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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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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之城,百鬼夜行月当空,千妖画皮风不休,万魔召令血成流,自是尽销亘古愁。
巨大地城门之下,守卫士兵来回巡逻,各个人高马大,尽是可以把寻常人看不见的风景尽收眼底。城墙之上,有一玄衣男子站立在上,远远看去也能看出其华贵气度和不凡的衣饰。城主府的马车平平无奇,给守卫出示了身份牌,同样高达五米的城门缓慢打开。
马车驶入其中。
而后,城主府的仆从送完了他们,便和他们说再见了。三人下了马车,面对眼前的景象却有些吃惊。
现在正是白天,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很少有人出现。偶尔一个流浪汉坐在阶梯之上,从破烂的衣兜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来,里面装着不知道是钱财还是什么。
之前听范梓枫的描述,这不夜之城怎么也不能说话如此惨淡的景象啊。
三人正疑惑着,一阵口哨声忽而响起。在静谧的大街上响起着实奇怪,宓欢觉得她这里听得最清楚,于是便转头看去——果不其然,一个神情怪异的老头子吹着口哨,正在步履蹒跚地接近他们。
宓欢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手已经下意识地搭上了剑柄,身体作出了准备战斗的姿势,随时出动。
可老头子却像是看出了什么,走到了宓欢的面前,伸手拍了拍宓欢的剑柄。宓欢眉头微微蹙起,老头子先开口道:“两个苍山的,和一个秦家的,为何来到这不夜之城?”
“……”三人都没有接话,哪怕是神经大条之秦玦,此刻也被老头子身上那股诡异的气质给吓得不敢接话。他探头探脑的,躲在怀景止的后面,眼神不断往老头子身上瞟,可右腿也早已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怎么?怕我啊?不清楚这不夜之城的具体事务就敢过来,你们不被吃成渣渣,我都不相信呢!”老头子说罢,便笑了起来,随后便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三人都一头雾水,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老头子怕不是个疯子吧?
怀景止领头带着二人往更深的地方前进,途中路过了一栋房子,门口有一漂亮的美丽女子正在梳头。她的头发很长,眉眼精致,眼底却有乌青,眼睛里也有血丝。她看见怀景止过来了,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白天姑娘们还在睡觉,来得不是时候,晚些再过来吧,新客人。”
“……”怀景止立马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但他没有后退,看着女子,语气缓和,“你好姑娘,我来是想找你问一下,这儿哪有客栈可居住?”
许是怀景止口中的姑娘刺激到了女子,女子停止了梳头发的动作,带着刻薄意味的眼睛这才正式转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怀景止。她用手指理了理,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你问我,这里哪儿有客栈?”
她好似听到了一个玩笑话一般,眼角微微荡漾出涟漪来。她掀了掀眼皮,朝怀景止伸出手来。见怀景止不动,她似乎有些不耐烦,食指和大拇指相互摩擦了一下。
怀景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过看着女子肯提供信息的情况下,他还是掏了一些钱递给女子。女子收起钱来倒是利索得很,速度之快生怕怀景止后悔了似的。
她勾出一抹魅惑的笑容来,指了指她这条街的一个巷子口旁边:“那儿便是一所客栈了。右转往里走,再左转便到了。”
“多谢姑娘。”怀景止对女子微微颔首。
随后怀景止便领着那两人走了,女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人的背影,伸出舌尖扫过略略干燥的唇瓣——我可给你拉了客啊,可别令我失望。
等怀景止来到了女子所指的地方,见楼阁气派,金碧辉煌,只是觉得哪儿透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可逐一去探查,却又无影无踪了。怀景止走进了这家客栈,店老板正垂着眼打着算盘,声音格外响亮。大厅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三人跨过了门槛,店老板有些慵懒地掀起眼皮来,目光一瞥到三人,那精神面貌顿时不一般了起来,眼睛瞬间充满着活力:“人族?!我的神啊,不夜之城……活生生的人啊呵呵呵……咳,几位客人,吃饭还是住店啊?”
“我们住店,请问多少钱一间房?还有空的房间吗?”怀景止上前一步,问道。
店老板笑眯了眼,道:“有的有的。要几间房?”
