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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喜和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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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于纶就睡意全无了。再次反应过来时,他才意识到,现在或许不是那么早了。
他直起双臂,伸了个懒腰后扭头过去看何九晟。于纶微微一笑,这人倒是睡得香。而后故作玩笑的一掌拍在那人的腰身上。但于纶不知道,何九晟一直半醒半睡着。
正巧有了那么点意思,就被这一掌排山倒海拍得太阳穴都发昏。他松着的手逐渐捏成拳,看来是发真脾气了。
这会儿的于纶当然还什么都没意识到,见何九晟不醒,正打算上去补一拳。却被突然翻起身来的人吓个半死,接着就是脸上“啪”的一声。
——极其响亮的耳光。
于纶还没来得及委屈,就接着被数落。
“你夜半发什么神经?”何九晟怒道。
平时何九晟这人脾气看着挺好的,忽然这么发起脾气。由得是于纶,也不禁一震。半天才委委屈屈地说道,“我叫你起了,这会儿该赶路了.......”
活像哪家受气的小媳妇儿。
何九晟当然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既然都解释了那继续闹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他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东西落下后。直起身来,就出了这观音庙。
于纶见他走了,也跟在后面。但在走远了后,他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于是回头看了看,好像也没什么异常。
然而,他们走了以后,那观音庙就像被腐蚀的的物件一般慢慢融化,直到消失不见。
他们当然没有注意到。
......
一路上来只有黑夜,这里确实不同于外边。静静看着,似乎还能看见寒鸦那不明的影子。或许是太衬景了,还生出些奇奇怪怪的悲凉情。
夜里也真是静,只能听见几人的脚步声。听着很远又像是很近,这大概就是这地方的神奇之处了。于纶叹口气,接下来的路子还长呢,谁知道什么时候走出去。
“你慢吞吞的在磨蹭些什么,这破地方是哪个娇娘子让你看上了?”何九晟见于纶拖拖踏踏地在后边走着,心中些许不满。这地方真磨人心境。
于纶缓过神,定睛一看。何九晟说得没错,这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又没有什么好娇娘。就算有,那也不该是人了。
“来了......”他答道。
何九晟没做声回应。
他们在这地方走了很久,何九晟那是越看越不对劲。
他转头道,“这地方咱们是不是来过?”
于纶好像也意识到了,左看看右看看。而后才做出肯定,“好像是走过那么几遭一样的路。”
听到这个回答,何九晟脑子一道惊雷。完了,在这里都能迷路,有够无语的。他好歹也当过那么些年道士,下山也下过不止百次了。去过的地方更是不用说,这会儿在这儿迷路了。
——丢脸,着实丢脸。
怕是他师父都得都得从那土里钻出来数落他一顿。但何九晟哪儿肯把这责往自己身上揽,转头就对于纶说:“你来了,哪儿哪儿都出事。”
于纶:“.......”
大概是外人看来这话都不太对,何九晟没多说,于纶也没答。他习惯性地掏出符纸,迷迷糊糊的画了几道,随即贴在地面上。
那地面忽地像灵光乍现,冒出一道金色的线。直直的窜,何九晟看了扶额对于纶说:“跟上。”
于纶好像在犹豫些什么,但听了他的话后点点头也跟着那道线走。
走了没多久,那线就停着不动了。接着就消失成了一道符。于纶和何九晟对视一眼,转而抬头。这地方现在是熟了,送人情登记的那处。当时于纶还在他们面前摆了一道阔绰,想想他们那惊讶的表情心里就得到了极大的慰抚。
何九晟将那道符捡起来,他现在着实有些费劲了。进观音庙的时候其实还有个问题,那就是祝馨进去也是极其不方便的,所以她也完全变成了一张符。
往前还好,但现在何九晟的身子带着这么多符,总该是受不住的。
当然,面子上还得装一下我很好我没事。
......
