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有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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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纶追上来了时候，人都快到地儿了。虽然那边也给了一定的安排，可还是闹得慌。
简而言之的就是，葛刘辰是破了鬼界的规矩的。要是让他走了，指不定会传出些什么来。而且于纶，有些不太能说的事压在心底。
“这两个放哪儿？”看到于纶如此一副表情，何九晟是不愿意打乱的。可这边这两个赶着投胎，万一突然暴起，他一个力不敌。岂不就是完蛋了。
何九晟仔细看了看这祝娘子，倒是应了一副好模子。只是如此的一个美人胚，看看葛刘辰中等的脸。他只能相信，爱情是多么伟大的一个东西。
“他？”思绪被话语声打断，“他这人在鬼界的地位比我还低，我都是一个小喽啰了，更别说他。”
半真半假，现在骗人，真是没一点技术。“所以你打算留在我这儿？”何九晟略微震惊。
“也不用，带走吧，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鬼界什么好地方，鬼界有好地方吗？反正，何九晟活了这么久，就是没有听说过。不过眼下最急的还是处理好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鬼，既然是想活着，为什么在拥有这项权力的时候不好好享受？
他不是个完全的人，这话从何说起？
何九晟还没多大的时候就被师父带走了，听说那会儿他的师父特别有名。从一个村子里找了一堆娃娃，好巧不巧，选着了他。
当时只是村长叫他们出去，一堆孩子围在一起。像学法术道术什么的，他们也只觉得神仙才有这个权利。
周围很吵闹，每个孩子都希望选到自己。有些孩子，甚至是说去换了一套衣服，只是为了能选上自己而已。但只有何九晟默默地退到了最后面。
那时就觉得，人世间他已经看透了。那群伙伴，不亚于只管追求功名利禄的奸懒馋滑的人。
奈何那道长可能是眼瞎了，偏偏是指着他说有才华，孺子可教也。所以阴差阳错的，就成了这一行的人。
可就算是他干/了这么久，也没听说过鬼界有什么好地方。
“九重塔你知道吗？”于纶解了他的惑。
“不知道。”
不知道你哔哔什么啊——
算了，此非君子之风。
于纶没在说什么，提着葛刘辰就走了。鬼界这个地方邪乎，特别是葛刘辰他们还走到了这儿。
一路上周围是一片黑，头顶挂着一轮月。周围的云像是薄雾一般飘在那轮圆得有些怪异的月旁，徒劳增加一番美感。这要是放在人间，准得生出些佳话来。
他们这一路没说话，何九晟也只是跟在于帘的身后。他这才注意到，这轮月的月光打下来，是没有影子的。
于是又皱眉看了半晌，再抬头时发现于帘在看着他。然后匆匆赶路。
说实话，他不知道九重塔是个什么地方。
这世间有太多东西他没见过，万物又轮转得那样快。像飘渺一瞬，黄粱一梦，睁开眼也只是虚无。不过他没见过的地方，总有人替他看。
倒也不是或说不至于遗憾了。
不过九重塔听着就不太像一个好地方，真的见到的时候，何九晟也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的确不是个好地方。他们把带着的人放在地上。
就跟它的名字一样。
是一座塔，有九层。
不过这塔看着别致，每一层都是些不同的景象。映出的都是人间大小琐事。
例如第一层，有很多面。像是讲恋人的，这肯定是相爱时的倒影了。女子抱着男子的胳膊，把脸轻轻贴在胳膊上。看着无限幸福。
而第二层，就是出嫁。
讲的是女子嫁给爱情大概是怎样的一副画面。
不过由着第二层开始，这趋势倒是越来越差了。后来男子和女子吵架，和离，以及女子收到的休书。
......