”呃……”怀景止瞥了秦玦一眼,又暗自摸了一把自己的钱袋子,道,“要两间吧。对了,店家,等下我们要来吃饭。”
“没问题,喜欢吃什么啊?不如吃吃我们店的招牌菜吧?”店老板笑容亲切,看起来和蔼可亲的,比起那个给了钱才好脸色的女子似乎要好相处得多。怀景止暗自放松下来,给了店家钱财,便和店家上了楼。
三人都要整顿一番,店家便下了楼。到了厨房的地方,店家一下子就看见了趴在砧板旁边呼呼大睡的小二,直接对准店小二的屁股狠狠来了一脚!
“啊!!!”店小二猝不及防,被店家踢了个五体投地,顿时惨叫出声。店家冷哼,一脚直接踩上店小二的屁股,毫不留情地开始摩擦:“你在干嘛呢?我不是叫你整理食材?我告诉你,你要是还不给我整理完,晚上新鲜来的食材,你就整理不完了!还有,给我备好一些菜肴,听见了没有?!偷懒的猪,真是晦气!干净利索点,听清楚了吗?!”
“是是是。”店小二连忙点头哈腰,店家一转身,店小二就作出一个鬼脸,狠狠鄙视了店家一番。
不料店家忽而转头过来,冷笑:“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族吧,我背后可是有眼睛的。”
店小二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再次点头哈腰。店家狠狠甩袖离开。
客栈房内,怀景止站在独自待着的房间,秦玦老早便收拾好了,见怀景止还没好,就先去找宓欢了。怀景止打开了窗子,看向了城墙。因为有众多楼阁的阻挡,他看得不是特别清楚。
而城墙之上,在距离的影响下,有一个黑影格外不清楚。怀景止静静地伫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城墙上的黑影似乎动了动,一道炽热的视线猛地射了过来。
怀景止关上了窗。
此刻,门被敲响了。
“吱吱,你到底好了没啊?真的真的真的慢死了!蜗牛都比你快啊。你在里面干嘛啊?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秦玦不断絮絮叨叨和抱怨从门外传来,怀景止收回了思绪,打开了门:“秦玦!你真的好吵啊,我把你舌头都割掉!”
“你敢!!”秦玦暴怒。
三人一齐来到了楼下,店老板原本是坐在柜台上的,听见了木质阶梯因为踩踏而发出的吱呀声音,落了地,对他们笑道:“客人收拾好啦啦?快来吧,我早就为你们准备好了饭菜,是我们店的招牌菜,快来试试合不合你们口味。”
“多谢店家。”怀景止走在最前面,如今他四处环顾一下——大堂内还是空荡荡的,除了店家和他们一个人都没有,如同一个废墟一样。怀景止心下奇怪,看了店家一眼,道:“店家,这个时候了都还没有人吗?”
“啊?哦……”店家笑了笑,道,“白天嘛,生意不好。来来来,就是这儿了,坐下吧。”
店家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小木桌上,上面尽是精致漂亮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任何一个人看了过去都会觉得食指大动。宓欢一顿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更加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桌子上的菜肴。虽然宓欢自己也不是特别在意饮食这一块的方面,鸡鸭猪狗的肉她都是见过,并且肯定是吃过不少的。可面前这一桌子的菜品,虽然看上去很好吃,但宓欢一眼看过去就是觉得奇怪。她瞥了店家一眼,店家正在热情地邀请他们入座,秦玦和怀景止夸了厨艺几句,便要坐下。
宓欢顿了顿,忽而伸出一根手指来,转头看向店家:“请问,这是什么做的?”她手指指着的,正是一盘肉块相对较大的菜肴。店家闻言,看了过去。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了宓欢的剑上,随后像是打量着一样什么物品一般,慢慢地将视线移了上去,最后落在了宓欢的脸上,和她对视。店家的眼睛不像人族的眼,他的双眼是琥珀色的,如同艺术品一般的漂亮。如今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竟然觉得他的笑容很奇怪,很扭曲,很勉强。
店家笑看着宓欢,伸出手来,对着宓欢晃了晃——一瞬间,长达六七厘米的指甲突然横空出世,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与此同时,机关启动摩擦声突然响彻整个大堂。
……不对劲!!