这条路似乎与第一次来时不太一样了,路面上的泥和水要更多些。刚来的时候怕是走个形式,还在路边上整那么几片花花草草,这会儿来什么也没了。发黑的泥土里混着一些枯腐的落叶,经着那些泥水混,已经发出了股难闻的腐味。
他们在这条路上走着,忽然听见什么动静。扭头一看,原来是一只老鼠。身上黢黑,大概是在这土里钻多了。不过何九晟一行人不大在意这老鼠,在这种环境下能出现老鼠不奇怪。于是匆匆瞥了一眼,就往前走了。
走到前边,瞧见了登记人情时用的桌子。这桌子在他们刚来时虽然也不是怎么的完好,可好歹看着还像个桌子。这会儿看着哪儿还有原来那样,仔细瞧瞧,还能看见上面细细蠕动的虫子。于纶有些奇怪,他们这才离开多久,虽说这里边算不到时日,可也不至于。
何九晟不太懂,张口就问,“这里出问题了吗?”
“不至于。”
“我们走的时候还是完好出事情不至于,大概率是这里面呆太久了。像这种地方,一般只能出现一股最强的劲儿,如今出现这样的情况。最好的解释就是......”
“这路出现了另外的可以与之匹敌的存在,这地方受不住,开始出现问题了。”何九晟平静地把话接下去。
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意外,按照这种逻辑,能出现这种情况是必然的。既然解释清了,那么还有个问题。
——谁是那个更为强大的存在?
于纶看看何九晟,微微挑眉。其实他打心底还是慌的,不告诉他一直拖着也不好,告诉他就得顺水推舟了。
不过早晚的事。
当然,何九晟还在想。
现场就这么几个,首先排除掉自己和那两张符。那么,就还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莉莎,一个是于纶。鉴于他并不知道南嗔的存在,他也只能猜这两个。这是目前为止最可疑的。
首先想想莉莎,从他们刚进火车站起就遇见。虽说不是主动找上门来,可也总觉得这女孩儿城府深得很。不说她被于纶一些玩笑话给威胁压根不带怕的,只说她来参加婚礼这件事。
这明明就已经说不通了啊,其他人都是结伴而行,最起码还有个讲话的。而莉莎身边却谁也没有。
想想也不大可能的......
这条路想不通,正想去好好扒于纶。却被于纶打断。
“没记错的话,咱们是来这儿找人的吧?再想想,咱们就都完喽!”
说完,于纶往前走去。
何九晟没办法,人都走了,自己总不可能傻愣愣的杵在这儿。他迈脚跟上去。
于纶本就走在前面,与何九晟还有点距离。他回头看了一眼,眼里雾蒙蒙一层,不知看出些什么。却又在何九晟跟上时,迅速扭了过去。
于纶:“......”
何九晟,至少现在,你没必要打探那么多。
他现在确实够燥了。
......
很奇怪,顺着这里往上走,却像是永远走不完一般。难道又是溯洄?于纶心想,上次已经足够丢人了。还要再来一遍,脸都得丢尽。
罢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寻何九晟。却没瞧见那人,这让于纶打心底一晃。绝对不可以。于是往下走了几步,还是不见人。
有够烦人的。
他继续往回走,小段路就看见了何九晟。他上下打量他几眼,心说这人怎么走得这般慢。
但看那人,脸色又确实是不好。
“你......没事吧?”于纶小心问道。
“你怎么往回走?”
“我找你。”
“我没事,赶紧去找人才是正经事。”
听完这句话,于纶回道:“哦。”正转身欲走,却又被叫住。
他问到道:“干嘛?”
何九晟答:“到时候事情解决完了,出去了你跟我说一下你。”
于纶很疑惑,他这做得自己都觉得够明显了。还要搞什么背景访问吗?
但何九晟抢先说道:“我大概知道你是谁,没必要揣测我的心思。”
于纶道:“嗯。”
他抬脚往前走,何九晟看不见他的面容。如果看见,会发现他其实刚转过去就在微笑了。
他们走时用的那屋子是于纶变出来的,虽然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但于纶应该是没有销毁。
“不知道莉莎还在不在里面......”何九晟想。
现在还有个问题,他体力不支这点越发明显了。祝馨和葛刘辰这两个“包袱”该暂时放放了。
......
