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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白影嗖地一下穿过诸多房屋,黄昏时刻随着乌云一起来临,阴沉。街道上空无一人,如同一个被废弃的城镇。
      所有人都躲在家里,并不敢出来,生怕给自己惹上麻烦。

      不久前。
      钱家房屋。

      宓欢和怀景止走了出来,二人抬头看向了天空,同时看向了那隐隐约约的山神庙。
      宓欢眼睛一眯,拿着剑马上就要冲过去,可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了怀景止,似是在询问。
      怀景止知道宓欢在想什么,他此刻脸上也没有笑容。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沉声。

      “小师姐,你速去山神庙,而我在这里……面对面和它来一场。不需要担心,它可不是什么老百姓,致使我不能释放自己的灵力。事不宜迟,快!”

      说罢,白影一闪,宓欢飞速奔向山神庙。

      很不安。
      死亡的气息在蔓延。

      看着白影逐渐远去,怀景止眉头渐渐皱起。他看着因为距离的远去而逐渐浮现起来的银线,若有所思。

      此时,背后却突然传来声响。
      怀景止闻声看去,只见钱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视线正是落在那还未消散的银线身上。

      钱老头盯了它一会儿,发出了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让我猜猜……这不会是上古生死契绳吧?”

      怀景止眉心一跳,眯了眯眼,警惕地看着钱老头,并不答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钱老头冷哼了一声,“我见过……我在外头年轻的时候见过,也是一对年轻人,他们也绑定了这种生死契绳……”

      怀景止看向了钱老头。
      钱老头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道:“你猜他们后面怎么样了?死了……哈哈哈!死的好惨啊……居然连个尸骨都没留下!这天地啊,除了我,谁还记得他们?你知道吗……

      “绑定了生死契绳的人——必死无疑!”

      怀景止眼神一凛,定定地看着钱老头:“我想您是在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钱老头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从来不说假话。他们没告诉你么?我说的话,从来都是准的,都是真的!我知道……洛瑕有的,我也有……谁曾经没有一点天赋!?

      “可是老天给了我这份命又有什么用……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啊……哈哈……小子,我告诉你,那个女娃娃,注定就是修无情道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只有天煞孤星才是修无情道的实实在在一块料子啊。”

      怀景止的表情立马变得不对劲起来。

      天煞孤星……煞凶……
      灾难降临……

      这和他曾经偷听到的一模一样。

      关于宓欢的命运。

      “胡说……”他嘴唇不由自主地张开,底气不足地说出了这个词。

      “我胡说?我从来都不胡说!我看见的……全都是我看见的!你知道吗?我也曾经有过天眼!然后呢?它消失了!——它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那儿是个深渊?为什么不告诉我?!”

      钱老头的表情变得癫狂起来,他死死瞪着怀景止,似乎要把他生吞了一样。

      “我说的不对么?我说的对极了!!不仅是那女娃娃,连你也是!哈哈哈!什么命格啊?……你就是一个扫把星!我从来都不说假话……你害的人,还不够多吗?!哈哈……知道为什么生死契绳要把你们连在一起吗?因为——两个大灾难才适合在一起彼此堕落啊哈哈哈哈!”

      怀景止脸色铁青,放在身侧的手成拳,微微颤抖。
      “大错特错,你根本说的就是假话。”怀景止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钱老头忽而止住了笑意,冰冷地盯着怀景止。

      怀景止缓缓道:“小师姐不是灾难。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即是她修的是无情道,整日冰山脸,搞得所有人欠她钱似的。但她比大部分剑修都要更有情。天煞孤星又怎么样,她可以是整片天空中最闪耀的星星。”

      这时,唢呐铃铛声响起,仿佛地狱死亡协奏曲。
      怀景止叹了口气,对钱老头微微颔首:“多谢你的消息,我要走了。”
      “你要直接面对那女人的梦魇?”钱老头似乎已经恢复了冷静,看着怀景止。
      怀景止顿了顿——在苍山不是没学过,进入这种东西的梦魇有多可怕,但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它的致命弱点,从而一击击败,一劳永逸。

      没有时间了。
      再拖下去,姑娘们能否……

      怀景止迈出了那道木门。

      钱老头静静地看着他,一时无话。

      他身上带着生死契绳,她会对他感兴趣的。
      香味袭来,怀景止微微吸入一口。
      入坠梦境。
      接着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魔气将他整个人吞噬。

      唢呐声渐渐远去。
      魔气在钱家房屋面前微微停留了一瞬。

      速度很快,可钱老头还是看见了。
      他的泪水,滑了下来,砸在地上,不见踪影。

      *
      “砰!!——”
      宓欢冷着脸一把斩开护住庙的魔气,剑气势不可当,一路甩去,砰地一声砸在里头。
      宓欢一闪,白影一现,便到了里头。