宓欢反应极快,顿时心源剑出鞘,同时手心凝聚出了一个白色灵力团,直接朝店家掷去!怀景止的反应也同样不输给宓欢,澄澈但有些霸道的蓝色灵力团和白色纠缠,速度飞快,迸发出了惊人的威力!秦玦似乎这个时候才堪堪反应过来,强行忍住了撒腿就跑的想法,立马明黄灵力包围三人,属性提升。同时,明黄灵力构成的屏障空中瞬间凝固,阻挡了三人和店家。
店家的尖牙利爪也着实挨了秦玦布下的屏障上。
利爪和屏障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与此同时,巨大的黑幕从天而落,猛地罩住了整个客栈,一时间,好似万物都和他们失去了联系。宓欢眉头一皱,拎着心源剑便要直接上前和店家大战三百回合,刚准备脚下一踏——怀景止却突然伸出手来,直接拦住了她。宓欢目露惊讶地看去,只见怀景止转头对她笑了笑:“小师姐,交给我吧。”
……小师姐?
天色逐渐深沉,街上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数店铺已经开了门,点上了门口处的灯笼。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甚至还混杂着一股血腥味。穿金戴银的商人在其中不断穿梭,酒楼来往热闹,几笔大交易就已完成。而一个身着深蓝色衣裳的男子摇着扇子来到了客栈门口,虽然扮相人样,但仍然遮挡不住他一股子戾气。他看着大门紧闭的客栈,微微一笑:“这老板莫不是又诓人族进去了?到这个点儿了都还没开门,呵呵,就他那个玩意儿还觊觎……”
男子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禁闭的木门突然传来一阵吱呀声,接着,在男子疑惑的目光中,木门突然四分五裂地爆炸开来!木门的突然炸开,男子着实吓了一跳,差点儿连风度都维持不住了。他惊魂未定,试图摇着扇子带来一丝冷静。接着,他看见一只脚跨过了门槛。出来的,正是一位少侠模样的少年郎,浑身气派,手上还有未散去的灵力。而灵力浓郁,似乎还和普通的灵力不一样。他有些不可置信——这是人族?人族从这里面出来了?真的假的?
出来的还不止他一个,接下来出来一个看起来比他还不好惹的少女走了出来,面无表情,腰间佩着的剑看起来更是不凡的样子。另外一个少年也走了出来,虽然端着一副正经的模样,可衣服下的腿不知道抖成了什么模样。男子悄悄往里头瞥了一眼,只感受到了一股格外强大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往外喷泄。虽说蓝色灵力也并不罕见,但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看起来有点古怪气息的灵力——而且,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似的。
怀景止一出来,便看见了一位男子手执扇子,端的好一副风流气质。他原先准备直接走的,本来遭人陷害就心情不好了,也就懒得看男子一眼。结果怀景止刚想错开男子走,对方倒是直接把扇子一开,“啪”地一声,非常不礼貌地挡住了怀景止的去路。不等怀景止先询问,男子倒是自己开了口:“三位应该是刚刚从外面来的吧?里面这个家伙啊,和那平乐坊那鸨子是沆瀣一气的。有的妖怪呢,偏生喜欢人肉啊什么的,价格还不菲呢。三位刚刚来,不如我为你们引路?放心,我不是里面这种低等人,我从来不做这种事,只是我呢,也不是那样好心不收费的。当然,我知道我这么口头一说,你们自然不信——喏,这是我的身份令牌,看看上面是什么?”
说罢 ,丢出一个东西来。那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闪过一道冷光。怀景止一下子便接住了它,借助远处的光亮一看,上面是一面普通的身份令牌的模样,写着——姓名:独路,身份:鬼族。
吃人肉的只有妖族,鬼族和魔族是向来一点都不沾的。当然,吃人肉这东西说出去也不甚光鲜,因此都是暗地里进行的。也不是所有妖族都爱这么吃。
怀景止和宓欢以及秦玦看完后,纷纷对视了一眼——也罢,再信一次吧,如果自己走的话又不知道要被人坑了。怀景止看这身份令牌上有一个盖章,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他也仔细观察过这名叫独路的男子,看起来战斗力也不甚强悍,如果真要坑他们把他先揍一顿也不成问题。
“几位为何来这?到不是我吹,这外城还没有我独路不知道的小秘密。你看——”他们已经和独路走到了热闹的大街上了,这里简直比溯光城还繁华,街边的人物更是比溯光城还奇形怪状。宓欢甚至看见有富态的商人请着一位看起来便蛮厉害的人物走进满是女子香风的地方。她不理解,刚想转头问一下,结果发现身边只有同样和她一脸疑惑的秦玦。抬头一看,怀景止已经和独路越走越远了。
宓欢顿了顿你,拉过秦玦追了上去。来到了二人的身后,秦玦悄悄拉了宓欢的衣袖,道:“我刚刚瞧见一女子揽着众多男子喝着酒,衣服都不穿好。我还以为——不过,之前也看过一男子搂着众多女子唱歌,这这这……怎么能这样呢?”
