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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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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源镇人所说,钱老头住在源镇的门口那处,是个性情古怪的老头子,有时会消失好几天不知道去做什么。他虽然古怪,但说话向来准确。
譬如上次钱老头忽而说源镇会有贵人降临,没过几天洛大师就来了,帮了大家不少忙,只可惜洛大师走了。可这不也来了少侠吗?
不过钱老头有时也会去庙中,也不晓得是去做什么,他也不信这个。
钱老头早已步入花甲之年,身体不算硬朗,最近几年已经很少出门了。
他也是一个孤家寡人,无儿无女,据他自己说,他是不配得到后代的。
至于为什么,也没人敢去问问,就怕钱老头发火。
钱老头很少发火,令人记忆犹新的便是上次有不少人堵住何璎想要欺负她,钱老头偶然路过,气得钱老头抄起家伙追着那些不听话的孩子几条街。
大家都说钱老头这是觉得何璎是个好苗子呢,因为她也喜欢去庙里。
可后来钱老头就再也没有和何璎有过交集了,大家一时也摸不准——钱老头什么时候这么有善心了?
上回方秉把李家一姑娘掳去了,钱老头就在附近的茶摊上喝茶,也不见他出面。
钱老头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孤身一人也没什么可图,还怕方秉吗?
自然是不怕的。可钱老头就是没有出手。
大家也不知道这怪老头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钱老头并不妨碍他们,大家也不便说什么。
来到了钱老头的木屋面前,几处篱笆已经破破烂烂的了,杂草到处生长,有一条老狗神情恹恹地趴在门口。看见来了生人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只是宓欢眼神好,少见这种家狗,不免没忍住自己,多看了几眼,忽然觉着狗身子底下似乎有一道光一闪而过。
只是再让她仔细看去时,却什么都没有了。
屋内一片寂静声。
怀景止眼神好,看见屋顶上有几处破烂。
怀景止刚来这里的时候,还以为这一个破屋,不住人呢,如今才知道里头住了个老头儿。
怀景止看了看,道:“小师姐,你说这钱大爷在不在里面?他会不会出去了?这未免也太安静了?”
“在。”宓欢张望了下,道。
“……”怀景止走上前,还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可这连膝盖都没到的小木门怎么敲?这种门要敲?
老狗看了怀景止一眼,都懒得动了。
忽而,木门吱呀在远处响起,里头的木屋的门被打开了。一只脚伸了出来,裤子破破烂烂,皮肤如树皮。一只木头做成的简易拐杖先露了面,接着便是一个佝偻的老者。
老者看了眼怀景止和宓欢,张了张嘴,里头的牙齿差不多已经掉光了:“进来!”
可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可以击入心灵一般。
宓欢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不过,师父和面前这个老者不一样。
宓欢喝怀景止也不客气,直接抬脚走了进去。
来到了里屋,里面同样是破败不堪,几个缺口的碗放在屋顶漏水处,里面盛着不知道几个月前的雨水。阴暗角落时不时传来一些老鼠吱呀声,木头腐朽味道布满空气,只不过除了屋子本身的破烂,其实还算干净。
炕旁边是一个破烂发霉的木柜,那里有一个圆形缺口,像是装饰。
木柜旁贴着一块早已掉了色的纸张,只能在边缘看出原来是红色的。上头还放着几支蜡烛,看上去年代久远。
这里没有凳子,钱老头似乎并不懂什么叫做待客之道,自己坐了唯一的炕。然后钱老头把木头拐杖放到一边去。
“来找我,是有什么求证的事儿么?”钱老头声音颇为沙哑,他眼神并不放在二人身上,而是望向了门口的那只狗。
“我想知道十几年前为什么会出现魔气。”怀景止认真地看着钱老头,一字一句说道。
钱老头缓慢把视线从狗身上移到了怀景止上,笑了一声:“你知道这个,会死。”
“……”怀景止沉默了一下,“我要知道。”
钱老头笑得更欢了:“好啊……好啊,真好。嗯?……我已经多久没有说起过这个故事来了呢?大概……也对,十几年了吧。你知道我以前是在哪儿的么?”
怀景止诚实摇头。
“我以前啊,在方家做事。”钱老头轻叹,“可惜,似乎方老爷不记得我了啊。是了,他连自己都不记得了,怎么会记得我?”
“……”怀景止继续听钱老头说下去。
“你觉得魔气来源于哪里?你心中,不是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吗?”钱老头又把视线放回到了狗身上,眼神温柔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回忆。
怀景止轻声道:“那个死在童家附近的女人,是不是?庙中的尸首也是她的,对吗?”
“……”钱老头扬起了嘴角,“或许有那么一点沾到边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方家看看呢?”
“……”怀景止沉默。
钱老头又问:“那你也已经知道为什么何璎和王城会遇害了吧?”
“我的猜测是这样。也许何璎和王城一开始根本就不是那只魔物的目标,只是王城和洛大师在方家,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而那只魔物肯定和那只妖有什么关系,所以何璎和王城才会遇害。”
钱老头并没有什么反应。
怀景止仔细观察着钱老头的表情,继续说:“我想,您是知道一些的,不是吗?能不能跟我们说一说呢?”