      宓欢举起剑,对准了那无头女尸。

      无头女尸此刻周身都围绕着臭味冲天的黑气,还伴有血腥味,真是快把宓欢熏吐了。
      宓欢的视线落在嘴被堵住,脖子被魔气缠绕,整个人处于昏昏的状态的许瑶身上。
      宓欢脸色更冷了几分,张嘴:“放了她。”

      无头女尸身上的红衣鲜艳得都快把宓欢的眼睛闪瞎了,她鞋子点缀的夜明珠闪烁光芒,彰显自己的价值不菲。
      她的根根细指绕着魔气,直接指着许瑶的脖子。
      许瑶努力让泪水不掉下来,她想要拼命地告诉宓欢一些什么东西,可她完全说不出口来。

      “……”宓欢心里奇怪,这女尸之前他们怕吓到了路过这里或来这里约会的人,把女尸放到了庙那堆积了众多垃圾里面。
      那里根本不会有人想去。
      而且看了眼现场,也就只是靠近门口和佛像这里乱而已,看来这女尸是自己动的了。

      “……”宓欢握紧了剑柄。
      这个女尸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劲……她周身都是魔气,看来姑娘们的失踪绝对和她有关系了。
      再加上她身上的血腥味……
      宓欢心底沉了沉。

      许瑶并没有被她直接弄死,而是在这里半死不活地展露在宓欢面前,这明显就是一个赤果果的挑衅。

      宓欢认真地看着她,女尸像是感受到了宓欢,身体轻轻晃了晃——接着,魔气大甚!
      许瑶的脸色立马变了,她脸色越来越苍白,魔气正源源不断涌入她的体内!

      宓欢片刻不犹豫,一瞬白影已到魔气身边,剑气嗖地甩出,铿锵声乍起!
      宓欢眉一凝,手下用力,顿时剑散发出光芒万丈!
      魔气像是被灼痛一般,却倔强不肯退缩。
      宓欢眉头更是紧锁,转身,又是一道凌厉剑气甩出!
      女尸手一挥,同时宽大袖子带起一片魔气来!

      剑气与魔气碰撞,大半的魔气被甩出几米远外,女尸的身体被剑气划破出好几道口子——宓欢手指微屈,白光护住许瑶,剑气乱甩,十分绚丽。

      宓欢一个残影,剑已刺向了女尸!
      因为魔气巨大受损,宓欢速度快得简直不可思议,剑嗖地一声刺入女尸之中!
      顿时,无数魔气从体内涌出,伴随着惨烈的尖叫,如同一阵云雾一般散去。
      宓欢眼微微一眯——驱魔之术启动!

      无数白光汇聚成珠争先恐后挤入女尸体内,在她体内不断躁动,随着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声,女尸化成粉尘,和白光一同散去。

      宓欢利落转身,稳定落在地上,连忙上前接住许瑶。
      这具女尸并不是那只魔物的寄生之处,所以收拾起来倒也并不算费力,看来那只魔物既瞧不起许瑶又忌惮许瑶。
      那么,她肯定知道什么。

      可是宓欢已经晚了,宓欢指尖凝聚白光一探,只察觉浓郁魔气已逼入心脉,根本已经无力回天。
      哪怕各大门派均有净化魔气的法器,可许瑶区区一个凡人,在魔气逼近心脉时根本撑不过一刻。
      距离源镇最近的沧流门也要有几天步程,先不说沧流门肯不肯,许瑶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又是这样……难道真的无法救她吗?
      不……不能这样……
      你相信我!
      我想救你!没有人比我更想要救你!!
      不能……不能丢下我!!

      宓欢的手已经不自觉颤抖起来,许瑶躺在她怀里,面色苍白如纸。许瑶哆哆嗦嗦,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感受到了生命的迅速流逝,那样一个鲜活美丽的生命要再一次在她手里永远离开。
      许瑶抬起手来,那只手颤抖得不像样子,宓欢连忙握住她,试图不断用白光驱散那浑浊魔气:“你……你不会死。你相信我。”
      “……”许瑶看着她,早已没有力气作出任何表情。她哆哆嗦嗦,费力屈起一根手指,在宓欢掌心努力写着一个字。

      她知道自己将要逝去了,所以她想要留下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宓欢浑身一震,拼命集中注意力去探知许瑶写的什么字。

      「贝娟」

      宓欢身形一顿。

      贝?……贝。
      钱?!

