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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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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养了好几天,宓欢自己都快发霉了,终于大夫说可以剧烈运动了。宓欢连忙从床上起来,抓过怀景止手里的心源剑,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心源剑剑鞘的纹路,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它见过面了一般。
宓欢摸够了,看向了怀景止。
近日以来,怀景止不知道怎么回事,早出晚归的,问他去哪儿也不说,问多了他倒是不耐烦了。不过看他疲惫的脸色,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宓欢联想到了怀家,毕竟他们此行可从未想过隐蔽身份,会不会是怀家找上门来了?
后面他们再度拜访了温夫人,温月澜身子消瘦了很多——应该是她的状态给人这样一种感觉,就连逐渐恢复的灵力也不能挽救这种变化。范梓枫倒是每日都想来逗她高兴,几日下来,她的情绪总算有所缓解了。
一日,正是品茶的时刻。温月澜近日很少出去,都是待在城主府里。不过她自己倒是明白,要尽快恢复了。她和宓欢一起喝着茶,怀景止又不知道去了哪儿。
温月澜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她看向了宓欢,道:“欢欢,你们应该不出几日便要前往不夜之城了吧?”
宓欢略一点头。
温月澜道:“去不夜之城可要小心些,里面不太安全。”
宓欢又一点头。
随后,气氛便冷了下来。
二人相对无言,都默默喝着茶。如今没有了怀景止和范梓枫这两个人调节气氛,宓欢沉默寡言,温月澜心情不好,怎么都不像是会主动开口说话的性子,自然气氛冷到了冰点。
宓欢看着温月澜喝茶,心中惊奇,但也依葫芦画瓢,学着温月澜的样子喝茶。宓欢轻轻砸了咂嘴——这样喝茶一点味道都没有!而且一点都不解渴!
宓欢一口气喝完了。
温月澜心细,又给她补上。
宓欢没有在杯子里留下水的习惯,心中想着事,又是一口气喝完了。
温月澜眨了眨眼,惊疑不定,却也又乖乖地给她添上了。宓欢端起杯子又要一口气干完,温月澜连忙按住宓欢的手:“欢欢,不可。这茶虽然好喝……但是喝多了不好,还是歇歇吧。”
“……”宓欢闻言,默默地放下了杯子,道,“多谢。”
此刻,一声清脆的鸟叫声从窗外传来。宓欢和温月澜都看了过去,温月澜起了身,走过去,解下了鸟腿上的纸条。宓欢又轻轻砸了咂嘴,温月澜的声音响起:“欢欢,这是阿止给你的纸条,喏。”
“……”宓欢有些疑惑,接了过去,道,“多谢。”
随后,宓欢将纸条展了开来。上面正是怀景止的字迹,端端正正,很有个人风格。不过写得也不是特别好看。宓欢自己的字也好不到哪里去,倒也没有过多评价。
上面的内容大致就是让宓欢和秦玦到溯光城城门口等怀景止来,他们一起去不夜之城寻找洛瑕。
宓欢看着这张纸条,心中莫名其妙有些空落落的——去找洛瑕?去不夜之城的目的是……
不,别想了。必须换回来。
“你要走了吗?”温月澜看着宓欢的表情,询问道。
宓欢顿了顿,还是点了头。
温月澜对宓欢微微一笑,笑容如阳光一般温暖,她站了起来,伸出手来——宓欢看着温月澜的动作,一时间竟然没有躲开。
温月澜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宓欢的头上,声音轻柔:“欢欢,你变了。你已经变得……”
“更有烟火气了。”
这一句话,在宓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秦玦近日都在和还未离去的顾修玉亲亲我我,一点都不在乎溯光城单身人民,引起公愤。但是秦玦要和宓欢走的时候,顾修玉还是没有要走的意向。
此次一别,秦玦分外不舍,握着顾修玉的手紧紧不放。
宓欢的右手搭上了心源剑的剑柄,杀气已经浮现。
顾修玉又羞又乐,一把把手给收了回去,故作凶道:“你还不走?不走爹爹对你不满,你怎么办?”
