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齐夫人 ...
-
苏木刚把她带回来，人就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听下人们说，他要协助宫主处理鬼宫大大小小的事务。春晓人生地不熟的，每日待在院子里，闷得都要发霉了。
她想，等苏木回来，他俩赶紧把假婚礼办了，这样她好走人。现在她身份不尴不尬的，下人们捧着她，又疏远她。实在是不得劲。
这一日，她正在背书，昏昏沉沉的直打哈切。院子里就来了人。
乌发拢起云鬓，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珍珠和簪子，她昳丽娇美，一举一动皆是风情。但她就那么闹哄哄地走进来了，带了几个丫鬟，人没进门便出了声，面上也满是善意和兴味。
“妹妹来了许久，我今日才来看你，真是罪过，罪过”
她自顾自地坐下了。把她的手拉住，就示意丫鬟把带来的东西往桌上放。
“这些都是姐姐的一番心意，妹妹可千万别客气”
春晓看着桌上堆得小山似的礼盒，嘴角抽了抽。这也太热情了吧。
“多谢姐姐”
此人便是点翠。
前些天被齐得来关在家里，生怕她出来闯祸。今日他一走，她便找了机会溜出来了。
点翠可对这个新来的姑娘好奇的很。谁叫她们都是鬼呢？除了数着日子，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乐子了。
“姐姐此番前来，应该不会只是来看看我吧”
她提防着点翠。毕竟苏木和齐得来的关系人尽皆知。要是她私下和点翠来往，容易惹人猜忌。想必她也明白这个理。又怎么会来看她呢？
“哎，太无趣了，这日子过得，没有盼头，我当然得找些新鲜玩意了”
与春晓想的不同。她那股客气的劲没维持多久，就破了功。点翠磕起了瓜子。向她没完没了倒这些年的苦水。
“他人蠢得要死，还死要面子”
“上次用餐，我说，他夹到碗里的是姜，他吃下去脸都歪了，还硬要往下咽”
“死要面子活受罪”
春晓笑的连眼睛都没了。没想到这个齐夫人这么有意思。
“别叫我姐姐了，多显老，就叫我点翠吧”
点翠越和春晓聊越觉得投机。她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对了，你刚说你是自己死的来着？”
春晓感觉躯体一震，像上课被抓包一样，她想起话本上的故事，开始胡扯，“我被人下毒，毒死了”
“真的？”
点翠扔了瓜子，双眼发光，恨不得把她供在天上。
“哎呀，我是被噎死的，就为这事，被宫主嘲笑了好久，真是太羡慕你了!”
她两手捧住春晓的脸，像捏面团一样搓揉撵滚，简直爱不释手。
这些天听了不少关于齐得来的传闻。春晓现在觉得，他娶了点翠，简直是个奇迹。那么一个利己、精明、又膨胀自卑的人，竟然娶了这么一个只爱玩乐、爽快热情的貌美花瓶夫人。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凑一起的。
但点翠深得宫主喜爱，也许，齐得来并不爱她。不过看点翠的样子也不像。
不管怎样，点翠那股有话说话、不掖不藏、单纯爽快的劲正头她意。她不由得也多了几分真心。
在接连几日和点翠东扯西扯些有的没的之后。春晓终于，被她力邀自己出去的热情击溃。实在是太难以拒绝了。
“整天待在屋子里有什么意思啊，来，我带你去瞧个好地方”
她一把拉起春晓，就要往屋外去。
春晓有些犹豫，她怕苏木不在，自己和点翠出去，容易给他招惹是非。来到这个地方，她总感觉拘束的慌，思前想后的，都不像她了。
“夫人，不能去呀，给大公子知道就麻烦了”
旁边的丫鬟摇摇头，恳求之意溢于言表。她的眼里满是担心。看得出来是个护主子的人。
“别管他，自己跑出去花天酒地，还不许我饮酒作乐，何况我就看看，也不做别的！”
她一把挣开那丫鬟，拉着春晓，风风火火的走了。
却没想到，点翠拉她来的竟是这种地方!
男舞姬如潮水般涌入，屋里尽是美酒、好菜。推推嚷嚷的，她一下子就被挤到两个男人中间。
“还不知道小姐的名字呢”
“小姐可真是美丽动人”
“又给我带了客人来，死鬼”
几个男人像鸭子一样一通乱嘎，她感觉脑袋哄哄的。好不容易从那团胭脂味里挤出来，她深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点翠坐在旁边饮酒，看到这一幕，她眼里闪过一丝差异，“妹妹倒是个识货人”
？？？
她在说什么。
“看来这些低等货色是满足不了你了。”
“你随我来”
她开了一间包间。里面别致清雅，烟雾从香炉里缓缓升起，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就被隔绝了。
“隔音效果这么好！”
她心想。
“我平时可不带姐妹来这里的”
她嘴巴嘟囔着，有些割肉般的心痛。
这百香阁里的接待也分好些种。面向外边的招牌说这里面的男子卖艺不卖身，只陪客人聊聊天，弹弹曲什么的。但实际上熟客才知道，阁内也有卖身的男妓，还不在少数。刚才的那些，就是阁内接那种客人的男妓。
点翠借此献殷勤，想拉进关系。但没想到春晓并不喜欢。是以，她只能把最好的拿出来了。
“呐”
她们正站在二楼，这件包间视野极好，打开窗户，楼内景色尽收眼底。下面有舞姬翩翩起舞，旁边散坐着许多客人。但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并不很注意台上的表演。
“你带我来，就为了刚才那几个……?”