      娟,和之前那个信封上的留名一样。
      而她鞋子上点缀的夜明珠和那一闪而过的亮光……

      这些东西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而这根线现形的代价就是需要的生命。

      可许瑶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宓欢又紧紧抓住她的手。许瑶静静地看着她,无声地张开嘴。
      不、要、浪、费、时、间。

      宓欢却做不到松开她。

      难道她要许瑶在人生最后一点时间,身边都是空无一人的吗?
      哪怕是最罪恶之人,也不会受到如此待遇。

      可是许瑶对她摇头。

      宓欢咬了咬牙,轻轻放下许瑶,拿起剑猛地飞了出去。
      她知道现在要去找谁了。
      她也知道那封信是谁的了。

      许瑶没有力气看着宓欢的离去,可她却打心底地笑了笑。

      太好了,我也能拯救人了吗?

      她想起她的小时候,她被家里人带着去方家童家做客,家人们细细叮嘱,不管她喜不喜欢方家小少爷,都要顺着他去。
      后来,在她被方秉逼着钻狗洞的时候,她也在想,难道这她也要忍着吗?
      方秉凭什么辱骂她和她的母亲呢?
      他不也是他过世的夫人生下来的吗?
      为什么方富商路过了这里,看着灰头土脸的她,不训斥方秉反而夸赞他?
      为什么要说她们就是贱呢?

      她后来哭着去向父母哭诉,父母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抱着她,泫然欲泣。

      她一点都不喜欢方秉,她甚至害怕方秉。

      可又一次在被方秉欺.辱的时候,是鲍婉婉出面。鲍婉婉天不怕地不怕地抡起棍子来便要打方秉,方秉吓得屁滚尿流。
      鲍婉婉拉起她来,她忍不住哭出声。

      后来她看见了鲍大哥和鲍老爹,方富商知道鲍家有那么一些关系,鲍大哥也不是好糊弄的。
      便也罢了。
      后来鲍婉婉擦着她的泪水,说。
      阿瑶别哭,我们不能就这样让他一直欺负我们,苦苦哀求是不能等来结果的,我们要靠自己。
      我们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我们也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软柿子。
      谁都不能欺负任何一个人。
      只有弱者才会注重男女性别,真正的强者是不会因为我们是女人或男人就轻易下定论或否定我们。

      不管你是谁,你是什么人,你都有成为强者的机会。

      后来方秉不会再欺负她了,甚至还想要讨好她。
      不是因为许家的地位上来了。
      而是聪明人总要利用一下又坏又蠢的人,对不对?

      后来……后来鲍姐姐失踪了。
      她拼了命要去寻找线索,她觉得鲍姐姐不会就这样轻易失踪。
      她走过了很多地方,甚至哪怕被洛瑕拒之门外也不放弃。

      她想要找到鲍婉婉。

      我从来都不惧怕死亡,因为我总有一天会死,但我在死之前得做一些有用的事。
      哪怕你不知道,哪怕无人问津生命的逝去。
      哪怕放弃在那儿盼望,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家的人的人。

      *
      唰地一声,白影落在了钱家房屋面前,闪着锋利寒光的剑无情地指向坐在狗身边的老人。
      宓欢面无表情地看着钱老头,剑凑近了一分:“你一直都在帮她。”

      “……”钱老头抬眸看了宓欢一眼,似是觉得无趣,“是啊,恭喜你猜中了。怎么,想要怎么样我?”

      钱老头边说边拨开老狗,一颗璀璨的夜明珠露了出来。

      他看着这颗夜明珠,眼神不自觉柔和起来。

      “……”宓欢握住剑柄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怀景止就在你这里,对不对。”
      其实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喜结连理的地方。
      无人在意的过去。
      曾经意气风发的时刻。
      出类拔萃的天赋。
      都已在时间之海中化为泡影。

      只有他和她还停留在这里,不肯放过自己,不肯放过别人。

      钱老头眼睛忽而充满了泪水,好似看见了时光中的过往,那些片段成画在眼前浮现。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女儿遭遇了这一切呢?为什么天眼不告诉我呢……”

      充满十几年苦痛的泪水喷涌而出,在剑锋上炸裂成花。
      而后碎成无数尘埃。

      剑应声入鞘,宓欢一把拿起地上的夜明珠,大步走了进去,钱老头并没有阻止。
      宓欢走入屋内,将夜明珠精准投入那木柜上的缺口。

      “轰隆隆——”

      一个漆黑无比的洞出现在宓欢面前,木柜腾地一声碎成了木屑。

      宓欢回头看了一眼钱老头,最后转身进入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洞之中。
      忽而,心脏猛然一疼!
      疼得宓欢浑身一颤,差点儿蹲了下来。

      不好……这种熟悉的感觉……
      怀景止怎么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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