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苍山雪》Tulnukas

7、第七章

　　来者站在门口处，庞大的躯体挡着了诸多光线，笑容带着几分不怀好意。他身后跟着一个黑衣男子，看上去比方秉带的打手要厉害不止一个层次。

　　宓欢微微眯了眯眼，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怀景止起身，脸上带着笑容。他的气势并不比方富商的小，反而看上去颇为自在：“让我来猜猜——您应该就是镇上赫赫有名的方富商吧？”

　　“看来少侠把我们源镇摸得很清楚啊。”方富商笑了一声，挤了进来，身上的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黑衣人也踏步走了进来，并没有把视线放在怀景止身上，而是落在了宓欢身上。
　　宓欢心中忽而一阵火气，手微微一动——她对面的怀景止却悄悄拉了把她的衣摆。
　　宓欢看了怀景止一眼，顿了顿，手缓缓松开。

　　怀景止闻言笑道：“入乡随俗，是不是？我总不能犯了这儿的禁忌，对不对？”
　　“是吗？”方富商来到这桌子上，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笑着看向怀景止，“可是有些东西，不要碰才好，对不对？谁知道你会遇见什么呢？”

　　“方富商这话说的不好，若是这儿有什么有违道德的事儿，还是早点解决才是。毕竟——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怀景止吩咐小二上一壶茶，慢悠悠给方富商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方富商看了一眼茶水，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过：“这茶我吃不习惯，怎么说……贫民味儿太冲鼻了，我怕我吐了。”

　　“……”怀景止笑意敛了几分。

　　怀景止把茶杯放下，发出一声闷闷的碰撞声。
　　他又倒了另外一杯茶，推向宓欢：“是吗？看来是日子太好过了，这点烟火气都没有了。好可惜，我仰慕方富商倒是不久了，很想知道方富商是如何把方家做大做强的呢。”

　　“哦？这么好奇？这可不太好吧。毕竟……”方富商招了招手，黑衣人上前一步——宓欢猛地站起来，两道剑出鞘声同时响起，“知道太多可不是一件好事。”

　　宓欢的剑横在方富商脖子旁，黑衣人剑指怀景止喉咙。

　　“……”
　　气氛很紧张。
　　客栈内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都没有了。

　　方富商笑看了眼自己脖子旁的剑：“少侠这剑看起来还真是价值不菲啊，让我猜猜——不会是打苍山而来的少侠吧？临，你知道这二位是何等人物么？”

　　怀景止笑容彻底消失，冷漠地看着方富商。
　　方富商并不畏惧，反而直视怀景止。

　　作威作福这方面倒是做的不错。
　　怀景止心中冷哼了一声。

　　“不知。”黑衣人开了口。
　　方富商捏了一把手心里的汗，故作镇定道：“这可是苍山有名的无情道剑修宓欢和心境法修怀景止啊。”

　　“……”

　　宓欢眼底已泛起了杀气。
　　怀景止眼神一凛。
　　忽而，空气中一道银光一闪，一瞬后便消失了。

　　宓欢瞥了怀景止一眼，率先收了剑。临见此，也缓慢地收了回去。

　　方富商暗自松了口气，面上：“这就好啊，让我们心平气和地对话，是不是？我劝你们还是别来管我方家的事儿了，不然……”

　　方富商对宓欢和怀景止笑了笑。
　　“你们不是知道后果了吗？”

　　说罢，方富商起了身，轻蔑地瞥了怀景止一眼，随后带着临准备离去。
　　怀景止也站了起来，脸色不好看。宓欢和怀景止一齐走到门口去，却突然传来方富商的怒吼声。
　　“小畜生！竟然敢撞我？！你打哪儿来的穷酸味！我这身衣服你死了也赔不起！真是晦气！！”
　　宓欢手一动，差点把剑鞘甩过去——只是怀景止皱着眉头阻止了宓欢。

　　撞上方富商的正是庞生，庞生此刻正点头哈腰的，怀景止和宓欢看不见庞生的表情。
　　方富商气得差点给庞生来了一巴掌，只不过临的嘴唇动了动，方富商愣是把手给放下了。

　　轻哼一声，摇摆着走了。

　　宓欢凉凉看了怀景止一眼。

　　这时，庞生才抬起头来，正巧和二人对上视线。

　　庞生看着他们，笑了声：“二位少侠，我早已听闻了你们的大名，不知可否跟你们说说话？”
　　“哦，来吧，坐。”怀景止侧了身，让庞生进去。

　　三人在角落里的桌子坐下，怀景止看着庞生，看看他要说什么。

　　庞生坐了下来，轻叹了口气，说：“二位少侠也看见我是什么模样了，是不是也挺好奇，我是生来就这样还是怎样？其实不是生来的，而是——

　　“被方富商弄成这个模样的。”

　　怀景止眯了眯眼。

　　“我此前本来是在童家做事的，我从小在童家长大，只是小时有一次，方富商来童家做客，我无意间把水撒到了他的身上。他便迁怒于我。那时方家比童家还更有钱有权，方富商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童家怕因为我和方家交恶，就把我给了方富商任由他处置我。他为了教训我，竟然把我的双臂……我算是失去了我的双臂了。后面我无法做事，童家便把我赶了出来，如今这样一副落魄样。

　　“刚刚我遇着方富商了，原来……他竟是连我都不记得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说罢，他的脸变得扭曲起来。