“我从十几年前就已经打算好了,这应该被我永远带进坟墓之中,最好是永远都不被人发现,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钱老头笑容古怪地看着怀景止。
怀景止没想到钱老头会是个这样的回答,一时间哽住,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宓欢凑近了一步,表情微变。
“……”怀景止沉默了一会儿,说,“钱大爷,难道是和您有什么关系吗?还有,您又是为什么知道洛大师会来到这儿?”
“……”钱老头并不开口,眼神痴痴地望着门口那只狗。
怀景止心里奇怪,也顺着看了过去,那只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快要老死这一点除外。
这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那个眼神……
怀景止后退了一步,点头:“谢谢钱大爷。”
“哦。”这回钱老头倒是应了一声,态度不咸不淡。
宓欢心里也觉得奇怪,还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怀景止的感官并不如宓欢灵敏,只有怀景止使用灵力时才能达到同样的水准。
所以宓欢感觉到了空气中那微妙的、不太平衡的气息。
宓欢转身看去,眼神微凛。
很不安,这种感觉只有在那一年才体验过……
*
方宅。
方富商不安地踱步,他此刻正在方家除了他和临谁也不准靠近一步的暗室。
暗室门口放置了一块法器,正在源源不断释放灵力以护结界,保证那冲天的怨气和妖气不会蔓延出去。
方富商搓着手,时不时看向中间那巨大石块。
石块上都是斑驳的血迹,有的褐色,有的鲜红。方富商早已习惯这里的血腥味,甚至已经开始学会享受闻这种奇妙的味道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看向石块中间供奉的东西,唯唯诺诺:“大人,我之前已经按照您说的去给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苍山小鬼警告了,就是不知道……”
“苍山那伙人向来爱好多管闲事!此番你去了,也好歹争取了一些时间给我。——你是在质疑我?!”
声音徒然严厉起来,方富商立马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在地板上,动作熟练又迅速。
“不!不敢!我怎么敢质疑大人?大人那么英明神武……想必,那个女人和苍山小鬼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只是怕钱家那老不死的……”
“呵呵。”那声音听着偏向女生,可沙哑,很刺耳,“钱老头不会随便乱说的,他可怕了。洛瑕来了他不说,苍山小鬼来了他也不说,苍山掌门来了他更不会说!他恨不得这段过往烂在这块土地上呢……呵呵。”
“是是是。可我最近总感觉到一丝不安……”
“有我在!你不安什么?!难道那女人还能拿我怎么样?不过是个半吊子而已……凭借着一点鸡毛蒜皮就在这儿为非作歹,能献祭于我,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方富商连忙磕头,想要他的主人平息怒火:“大人英明!”
“呵……不过,要是你到时候因为那女人拖了我的后腿……你还是跟她一起去死比较好,毕竟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对吗?”
“大、大人……”方富商吓得不敢说话,巨大的身躯开始颤抖。
临冷冷瞥了地上不成人样的方富商一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我给你的,还不够多么?看看你和你的儿子……哪个不是沾了我的光?要是没有我……你们方家能在这儿叱咤风云?!笑话!”
“是……大、大人……”方富商哆哆嗦嗦,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临看见方富商这幅样子着实晦气,道:“怎么当初有胆子做现在没胆子面对了?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哈哈哈哈!”
那东西毫不留情地笑了起来。
“女人唯一的价值,就是供我玩乐。
“仅此而已……”
*
庙中,乌云压镇,几乎喘不过气来,似乎黑夜马上就要提前到来了一般。
许瑶把灵玉贴身放好,心里却总有一种不安。她开始埋头寻找起来。
线索……只要找到那个东西,就可以证明我是对的了,这样……我才有可能把她们救出来!
不能……放过一丝希望……
许瑶在破败的庙中埋头寻找,似乎并不能望到尽头,可是许瑶仍然不想放弃。
许瑶只想找到了那样东西赶快回去告诉苍山少侠,这样他们就能真正锁定目标,而不是被一些其他事情所绊住脚和混淆视线。
可惜,如果她没有找到,那么也不能贸然前往。
因为她并不能确定,方家中的那个东西到底有多大威力。
如果和她想的不错,或许苍山少侠真的可以奋力一搏……
如此想着,许瑶更是卖力起来,她的手被一些锋利的石子划破了也不甚在意。她脑子里全都是一个想法——
要找到那样东西。
忽而,许瑶手微微一顿。
她放在里衣的灵玉开始不自然地灼烫起来。
几乎要把她的皮肤烫出一个洞来似的。
内心的恐惧具体化无限放大,冰冷的气息从背后环绕住她,她似乎已经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一缕缕黑气像是丝线,如同对待爱人般紧密地缠住了她的脖颈。
仿佛是来自地狱。
许瑶几乎停住呼吸了,她的双手不断颤抖,可她却一点都不敢回头,她不敢看那是什么东西。
黑气如同手指攀上了她的脸庞,一道近乎亲密的声音悄悄附在她的耳边。
“你在找什么呢——是和我有关的东西么?”
“不……不要……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