——这都是些什么？简直比话本还要精彩。
何九晟心说。
怪就怪在，这位道士大人百八年才下一次山，简直比窝在被窝里的虫子还懒。所以，这也怨不得了。
何九晟想到什么，看向于纶。
“你在害怕？”
他看见了于纶微颤的手指，以及没敢抬起的头。
“你在怕什么？”他向前走一步。
“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害怕九重塔找出我的心里所想，我只是害怕九重塔一语道破多年封存心底的秘密。
“只是？”何九晟微微歪头，从刚刚到这里来开始。于帘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没有，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浮影。”
是吗？
何九晟没再问，只是独自看着这座像镜子一般的塔。奇怪的是，塔被何九晟直视时，上面却是一片空白。
许久没做反应的于纶这才机械地扭头，好像不愿意相信些事。又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怎么可能？
没有人能逃过阴间的九重塔，这里是可以最直观照出人性的地方，甚至于是生平事迹，所做的好事坏事，以及所动的恶念。但是，何九晟怎么能没有？
照不出来的，只有一种。那就是已经身死，连投胎转世都做不到的。那种人只有犯下孽障缠身的大错，才会入不了轮回投胎。
可何九晟一个道士，能犯下什么大错？
就连于纶也怕的九重塔，没人会不害怕看见真实的自己。更何况，入不了轮回这种大错，道士是怎么犯上的？
于纶这边的问题还没想清楚，那边葛刘辰就醒了过来。刚醒来就见一个人照着自己，而另一个照着祝娘子。他顿时慌了神。
“别动她！我愿意跟你们走！”
于纶：“！！！”
措不及防给吓一跳，那边的何九晟却有偷笑的意思。
“你有问题？”于纶挑眉。
“别动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掐准了机会打断。
“我说，这么久了来看，你觉得我们会动她？想做些什么的话，不是早就做了。况且，我们只是想动你而已......”于纶还不满意，继续咕哝，“再说，你活着的时候对她什么态度，你心知肚明，死都死了还来装什么余后的深情就别了。”
这话是替祝娘子说，也是替自己说。他想对那个人说，死都死了，你甚至都不愿意装。
于纶还想说什么，何九晟却走上前，轻描淡写说了句：“算了。”然后平静地看着地上狼狈的葛刘辰。
葛刘辰也不只是为什么，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恐惧的劲儿来。越放越大，像一个无底深渊。这种目光好像在四面八方传来，躲不掉，也忽视不了。
他略有些不适地把头往下低了低。
何九晟莫名对他很反感，说不出理由的那种。真的会有人为了自己而去动社会的利益吗？
“你做的太差劲了。”葛刘辰只听到这一声抱怨，缓缓抬头。
他看见于纶一脸不屑地看着自己，或是说，贬低的，制高点的王权的蔑视的眼神。他没话说，也说不起。
“啧。”又是一声。
于纶走到祝馨面前，将手指探向祝馨。指尖冒出一丝黑气，然后点在了祝馨的额头上。只见从指尖点的额头那块地方，冒出了一丝蓝气。于纶没再做什么，直起身来。
这时候的葛刘辰就有些慌了，急忙的想做些什么。却只听见于纶说：“她该还的一样没还，你又强行带她离开阴间，但是没成功。所以魂魄开始慢慢散了，你手脚没做全。”
“什么？”葛刘辰心一慌。
“你让别人染指了。”
葛刘辰在这瞬间其实是什么也听不见的，就像耳鸣了一样。他只明白一件事，他做的所有，不论对错，不论得失，都是一种过错了。
他确实忽略了这个点。
“你觉得她愿意回去再遭罪？”何九晟算是接了于纶的话。
“假如你这么认为的话，那你就去吧，亲眼看看她每晚被恶鬼缠身的样子，看看她通过污浊的方法获得新生却只能做猪狗牛羊任人宰割的样子......”