宓欢也诚实地摇了摇头。
前方的独路还在和怀景止讲话:“你看,那个便是泠姑娘了,她先前和一个男妖精说好要离开不夜之城的,结果那男妖精丢下她自己走了,说什么女人只会打扰他修行。不是我说他,他自己也就那个模样,何来打不打扰一说呢?要我来评价一下,那我肯定不会辜负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啊对不对?你有没有什么意向啊我看你,年轻气盛的,长得还算好,就是个人族。我跟你讲,就算是人族也不要紧,泠姑娘可不会嫌弃你哦?”
宓欢瞥了独路一眼,心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躁顿时弥漫。怀景止这厢顿了顿,笑道:“多谢你好意,不过我不用。还有,我对这种别人家的八卦实在是不太感兴趣,我方才说的洛大师,洛瑕,你知不知在哪?我有急事找他。”
“他呀……”独路砸了下嘴,“他来无影去无踪的,鬼知道他在哪儿呢?而且一个老疯子,也不会有人怎么来找他的,我也没对他有多少关注。他那么老了,就连那下等妖精也懒得吃他,哪里还值钱呢?他去平乐坊,都没有一个姑娘公子乐意接待他,真是摸一下都觉得丑陋。多看了一眼都觉得眼珠子要烂掉了。”
“……”
“不过,我知道这老丑八怪住在哪个客栈,怎么样,要不要我带你们去?”独路对怀景止笑了笑。
怀景止颔首。
独路又是一笑,伸出一个巴掌来,还没来得及做出那个手势,就被怀景止一把打开他的手:“行了,我知道了,到了目的地我会给你报酬的。”
“嘿嘿,我可爱死你了,你这个大方愚蠢的客人。”独路乐开了花。
怀景止也懒得管独路那偶尔暴露出来的蔑视人族的心理,似乎在他现在的眼里,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解除上古生死契绳。
独路哼着歌给他们三人带路,而宓欢和秦玦被完完全全地无视了。宓欢自己还好,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是秦玦虽然在这一块有些地方不懂,但他毕竟还是察觉得出来的。大大咧咧如秦玦,心不太细,直接凑到了怀景止的身边,大剌剌开口:“吱吱你怎么回事啊?这么不喜欢理我们了?不理我就算了,也不爱理欢欢了?你怎么回事啊?”
“……”独路立马转过头来,揶揄的眼神落在怀景止和他身后的宓欢上。只是这两人都是冷着一张脸,只是宓欢冷得像块冰,靠近都会被冻伤。独路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低声道:“怎么,原来你好这口啊?我看这‘欢欢姑娘’花容月貌,但太冷了,真不如温柔可人的泠姑娘呢。而且我看她应当是耍剑的吧,到时候你打不过她,可怎么办?”
“……”怀景止冷冰冰地瞥了独路一眼,“我似乎付钱的是给向导,而不是八卦?”
“哎,行吧。”
等到了地方,这是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远离了大街。人声鼎沸之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听不真切。宓欢也跟着来到了这里,自己内心不免一阵紧张——是因为什么?要解除契约了?可是……可是不应该高兴吗?现在……现在为什么内心这里会有一些堵住的感觉?可是……可是他对我,已经到了原先的位置了吗?但是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没有资格知道吗?那之前的,简直就像是我的一个梦。
既然选择了要靠近,为什么又要选择分开?为什么不告诉我理由?我凭什么被你耍的团团转呢?
