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百花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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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晟再怎么努力，也只能记起这些了。
他的记忆好像是间断的，在一些重要的节点被裁剪得干干净净。何九晟不知道他到底忘了什么，他的记忆回溯，只能记起他是个道士，记起师父，记起他去消过人间的灾，记起他活了百岁不死。
不过何九晟还是冥冥中有一种感觉，于纶这厮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愿不愿意说的问题罢了。想到这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头过去看于纶。于纶当然也感觉到了目光，但他还是不愿意说那些事。
挺让人崩溃的，何九晟略显无奈，他举起双手，摆出投降似的动作。
“你们先消停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值得你们这么打哑谜？”到底，他实在有些憋不住。
二人听见他这么说，却是都不愿意回答，葛刘辰翩然这时候是个哑巴。看这幅情景，何九晟就知道没什么结果了，索性放弃，总之有些事他总是可以靠其他方法知道的。
最终何九晟开口结束了这没人回答的问题，“算了。”他说到。竟有些老父亲般的无奈。
“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何九晟看看身后倒下的祝馨，事情堆在一起简直像一锅粥“总不能一直僵持着吧？”
望过去，于纶老样子没回话，到了这地方他就一直在回避些什么。葛刘辰，他莫倒是名显得有些惬意，好像是从某处得到了什么极大的精神满足。
“你猜他为什么不回你？”眼见着他又想挑事，但何九晟现在脑子里乱得很，说实在点，他甚至不知道刚刚那段莫名其妙的记忆是哪里来的。一时间不知道处理哪些先。
“于纶，你该说句话了吧？”既然没有解决办法，那就干脆的把这个问题甩手，何九晟没有丝毫愧疚。
他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所以相对的更好奇。
措不及防的一个担子挑起来，于纶身子一颤，看样子刚刚是走神了。他抿着嘴唇，纠结，又犹豫，只得颓废的憋出两个字。
“走吧。“然后起身。
看来这个问题是真的问不得了。
大概是怕葛刘辰再说出些什么，于纶转过身去对他说了些什么。葛刘辰脸色一变，青红皂白，什么话也不说了，神气也淡了下来。
他们互相猜忌，却又在猜忌中互相信任。
这下何九晟知道什么都不会再有了，往祝馨脑袋上贴了张符以后，祝馨就眼神空洞的跟着何九晟跳着。于纶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眼。
他唇间好像勾起了一抹笑，不知道在笑些什么。像嘲讽，像看笑话。何九晟有种错觉，他好像是奔着自己来的。不过想多不好，他没多想。
谅何九晟也不知道去哪儿，但他现在确实是够乱了。
这让他想起开阵门前的那张上上签，何九晟隐约生出一丝怀疑。他总觉得哪里被人做了手脚，却又不知道在哪里。这种感觉是奇怪的，因为从他们到这个地方开始，这里就没有顺心过。
先是进来时的溯回，车站上奇怪的人，遇见的莉莎，祝馨的婚礼，婚礼上那些送人情的“人”等等，好像一环接着一环。从现在各个方面来看，这都是不正常的。
他忽然感觉到什么，轻声喊到：“于纶？”
那人眼里雾蒙蒙的，却也还是哑着嗓子回了，“嗯。”
何九晟不知道去哪儿，只能跟着于纶走。但他能感觉得到，自从来了这边，或者说，自从他们在这个地方呆过时间比上次久，于纶就不太对劲了。
不过他现在还能走，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于纶这边却如他想的那样，情况不是太好。他见到九重塔时，就知道会发生些什么。现在明显的，两鬼相撞必然弱的那一方吃亏。
按道理，他绝对不会是弱的那一方，能让他成为弱的那一方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可那种借着其他办法故意使他变成弱的那一方的就不一定了。