耳边的话滔滔不绝，葛刘辰觉得脑袋简直要炸了。此刻心里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集中在一个点爆发。
“够了！”他喊到。
随即直起身，这样子简直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你以为我想？啊？所有人都这样说，我他妈就想在她还有希望的时候拉她一把！你以为？你以为我就什么手脚都没做吗？”
“哈哈哈哈哈哈......你错了，你们不该拦着我！”
葛刘辰说完这话，祝馨的身上开始抽搐。而从抽搐的那一刻开始，葛刘辰的身上就已经出现了千疮百孔。他的皮肤开始溃烂，撕裂，流血。
不对......
“完了！他的筹码是他自己！”于纶这才意识到些什么，大叫一声，“只要他灰飞烟灭了，祝娘子需要的最后的那魂魄也就凑齐了！”
说完，几乎是接连着从地下钻出几根铁锁链。于纶来不及做过多的解释，‘砰’的一声，铁链绑住了葛刘辰的四肢，随后，铁链上冒着黑气。
于纶这是打算靠自己的魂魄去补。
这边，何九晟看见那边的动作，就知道事情可能已经发展到另一种程度了。于是二话不说，拿起符纸就往祝馨身上贴索性祝馨事先被葛刘辰绑着，也不算太难控制。
过不了多久，祝馨这边就已经平静下来。而于纶那边，也暂缓执行 。葛刘辰的皮肤不再继续溃烂了。
刚刚消掉的是于纶自己的魂，应急之下。于帘实在抽不出其他，这会儿呼吸都加重了些。
不过谁又能想到，葛刘辰偏偏在这个时候继续作祟。不过目标不是于纶，而是何九晟。
“你是道士吧！”一时间，何九晟也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才知道这里只有自己一个道士。不是他就是他了。
“嗯。”还是有些奇怪的，问这个做什么。
“道士啊。”意味深长的一句，一听就知道要作祟。于纶应该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想去封他的嘴。
“你知道百年前从黄底城爬出来的僵尸吗？那是步步登天之路，他却当上了王。你说怪不怪？”
何九晟尚不知道他说的话的真假，不过他好像有些许潦草印象。他知道那人模糊的轮廓，逐渐出现在面前。但就是看不清是谁。
“嗯。”他也只能应付式的答。
葛刘辰见了他这反应，倒高兴极了。“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愈发疯癫，随即开口红着眼吼道：“这都是报应！都他妈是报应！”
“何九晟，哈哈哈哈......正负相斥，这色的就是因果，你想不起来了！”
他没说这话倒还好，说了何九晟就被勾起了一丝心思。看着葛刘辰那副样子，却又不敢肯定。
“什么东西？！”
他忘了什么？
... ... ...
这道袍是白色的，身着白袍的人撑着把暗蓝色的伞。这一身打扮尽显风雅，却和此地场地尤为不配。
他踩着地上厚厚的一打黄色纸铜钱，一步步走到个破烂不堪的屋子里。这里到处是死气，那人没说什么。拿出一道符，往上面吹了口气。
那符便飘起来，随后掉在地上。形成一个金色的圆环，死死地摁在地上。
“散吧。”那人只是轻轻说了句，随即念了些什么。
地上沉着的死气不一会儿便给驱散开来了，他径直走到那个屋里。四处张望许久，像是在找什么人。索性是找着了，那人轻声一笑。
他把伞放下，蹲到那具尸体的旁边。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说了一句：“让我好找，怎么在这儿？”
说完话后，从身上抽出几张符纸。没人知道他对那具尸体做了什么，只知道那具尸体后来在几个月后自己爬了起来。至于其他，没人知道。
那个撑伞的人来过许多次，要么是满月的时候。又或者是下雨的时候，反正这人一出现。好像就得下那么一场雨。
一身斯文气，没人知道他会勾上这些。
有天晚上，撑伞人正好路过这里。刚打算进城看看，一位老太却在打水时撞见，下了个半死。
这会撑伞人学聪明了，专挑没人地时候上。也省了好多张符纸。
“没人知道你的苏醒，你只与我分享。”
这是撑伞人最后一晚说的话。
此后那人再没来过，民间也在同时有个人失神。或许有人替他哭泣，可他不惦念。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有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