　　怀景止听着，有些不自觉地捏了捏茶杯：“这是什么道理！……他这财发的……”
　　怀景止忽而止住了话头，顿了顿，看向庞生。
　　庞生看着怀景止，笑了笑：“他那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就掳些姑娘回去，可惜那些姑娘从来都没回来过了……少侠，我心中有些猜测，就是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无妨，你说便是，我们自由判决。”

　　“少侠刚刚也和方富商接触过了，觉得他这人挺会装模作样的，是不是？方秉就是这点学得方富商，倒是有模有样。而且，方富商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经商的人，您瞧瞧，这不您才收拾了方秉，他就沉不住气来找你了。”

　　怀景止抬起眼皮看了庞生一眼，脸上带笑：“哦？这个推测很有趣啊，我倒是从没听过。你可否再详细说说？”
　　“……”宓欢喝了一杯茶，眉毛微抬。

　　“您不觉得方家这发财发得很奇怪吗？……”
　　“你这样一说，好像的确是？……”怀景止顺着庞生的话接了下去，特此观察了一下庞生，只见他神色放松了些许。
　　怀景止心中觉得好笑，嘴上却道：“只是，这又怎么了？难不成还能是什么害人的妖术？”
　　“这是极有可能的！”庞生压低了嗓音，说道，“这事儿我只跟二位少侠说，少侠也知道，我们镇子的人都拿方富商没什么办法……”

　　怀景止点了点头，严肃道：“的确是这样，看来这件事便不得不调查了。你还有其他线索吗？”

　　“有是有……我告诉少侠好了，方家里头怕是有个妖怪！”
　　“啊？竟是如此？？你怎么知道的？”怀景止差点儿拍桌。
　　庞生点点头：“我有一回随大哥进方家表演，迷路了，趁机看见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得不去探一探方家了！”
　　庞生连忙道：“少侠几时去？我可以帮帮少侠，毕竟这方家我也是有些熟悉的！”
　　“嗯？”怀景止笑看了过去。
　　庞生忙解释：“我心中一直憋着这股仇恨，自然一直有关注方家。”
　　“原是如此。”怀景止点点头。

　　“我们啊……“怀景止想了想，“我们还要再调查一阵子，大概是三日后去吧。”
　　“原来如此，那我便帮少侠去寻一寻方家院内的地图，我在这儿还是有些人脉的，少侠若是自己去恐怕打草惊蛇。”
　　怀景止含笑点头：“还是庞生你思虑周到。”
　　“少侠过奖了，铲除奸凶是我们的义务啊。”

　　等送走了庞生，怀景止便和宓欢回到了房间，开始解释：“庞生很古怪啊，他以为方富商来找我们是因为我们打了方秉——看来方秉把他告诉我们方家发财的秘密这件事乖乖汇报给了方富商啊。”

　　宓欢颔首。

　　“不过，庞生身为一个普通人，又自幼失去了双臂，他怎么有能力能知道方家里面有个妖怪的？且不说方秉说那关押妖怪的房间紧闭，连他都进不去，庞生又是如何得知里头就是个妖怪？妖气若是并不浓郁冲天，凡人根本看不见。看来，这庞生身上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了——”

　　怀景止坐了下来：“而且小师姐你说，那时我们察觉魔气时，就是在看庞生他们表演的时候吧？你说……也不一定。
　　“在童家附近死的女人，童家的庞生，方郎娶妻……你说这庙中的女尸会不会跟这件事有点关系？”

　　宓欢再次颔首。

　　怀景止忽而一拍掌心：“现在的问题还有一个，那就是姑娘们是否还活着了——你说如果是男子负心，那为什么要抓走姑娘？难不成是什么脱离苦海？”
　　“……”宓欢。
　　“方家里的妖怪会不会也有什么联系？……”

　　宓欢看了眼窗外，起身：“走。”
　　“走……啊，差点儿忘了！我们还要去钱老头那儿了！走吧走吧。”怀景止连忙起身。
　　宓欢和怀景止一齐出了门。

　　客栈后门，宓欢房间的窗开着，一个人影站在底下，面色阴沉。
　　丝丝缕缕的黑气渐渐地冒了出来，缠绕在他的周围。
　　一道沙哑刺耳的女声响起。
　　“没用的小废物……他们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你……”

　　“闭嘴。”庞生眼神阴暗，不耐地开了口，“如果不是你看见方家那畜生就哇哇大叫，我也不至于撞上他。”
　　“我闭嘴？！！你敢叫我闭嘴？！知道是谁让你活下来了吗？！要是没有我，那个时候你压根活不过来！！”
　　“真是吵死了。我看过了，庙中你的身体，已经被他们发现了。王城他们也去看过了，现在应该就是要去找钱老头。相信不久就要前往方家了。到时候……方家和他们都得死。”

　　话落，庞生周身黑气更甚！
　　庞生的脸隐藏在黑气里，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方家欠我的，全部都要还回来……”

　　*
　　许瑶站在庙里，看着碎了的佛像，表情凝重。
　　她拿出一个小灵玉来，对准了源镇。
　　此时的源镇头顶正汇聚了一大片黑气，许瑶光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无法呼吸。
　　小灵玉此刻不安地震动起来，刺啦一声，一道裂痕出现在了身上。
　　许瑶不安地收回了小灵玉。

　　如果没猜错，四个姑娘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