他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
——南噌
似乎是在打完以后，他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他绝对有问题，但于纶没有时间去纠结那么多。他现在只觉得气虚头晕，精神萎靡，如果不是不然，他还真以为自己要升天了。
他又仔细想想，是九重塔了，这里面的九重塔被做过手脚。
目前也只能让何九晟平复下来，因为这里目前也只有他了。虽然实力不是最强，但起码能保住几个。现在葛刘辰稳住了，祝馨也暂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要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于纶就没有必要插手。
“你这样是没用的，哈哈哈哈哈哈.........”他听见一人的声音，有点模糊。可就算模糊，听着也不太舒服。
于纶脱力的转身，觉得脑门一阵天旋地转。但还是撑着，“有病就去治。”他不再想回葛刘辰了，“反胃。”他暗自吐槽了一句。
于纶早在葛刘辰抬步前说了，他知道些祝馨的事，但他只要轻举妄动，他就敢保证祝馨不能在这儿活着走出去。
结果很理想，葛刘辰没有乱动。看来祝馨在他的心里还是有一定的地位的。
倒是气愤着一张脸，恨恨的，却又做不出些什么来。于纶原以为他很厉害，正想着这人应该还有两把刷子。毕竟做出了一些骚/动，肯定得有点本事。
还吸走了他一点魂魄呢！
结果却不然。
葛刘辰在后面走着，却并不老实。一路上，他自个儿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于纶只觉得吵，像蚊子似的。他现在难受得要死，还一阵天旋地转。一种错觉，天地马上就要崩塌了。
他正感觉自己弱不禁风到马上就要倒地不起的地步的时候，何九晟拖住了他。“你怎么了，状态不太好？”
感觉到触感的存在，于纶才挺起身。“没事。”他看了看周围，又看看何九晟的手，无意间把它拍下去了。“祝馨呢？”是压着声音说的。
其实没必要，葛刘辰也听不见，于纶做了手脚。可做贼还是心虚。但在葛刘辰眼里，他们就是在说“一只鸭子两只鸭子一群鸭子”都不为过。
所以于纶才敢稍微的放开说。“被我变成符收着了，她不太稳。”何九晟回到。
听到这儿，于纶才送了口气。“你最好别让葛刘辰知道，这个地方问题大得很。我们现在得赶紧回去找莉莎，她那边的麻烦也不小。我们离开这么久，那边不可能全无动作。”
所以弯弯绕绕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何九晟真不太理解于纶这个人，又不是一些不可说的事。
“你不会忘了？”于纶看何九晟那样子，莫名觉得不靠谱。
“没有。”
他们在路上歇了会儿，中间路过个庙。这庙是观音菩萨，葛刘辰待不了，何九晟也就把他变成符了。
不过开始，他还百般别扭。别扭成什么样呢，像一条蛆。
“不行！”
“观音庙你呆不了，你身上煞气太重了。”
“等等？！”
“你还做了有违天理的事。”
“不可以！！！”
“你..........”
葛刘辰满脸写着拒绝，且脸色可谓五彩缤纷，这种事，换任何人来，大概都不会同意，但现下是没办法。
......
最后还是于纶听烦了，一掌下去，葛刘辰应声倒地。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于纶：“走了。”
何九晟：“......”
在这里边儿只有无边的夜，或许是因为不是真人间。于纶记得他上次看见光，那种白天的光，已经是在火车站台的时候了。自从下了火车，参加了那场奇怪的婚礼，这一切就变得不同了。
这边的夜里很安静，是个睡着的好条件，何九晟闭着眼，稍稍那么静一会儿，就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了。半晌，于纶听见了平稳的呼吸声。大概是那人也累了吧，所以才会在如此需要警惕心的环境下放下警惕。
可于纶实在是睡不着，他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本就不该掺这瓢水。
可他又实在想念那个人......