“还有看男人跳舞?”
她表情一言难尽，但鉴于点翠的脑回路和她有些相似。点翠心里还是抱有了些期待。
“当然不是”
她坐了下来，拍拍手。丫鬟便拿出一个小盒子。一打开，里面是叠的整整齐齐的一大摞银票。
“既然妹妹看不上那些胭脂俗粉，那姐姐也只能痛心割肉，今日把那花魁拍下，陪妹妹一晚，你看如何？”
“使不得，使不得”
春晓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她们一个成了亲，一个马上要“成亲”。要是给外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传，怎么嚼舌根子呢。
“诶呀你就放心吧，没人会知道的”
她指指那在一楼揽客的老鸨。“她做着多少达官贵鬼的生意啊，嘴巴缝的可严实了”
“再说了，我们就跟那花魁聊聊天，听听曲，你真当人家肯卖身啊”
她话里话外，都是对那个花魁的维护，说什么他弹得一手好琴，又长得最好看，吧啦吧啦的。让春晓都忍不住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让点翠都像个花痴的小姑娘一样为他说话?
从普通的男妓开始，场面热闹起来了。大约拍卖了十个左右。底下突然鸦雀无声。
春晓探出头去，原来是花魁出场了。他静坐于珠帘之后。
老鸨笑的嘴合不拢。扇着扇子，示意主持的开始了。
“各位看官，要想和我们白华共度良宵，那可要准备好银票咯”
有抱着试一试的人开始喊价。
“一百两！”
二楼一位丫鬟喊价“一千两！”
春晓心想，这鬼的钱是烧来的吗？这么能花。不过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阳间烧来的。
她望过去，想看看叫价一千两的包间里，那个背着她而坐的女人长什么样。却不想那人一下子转过头来。
她娇憨美丽，脸上满是稚气。却带着对她不容忽视的敌意。
春晓正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她了。却不想被点翠一把把头按下，把窗子关上了。
她长呼一口气，“好险，差点就被逮到了”
\"怎么了？\"
春晓问。
她一杯茶下肚，才说话，“那贱人可不是什么好货，整天缠着苏木，恨不得把眼珠子放到人家身上”
说到这，她一副上好的芙蓉帕子都要缴烂，“亏我当初走了眼，差点把他们凑一张床上！”
“真是讨喜脸，刀子心”
春晓心下诧异，感觉有些不舒服，那就是说，苏木他，还和这位李姑娘有一段？她有些索然无味，连叫价都不肯凑热闹。直到那人走进来，她才意识到点翠真把人给了拍下来。
那人一身月牙白的装束，腰坠翡翠色玉佩，他翩翩而来，恰似云间月光，清冷孤傲，却蒙上一层模糊的面纱，如竹断残枝，沾染了俗世的尘埃。
点翠早已慌了神，一副花痴样，左手在桌下，已经紧紧的握住她，激动之意就要呼之欲出。春晓却在这个男人身上闻到了故事和阴谋的气息。
“听闻凌花魁好琴，今日来此地，不知有没有荣幸，能得花魁一曲？”
春晓咂舌，接着是怒其不争，花几千两银子就为了听他弹琴？真是有钱没地花，还不如随便找个鸭子睡觉？她现在啥也不想，单纯为了银子特别痛心。
“能得两位姑娘赏识，在下无比荣幸，青令，拿琴来”
他坐了下来，抚上琴弦。那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与白弦黑琴互相映照，竟衬得他更为脱俗，他的眼神，偶然脆弱，又偶然清明，让春晓想起了偶然夜起看过的睡莲。悄悄地绽放，又悄悄地枯萎了。他撩起耳边碎发，好似低低的孤芳自赏，冷香袭人，自有一股不俗气，不妩媚的艳丽。
这花魁，手段好生可怕！
一副不染尘世的高冷模样，吊足了胃口。又间断的露出脆弱的神情，不夸张的撩人心机，自有一股风情在。话里话外又都是姑娘姑娘的叫，谁不知她是齐夫人啊。真是机灵人。
她转眼一看，点翠果然已深陷其中，无可自拔。恨不得把他捧在手上。要是现在叫她拿钱，她肯定连家里的库房都能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