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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半春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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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至周五冼嘉禾还是睡在学校宿舍,两人一起住过的那个宿舍,周末的时候就回家陪爷爷,开着轲峥留下的那辆车。
爷爷不时的念叨,问冼嘉禾,小轲现在忙些什么。
其实轲峥走后,两人并没有联系,但轲峥会时不时发个朋友圈展现自己的最新状态,每次都是一张图片加简单的几个文字,比如一张集团会议截图,配文就是开不完的会,比如一张机场图加定位,配文就是出差。冼嘉禾每次都会看,但从不评论也不点赞。
爷爷问的时候,冼嘉禾就会把朋友圈看到的东西再丰富下转告爷爷,听到轲峥的新消息总能让爷爷满意的点点头,开心很久,念叨着小轲这孩子优秀,多问几句冼嘉禾就答不上了,只能善意的搪塞,说他忙。
倒是食品厂的郑经理来过几回,每次都是带一堆的礼品,也不多留,东西送到后坐一会儿,问问爷俩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说也知道,大概是轲峥交待的。
家里极少来什么别的客人,所以每次郑经理来的时候爷爷都特别热情,也总要拉着他问问轲峥的情况,郑经理极尽耐心的陪着聊,只不过他知道的也不多。
冼嘉禾每回看到这个画面都会心酸,酸到鼻腔连同胸腔一起都难受。他是一个相对淡漠的人,因为从小到大他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他习惯性将自己的所有念想都掐灭,无论是人是物他都不贪恋,不执迷,更不会强求,再多的喜欢他也能轻飘飘的压在心底。所以对于轲峥也是。
但爷爷不一样,他老了,心里挂念的人不多,在他那个苍老枯朽的世界里,轲峥不知不觉的占了一部分。老人家会用很多时间去挂念一个很远很远的人,可那个人,也许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冼嘉禾太清楚了,他和轲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世界是爷爷,是桃花镇谢了又开的桃花,是一年一年的四季交替和日复一日的单薄日常。而轲峥的世界是广博的,有着无限的精彩和可能,是更多的荣耀与成就。
有一次郑经理走的时候,冼嘉禾将他送到院门口,然后说,“你不用经常过来的。”
郑张经理客气的笑笑,说没关系。
受人之托便想要忠人之事,冼嘉禾看出了郑经理的为难,便也笑了笑,“我们生活挺好的,真要有什么需要我再找你帮忙,放心我不会客气。”
后来郑经理便来得极少了,当然,冼嘉禾也没去麻烦他。
食品厂效益很好,慢慢名气越来越大,还扩大了厂区,不仅是桃花镇,当地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嘉禾”的名头,厂里福利也好得离谱,许多中年人都不用再出远门谋生计,争相到食品厂工作,这个地方确实因为轲峥变得更幸福了。
轲峥的名字不仅留在了冼嘉禾的心里,也留在了很多人的意识里,他像是一个传奇的存在常常被大家津津乐道,但没人再见过他。
冼嘉禾生日的那天轲峥第一次打来了电话,那天冼嘉禾上课没带手机,等下课回到宿舍看到手机上有个未接电话,是一个北京的号码。猜到可能是轲峥,正准备回拨过去的时候,那个号码刚好又打了过来,冼嘉禾刚按下接听那边就传来轲峥的声音。
“接这么快。”
轲峥的声音一点都没变,腔调和以前一样。冼嘉禾嗯了一声,说,“我刚好拿手机。”
轲峥低低笑了声,“还以为我们冼老师不理我了呢。”
对于这个电话冼嘉禾有些始料未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话,轲峥似乎感觉到了,转而认真的说,“冼嘉禾,生日快乐。”
冼嘉禾说,“谢谢。”
两人又沉默了很久,冼嘉禾站在窗边,他看着小朋友在操场跑着闹着,重修过的篮球场上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在打篮球,他又想起了以前轲峥在这里时的日子。
冼嘉禾突然说,“今天天气很好,你那里呢?”
轲峥站在落地窗边,他看着参差的高楼和并不澄清的天空,说,“天气还行,但空气可就没有桃花镇好了。”
冼嘉禾嗯了一声又沉默了,轲峥叫了声他的名字,问他,“你想我吗?”