那夜也是寂冷的月，无边的夜。那人蹲在窗台，他记得他才刚醒来不久。
“睡着了？”一只温而有力的手掌覆在脑袋上，于纶在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有触觉这种东西，毕竟触觉，是活人该有的。不过他能确定，面前这个人绝对是给予给他触觉的那个人。
开始那会儿，那人并没有想让他做什么，也没想让他明白些什么。那人让于纶醒来的意义好像就在于让他好好休息。
而且是在黄底城这种狗都嫌晦气的地方。
让他，好好休息...........
好吧，有关心，但不多。
缩小版的十三四岁孩童模样的于纶闷闷的，不大爱说话。那人倒也觉得正常，对于开口这种事，从来不强求。
可到底是憋久了，有些事情也想开口问问。“你是谁？”他实在是好奇了，这把自己救过来，却又摆在一边，不能理解。
“我？”那人拉了拉他的斗笠，样子看着很舒坦。
“神秘人喽！我自西凉，源于北衡，是行走在天地间的快马。”
好一个豪情壮志！那人讲得慷慨激昂，似乎是在讲自己已经失去的弱冠年华是有多么的璀璨夺目。
可惜似水，流走了，于是弥补起来的方式也就是在别人面前提一嘴。
这会儿他要说自己是文曲星于纶也没有办法。只是沉默了那么久，这会儿的于纶也终于勾上一抹笑。
“真的！”大概是怕于纶不信，还特地做了强调。
“魑魅魍魉。”于纶微微掩面说道。
他还心想都在瞎扯些什么，要真有那抱负，也不至于到这个地儿来陪他这个不三不四的东西讲话。
那人嘴里还叼着一根草，听于纶这么说。一发紧咬了咬那草根，点头算是认可于纶所谓的评价。“月圆了。”那人摸摸于纶那颗毛绒绒的脑袋，“睡吧。”他不愿多说。
自此，就真没再说些什么。
于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听到那人说了话，就觉得莫名的安心，那人的声音，就像一颗定心丸。这些天，他先是不能接受只有自己可以活的事实。又是难过全城人就他一个还在的无奈。
还是那人每天照看他。
“这是你的命数。”那人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于纶的遭遇做评价。
于纶不知道那人为何而来，为何如此。但他知道，在那段时间，那人确实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其实命运这个东西很难讲，不能为人控制。所以于纶碰上这样的事，不怪任何人，只能怪他命不好，煞气重。
你要说那嘉峪关失守，那也无关风月，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没有人能料到。
于纶那晚睡得很安稳，似乎是活着以后，就没有这么安稳地睡过觉了。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那人在自己耳边轻轻说道，“晚安。”还有人跟他道晚安，所以这日子还不算太差劲。
后来，那人不知是给自己还是给他找乐子。再次回来时，还会带些人间的流行物件儿来。
比如说什么话本，再比如说皮影等等。
偶尔雅兴来了，还会带一两本儿戏文过来。于纶至今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牡丹亭》了。
像“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良辰美景奈何天”等等，那人还会哼哼两句。低哑的声音忽然变得尖了，常常是于纶一个人在背后偷笑。
有一次实在受不了了，他就提出了“抗议”。
“你快别哼哼了，鸟都给你哼哼走了。再哼，花都得谢掉。”
或许是听了这话打击了些，也怄了些气。后边儿几次哼哼时，居然比前面几次好听多了。
不过是哄小孩的本领，常常是看见于纶不明显的笑意了以后。才像个给老师背课文的小学生，乖乖的就停了。
那人带回来的东西于纶很少碰，他不是外面那些小孩儿。他比普通的小孩更稳重成熟，大概是在很小就学会了自力更生的能力的原因的原因罢。但还是会悄悄地留着，好像谁不知道一样。却总是被那人在一些特别明显的地方发现。
但他从来不说，他足够尊重于纶。他能理解小孩子的心思，但想想。自己的师父在当老父亲的时候，那从来都是扯出来一顿哈哈哈。那会儿还会觉得感伤，不过现在也能理解了。谁会看见孩子画自己夸大成四不像的画不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百花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