到了客栈,忽而,一抹亮光突然出现。独路被吓了一跳,一只精巧的绣花鞋从打开的门缝里伸了出来。一位风格很是独特的女子提着散发蓝色光芒的灯笼走了出来。她脸上化着精致漂亮的妆容,一身深蓝色衣裳。她抬起眼来,扫四人一眼,笑道:“洛大师不欢迎你们三个男人进去,他只想要见见这位漂亮的姑娘。”
“什么??”秦玦一脸惊讶,“你……为什么不见吱……为什么不见我们!难道他更喜欢女孩子吗??”
女子轻笑了一声,她有些慵懒地靠在门边,轻飘飘地瞥了秦玦一眼:“洛大师想见谁,便见谁,需要你来决定不成?反正你要硬闯的话,你也抓不到他。来吧姑娘,我们走。放心,他们跟不上来,我布置的结界,我还是很放心的。还有——”她冷冷地剜了独路一眼,“你要是再敢对我的结界做手脚,我把你手砍了碎了去喂我的大郎。”
独路连忙赔笑道:“是是是。我哪儿敢啊?”
宓欢一头雾水,她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洛瑕不见怀景止,独独见她。她可是对这种东西没什么研究的啊,难不成正是因为这个才叫她去的?
宓欢跟着女子走进了这家看起来有些阴暗的客栈,里面灯光也是朦朦胧胧的,宓欢甚至感觉到了一种不友好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身上。她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可是什么都没看见,只有危险的气息在其中弥漫。女子似乎察觉到了,她转过头来,对宓欢柔柔一笑:“姑娘莫怕,不过是我养的几只畜生罢了。它们那鼻子真是像狗一样灵,闻到了啊——闻到了姑娘血液的精纯与美味,我在这儿替我家的小畜生给你赔个不是了。它们被我关起来了,构不成什么威胁。当然,它们出来了也不怕,姑娘的武功我当然放心。来,走这边,洛大师在第三个房间等着你。”
宓欢回头看了女子一眼,嘴唇动了几下:“多谢。”
“呵呵,不必客气,我就喜欢礼数周全的小姑娘。“女子转过身,踩下了第一个阶梯,声音幽幽的,“也许,正是因为爱你,才无法将自己全部说出去呢?”
什么?
宓欢本能地感觉这和她有关,但她再上前一步想问个清楚,女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贪婪的目光和危险的气息还停留在这里。
她看着女子消失的地方,略微失神。不过很快她回过神来,朝着第三个房间走去。
客栈外,秦玦焦急地看着宓欢和那女子消失的门后,忽而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怀景止,他有些不可思议:“吱吱,你怎么了?你怎么一副……你不关心欢欢吗?那女的看起来就不怎么好啊!你怎么知道她进去了不会遭遇危险?”
“……”怀景止抿紧了嘴唇,天色昏暗,秦玦没看见怀景止垂在腿侧紧握的拳头,甚至还在隐隐发抖。只不过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看向了秦玦:“小师姐很厉害,不必我担心。而且……而且——”他咬了咬牙,“这客栈应当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秦玦大惊失色地看着怀景止,“吱吱,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到底怎——”
秦玦话还没说完,独路突然出来,笑眯眯地打断了秦玦:“你管人家呢?你能不能先管好你自己啊?怎么,你喜欢那个小姑娘啊?”
“你脑子里是只有风花雪月吗?!”秦玦气得拳头都硬了,恨不得冲上去狠狠给这个家伙几拳。
欢欢是他的好友,他必须得担心啊!可是,可是为什么吱吱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这很奇怪!而且他也不觉得吱吱是容易变心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什么被他隐瞒了!这件事,欢欢察觉到了,但是……但是她会想到哪里去呢?他是不是得告诉欢欢?——不,他必须告诉欢欢。
三人之间的气氛很古怪,似乎就要一触即发了。但在这一刻,不远处的转角,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独路最先察觉过来,他甚至立马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这股气息,他绝对不会忘记。怀景止瞥了眼独路,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先怀景止没看出什么来,但是再多观察了几眼之后,他微微一惊——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他来的时候没有一丝察觉?甚至……甚至还要多看好几眼?!
那个黑影动了动——秦玦本来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过去,但死活都看不出来,一见那黑影动了,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直接蹦向了怀景止的身后:“吱吱!那……那里有一个东西!我的妈呀!他怎么过来了?!”