没等冼嘉禾说话,轲峥又自顾徐徐说着,“我好像一直都很想你,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去到哪里,好像总有一份惦念。”轲峥无奈低笑一声,“以前我睡眠极好的,很少做梦,可回到北京后梦都变多了,常常梦到你。”
冼嘉禾听着听着觉得眼眶开始发涩,交杂的情绪在心里一阵阵翻涌,可他一动不动的站着,用最平稳的声音闲聊般的说,“是吗,那怎么没联系我。”
轲峥顿了下,说,“怕打扰你。”
两人默契的没再说这个话题,轲峥又问,“爷爷身体还好吧。”
冼嘉禾答,“嗯,挺好的。常常问起你。”
轲峥嗯了一声。这一通电话打了很久,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间歇性的长久沉默占掉了大半时间,收了线轲峥立在窗前站了许久。他莫名有些焦躁,在这属于他的无比真实的生活里,竟感觉自己悬浮着,没有落点。
冼嘉禾明明就在桃花镇,但他觉得他好远,远到好像再也找不到他了。
自从回到北京后轲峥就一直忙碌着,按着他本该有节奏和方向生活,接手集团的工作之后他用最短的时间拿下了几个重要的商务谈判,往返穿梭于几个国家之间,最终几个合作的达成实现了集团某个板块的阶段性转折,几张漂亮的答卷让他颇受认可,就连董事会几个刻板的老人精也对他另眼相待,轲爸私下也夸过几回,说小子有点儿魄力。
秦鹤时不时攒个局,食品厂做起来了他比谁都高兴,终于不是一无是处了纨绔子弟了,一天天的跟在轲峥身边叫峥哥,稍一有空就叫轲峥出来一起玩,拉升各大会所的业绩,在外面玩的时候轲峥还是那个不羁的公子哥,偶尔对于一些投怀送抱的人还能逢场作戏。
在旁人眼里他春风得意什么都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天都在想念冼嘉禾,他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这是他的生活,但又不像是他的生活。
留下的两张卡都绑定了手机信息,每一次冼嘉禾的消费他都知道,这似乎成了他关注冼嘉禾唯一的途径,只不过银行卡从没有动过,而油卡也用得极少,几乎大半个月才会消费一次。轲峥基本可以想象,冼嘉禾应该也就周末开一开。
轲峥不想也不敢去打扰冼嘉禾。
刚到桃花镇的时候,他觉得冼嘉禾长得很好看性格又好,很是招人喜欢,便缠着他一起玩。后来朝夕相处下来,觉得这人不止招人喜欢,还招人心疼,只想对他好。冼嘉禾的世界是残破的,但却透着缝隙照满了阳光,他在一路的苦难中善良着美好着,爱着他所拥有的平凡的一切。
好着好着那种喜欢就变了,轲峥也犹疑过挣扎过,可冼嘉禾真的太好了,他值得所有的喜欢。于是轲峥不再纠结,他喜欢他,想到对他好,仅此而已,直到轲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其实冼嘉禾也同样喜欢他。
他竟没有感觉到欣喜,反而有了一种难以言状的不安。原本以为这感情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他没想过得到回馈,他只希望冼嘉禾在那浅浅淡淡的生活里一切都好,而他可以默默的看着,帮他守着他所热爱的一切,欢喜或失落都不重要。
在这绝好的年纪,优越的家世和出众的气质让他的身边并不仰慕者,加之国外长大又性子散淡,向来是合则聚不合则散,长长短短地是处过不少对象,轲峥自认不是什么君子,倒也算不上纨绔。谈的时候也是真的对人家好,但在他心里这个年纪是自由的,心动至上,绝不是谈一生的承诺。
和冼嘉禾一起朝夕相处了小半年,轲峥十分明白他对冼嘉禾不是一时的心动,也不是恍然的激情,而是生活碎片中一点一滴浸润出的喜欢,那是发自内心的情感,可依旧不敢妄议一生,那太遥远。
但他太了解冼嘉禾了,他用尽全力过着普通的人生,所以他没办法像对别人那样与他随性的开始然后洒脱的结束,不想将来在他的生活中留下残破的一笔,给他的诸多不顺中再增一道。
他对冼嘉禾的喜欢是虔诚的,以至于小心翼翼的不敢再进一步。
他不敢开始。
北京最近的天气都不大好,浓雾弥漫,灰蒙蒙的将整个城市笼罩起来。轲峥插着兜望向窗外,视线全被雾挡住了,大概是心理原因,看着这天气总感觉心肺都不舒服,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混着浓烟,沉抑,粗粝,不顺畅。
他越来越想念桃花镇,也越来越想念冼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