于纶总觉得,今晚除了人、事、景不同以外。好像还有哪个点是相同的,他抬头看看。今晚是满月,他记不清是第一次擅自行动还是和何九晟一起走时。总之这晚,有一晚就是满月。
怪不得,他还奇怪怎么去了一趟观音庙那观音就还真的显灵了。再出来时也没了那种不济感,他到底是僵尸,适合晚上出门。可他现在也有许久没有喝到血了,何九晟在这儿也不大方便。
等这一票干完,他绝对要去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你那屋子呢?”忽然听见发问,于纶还想了想。而后才知道他问的是走之前他变出来的屋子。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那么我那屋子该是现在都还好好杵着呢!”于纶回答。
但好巧不巧。
屋子确实是杵着,完好无损。可里面就有些说不清了。他们刚上那屋子的楼道,微微听见了一些翻东西的声音。
“呲呲呲——”
这声音倒是让他们二人一紧张,都转过头来对视一眼。他们往那发出声的地方走去......
咻——
一只黄鼠狼。
何九晟:“......”
于纶:“......”
这让他们都松一口气,接着往里走。他们见自己的房门都是大敞着的,那叫一个“坦诚相见”呢!里面也被翻乱了。说实话除了莉莎那小姑娘,他们还真就想不出其他能做出这样子的事情的人来了。
于纶走在前面,一时没看清。还被莉莎吓了一跳,确切的说,是他根本没有看见莉莎。因为这会儿的身高差距属实是有点......
莉莎换裙子了,他们都记得,上次见莉莎时,她穿的不是这身。
现在她换了身蓝色的裙子,上面还是一层纱。也真得说洋人的裙子是真的百变,饶是何九晟现在这家地位不算低所以也有接触过洋人,可他们周围的那些太太小姐的,还是穿着那身旗袍。
旗袍只会越来越美,她们穿不惯那身洋货。这是之前应酬时听见一位太太说的。
——
“先生,你们去哪儿了?”莉莎鼓着腮帮子问,像在质问久去不归的的丈夫。
于纶见她这样当即翻了个白眼,把何九晟往身后推了推没让他答。回道:“我们去看你姥姥了!”
莉莎:“......”
何九晟:“......”
“这位先生,我没问您哦!”莉莎有些阴阳怪气。
于纶当然也不惯着她,答道:“那从现在起,你有什么事就娘的最好问我!”
想了半天,他又补了一个字。
“哦——”
莉莎被气得没话说,或者说,不想说话。何九晟见状,推开挡在前面的于纶。蹲下身对莉莎说道:“你很担心我们吗?”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关心您,先生。”
何九晟正欲开口,却被于纶重重一推。“我关心你二舅!”
好吧,这下子是把气撒在莉莎身上了。
不过......
“你干嘛?”何九晟还是微微劝了一下。
听何九晟开口了,莉莎也趁机补一刀。
“对啊,这位先生。我只是关心关心何、先、生而已,您在想些什么呢?”
于纶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捏紧。看来忍耐得也足够辛苦,何九晟当然得当起“和事佬”这个角色了。他把两人都往一边推了推。
首先对于纶说道:“你先别这样。”
然后对莉莎说道:“谢谢你,但我真的不需要且不想要你的关心。”
虽然何九晟一时间看不见于纶的表情,可猜也猜得出来了。莉莎刚好就对上了,巧着刚被何九晟噎了那么一下。这会又看于纶那洋洋得意的表情,她也不是那么的好受。
当即就开口:“先生,何先生好像也没有说特别关心您吧!”
“确实没说啊,怎么了?”
“那您在得意些什么?”
“得之心嘛,这叫无言之美。像你这种觉悟低的人呢,自然是体会不到的。”
“他关心我了,你看不见。”
莉莎简直没话说,可以这么讲,遇上于纶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败笔了。偏然她还要默默地受着,生一些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