意升腾,衣带渐宽。花魁慢慢靠近她,慢慢吐露着他的脆弱:
你猜怎么了?
春晓看着他自暴自弃却眼角微红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她是个道士,诱我爱她,再企图把鬼宫的鬼一网打尽!”
说到这时,他已痛苦地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鬼宫损失惨重,她却逃之夭夭,而我也......”
他仿若没有支架一般,跪坐在地上,啪嗒几下,眼泪已掉落在轻纱之上。
春晓不忍,正要去扶他。但花魁又恢复了平静。
“姑娘身上,有与那人一样的气息”
他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对上了她强装镇定的眼睛。
原来竟在这等着她!她就知道,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他绝不是什么善茬!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行,她绝不能自己承认,只要她一口咬死,这人也不能拿自己怎样。也不能拿苏木怎么样。
“花魁说笑了。大抵是红颜祸水,都是相似的吧。”
她自嘲道,一副沾沾自喜,深受宠爱的模样。
那花魁却不接话,又低下了头,“我对姑娘别无所求,只是想着姑娘倘若一日若要离开,能否带上凌某”
他语气平和,好像没有威胁的意思在,“又或是二公子即位了,但求夫人说些好话,放我一条生路......”
春晓笑了,不愧是花魁,以退为进,表面一副温和小兽的样子,实际上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些危险的话。要让旁人听见了,还以为是她在威胁他呢?
“花魁说笑了,我一个孤魂野鬼,能有什么本事呢?”
说完,她就搀扶着已经喝的醉醺醺的点翠,离开了这里。
“主子,现在咱们怎么办?”
一旁的小厮站在身后,看着站在窗边凝望的花魁,一脸忧心忡忡的说道。
“且等着吧”
他又恢复了那一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埋下一颗种子,就等它发芽了。
夜色已深,大红色的灯笼高高挂着,在风中寂寞的摇摆着。一阵风钻过春晓耳边,带来一股寒意。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这么多天了,她还是没能习惯这里的死气沉沉。天空像被一层黑色的幕布盖住了,路上鬼肆意晃荡,她也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春晓在心里祈祷,希望苏木无暇顾及她的存在。
但没想到一进院子,她感觉一脚被什么绳子捆住了,嗖的一下,那绳子收缩,她被反吊在门前。
啊啊啊————
这是什么?
接下来,一张面容扭曲,吐着舌头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滴答滴答......
她看见鲜血从他嘴角流出,一点一滴的落在地上。他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了几个字,春晓吓得后脑勺发凉。
“你来替我,可好?”
下一秒,她边吓晕了过去。
醒来,是一片晕黄的光影,有人温柔地擦拭着她的脸庞。春晓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原来是苏木!
她突然有种被捉住小辫子的感觉。明明她也没做什么,但就是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是愧疚。春晓安慰自己,没事儿,没事儿,他们也不是那种关系。
“你感觉怎么样?”
他撩开了她额间的碎发,背着灯光的阴影下的那双眼睛却意味不明。
“现在好多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却在苏木身后看到了刚才那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春晓一下子攥住了苏木的袖口。
苏木的眉间又稍微舒展开了,他想要握住她那只搭在自己臂上的手。但她似乎有些僵硬,极快的收回了。苏木也只好,状似无意的放下手,一抹时落划过心间。
“别怕,这是缢鬼,也就是吊死鬼”
“小的不知是小姐,请小姐赎罪!”
他哭的十分滑稽,扭曲骇人的面孔配上一副胆怯可怜的眼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头一上一下,极其有频率的晃动着,显示出主人的卖力。
这下倒变成春晓不好意思了。
“快快起来,这算什么事”
她心里想着,昏过去之前自己可不是这么想的。
这场闹剧算是结束了。但苏木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春晓和他大眼瞪小眼。
“还有什么吗?”春晓用眼神示意他。
他却低着头,一副沉默低落的样子,却偶尔抬头看她,让人实在是不忍心。
他以前是这个样子的吗?
春晓在心里琢磨着。但又想出什么花来。
终于,他开口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春晓想了又想,
“我早饭就吃了辣的,你不让我吃来着”
“还有呢?”
“我和点翠认识了,你不生气吧”
“不生气,还有吗?”
“有”
“什么?”
苏木转过头来,他的目光专注而温柔,华服缠身,玉冠于顶,他气质儒雅,却带着深沉意味,不高调,却显现出世家的气派。而现在,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仿若旁的什么都不相干,更好像,他很在意她一样。
春晓可耻的,心慌了。
“那就是我现在想睡觉!”
她一把把自己蒙到被子里,黑暗覆盖了她的全身,却出卖了她的心跳。
“咚,咚,咚......”
振聋发聩,状似打鼓。她感觉气温在急剧地升高,空气在这个狭小的空间被封闭了,她有些粗喘。转而硬撑着这不甚坚固的城墙。
下一秒,被子一个角落塌陷了。他好像贴着被子,那声音似乎带有力量,以波的形式向四周扩散,温热,震动。
“睡吧,要梦见我”
军旗已倒,溃不成兵。
等到他出去之后,春晓才快速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接着,她少见地,又开始发呆了。
花魁的意思是,要是让宫主发现她是凡人,苏木与她,皆逃不了惩罚。而苏木当今与齐得来互相对立。若是让他发现,在宫主面前添油加醋一番,他们甚至难逃一死!
春晓抱住了双膝,望着月亮发呆。她似乎,无可避免地卷进了一场漩涡中......
但愿一切还能挽回。
她心里默念。等到事成之后,她就上京,而他,好好当他的二公子,甚至宫主。各自安好,偶尔互相想念,也算是难得可贵的回忆了。
而书房里,一人黑色劲装加身,右手带刀,静默而立,他的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墨色,顺着影影绰绰的剪影,可以依稀看见他刀削般的下颌。这便是他的侍卫沉忻了。
“公子,那花魁的确与春晓小姐单独呆了一段时间,但不长”
苏木执起一个荷包,这荷包,竟与春晓随身佩戴的一摸一样,他轻轻地将它挂在腰间,极其有耐心地理顺了流苏。
“还有呢?”
沉忻双手抱拳,低下头,“属下无能,楼内人声嘈杂,没能听清具体内容”
“罢了,下去吧”
他长叹一声,“春晓,我该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