怀景止刚想出言安慰一下秦玦,但下一瞬,黑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一股阴风猛地从他脸上刮过,钻心的冷。怀景止一怔,那黑影靠近,一股股的冷气扑来,如同刀子。黑影道,声音如同枯木:“怀景止,秦玦——还有你,你这个废物。大人有请。”
“啊??”秦玦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有些犹豫地看了客栈一眼,“欢欢怎么办……”
“呵,大人从来都不待见宓家,她走了更好。”
从黑影说‘大人’的那一刻起,怀景止的神色就变了。秦玦刚想回头征求一下怀景止的意见,结果猝不及防看见了他这副表情,心中的古怪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只听见怀景止道。
“那便,走吧。”
独路看着那黑影苦笑了一声,那神情里有说不出来的辛酸:“辛大人,我……我能不去吗?我……”
“你说呢,独路?”黑影语气意味不明,却让独路的神情立马黯淡下来。不过,这种黯淡并没有持续太久,独路在那一瞬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一下子就变了,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坚毅起来,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不去。”
“……我没听错吧?独路,你在说什么?”黑影终于把头转过去了,瞬间,秦玦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松了一口气。独路显然在黑影转过来的那一瞬间腿抖了一下,但他有意识地强迫自己直面黑影,再次重复,依旧是一字一句:“我绝对不去。”
显然,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故事。但是目前的形势来看,难道是独路要反抗了?怀景止和秦玦不免为独路捏了一把汗——虽然这家伙有时候的性格和言论惹他们不喜欢,但到底不是憎恶的,如今这个黑影看起来并不好惹,独路会不会……怀景止想到了这黑影服务的对象,眼神黯了黯。
独路看着黑影,轻轻笑了一声,恰巧不远处的街道有小孩点燃烟花,小小烟花在半空中绽放,映亮了他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怀景止觉得,他的笑容也如同烟花一般绚丽。接下来,独路一按扇子的侧骨,唰地出现一个小小刀尖,尖锐锋利。他一咬牙,心一横,猛地向自己的脖子划去!黑影只是冷冷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
脖子的大动脉被快速割破,血液迸流,猛地炸了出来,距离独路并不远的三人都溅上了独路的血液。独路只是死死盯着黑影,直到大量失血而后落地,才用尽力气闭上了眼。黑影只是看着独路,怀景止和秦玦都看不见他的表情。秦玦从来没见过这等场面,直接呆愣在了原地。气氛沉默了好久,秦玦才哆哆嗦嗦地上前,可是怀景止却一把拉住了他,不让他过去。
“够了啊怀景止!你在干嘛啊?你……”秦玦一把甩开了怀景止,后退了一步,看着怀景止,手微微颤抖,“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冷血?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怀景止闭了闭眼,再度睁开,里面如同水潭一般:“你觉得死亡很可怕,是吗?你觉得人最坏的结局莫过于——死了?”
秦玦沉默,死死地看着怀景止。怀景止看了黑影一眼,黑影意会,上前——秦玦立马大叫起来,作出保护自己的姿势,后退大喊:“干什么!你要干!……”
话还没说完,黑影直接一个手刀,把秦玦给敲晕了。怀景止轻轻叹了口气,道:“走吧。”
说罢,怀景止深深地看了一眼昏暗的客栈,可是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从今晚起,他和阿欢,就彻底分道扬镳了。如果他要实现自己的目标,苍山是从来都不会满足他,支持他的。他也从来不会美化自己,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气度,可以放下一切。他必须要为了自己,为了父母,去做他曾经在苍山面前发誓不会做的事。
反悔从来都很简单,他就是这么的无耻。明明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却仍然忍不住接近阿欢。——对啊,为什么人这么无耻呢?他怎么都忘了父母教的东西呢?可是忘了也好,忘了也好。他这辈子也没做过几件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事情。
为了这大道,他只能选择和那个人同归于尽。
他从来就没学会过原谅。他很想学会,原谅一切,但是啊——
不论在午夜暗示过自己多少次,我仍然做不到。但我已经不想被折磨了,从此刻挥起的剑,每一式每一招都带着深渊的哭泣。
那是冤魂。宽慰和原谅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