“你就这么想我走?”秦玦有些不满,拉着顾修玉的手晃了晃。
宓欢的心源剑已经出鞘。
秦玦立马来到了宓欢身边,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欢欢,我们走吧!走走走——”
结果衣领被宓欢一把拉住,宓欢对秦玦摇了摇头。秦玦这才如梦初醒般,左顾右盼,道:“咦?吱吱呢?哪儿去了?”
“等下来。”宓欢说完,松开秦玦,站在他的身边,一起等待。
时间渐渐流逝,天空日渐黄昏,秦玦已经不耐烦地开始扣地了。宓欢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但她的周身已经围绕着一股的杀气。
一个黑点突然出现在视野之中,那个黑点越来越大——两人定睛一看,正是放了他们众多鸽子的怀景止。
怀景止朝他们奔来,额头上都是汗水,他承载着阳光奔跑到了他们面前。宓欢看着怀景止,觉得这幅场景甚是美好——她的手按上了心源剑的剑柄。
怀景止刚刚张嘴,另外一个巨大的黑影却突然出现在怀景止的面前,直接把他狠狠拉入怀里——“吱吱!!我特么掐死你!!”
怀景止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连忙握住秦玦掐住他脖子的手,严肃地看着秦玦:“手下饶命,我之前临时有事,当真不是故意放你们鸽子的。你们真的要相信我。阿欢,你也不相信我吗?”
“……”宓欢瞥了怀景止一眼,剑出鞘的声音格外明显。
怀景止笑着看着眼前明晃晃、亮闪闪的剑锋,双手松开,举了起来:“别别别,阿欢,我真的错了。秦玦,大人有大量啊。我们现在还不出发吗?”
“怎么去啊我们?走路去吗?就算溯光城和不夜之城这么近,我也不想走路啊!你知道夜晚走路有多危险吗?就算死旋湖近,我也不想再走那条路了啊!你知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秦玦一阵暴怒,几乎要把怀景止就地打死。
怀景止被秦玦掐的真的快要人没了,说:“秦玦!别晃我了!!你听我说啊,我们等下……等下坐马车去!城主府的人肯送我们!他们等下就来了……松手啊!!”
秦玦一下子松开了怀景止:“你早说啊你这家伙!”
“……唉。”怀景止无奈地揉着自己的脖颈,有苦说不出。
不久,城主府的马车便来了。宓欢拉着怀景止上了马车,在其中坐了下来。虽然城主府提供的马车并不是顶级豪华,当然,他们也不期待或者说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
里面也很舒适,坐垫也较软。秦玦自己一个人乐呵呵地霸占了一个大长座,指了指对面,笑道:“我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哦,你们俩坐一块儿吧,我屁股大,我多坐一些。”
“……”这意图敢不敢再明显一点啊!
虽然内心差不多都在吐槽秦玦,但这两个人还是都听话地坐到了一边去。宓欢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外面的已经夕阳西下,暗夜开始纺织。
似乎在那个雪夜,她和怀景止也是在一个黑夜先搭上了苍山的马车。她很沉默寡言,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但是……
那个雪夜,一个穿着月白色衣服的中年男子先把宓欢抱上了马车,后面又把怀景止抱上了马车。因为她和怀景止都受伤了,这辆马车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到了那里便一直不说话,她有一段时间都不想去看那个男孩,只是捂着之前的医师给她包扎好的伤口余光看着窗外。
她脖子酸痛了,回过头来,看向了男孩。男孩蜷缩在马车坐垫的角落里,一身破烂的衣服遮挡不住任何寒冷的侵袭,他一直都在轻微发抖。他肮脏较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些许眼睛,看起来阴沉沉的。他身上也涂抹了苍山的药膏,散发着药膏的清香。他眼神有些呆滞,但是嘴唇却抿得紧紧的,看起来拒人千里之外。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沉沉睡去。
到了苍山之后,她被仰至收成了徒弟,而那个男孩也入了华韶长老的门下。自此,她偶尔下去领取任务或者历练,也可以看见那个曾经的男孩。
他已经褪去了一身的风霜和狼狈,他看上去光鲜亮丽。人人都说怀景止的笑容是七月的阳光,炽热而动人。他的好友众多,大部分人都愿意来找他玩。
有的时候她也会他和撞上,她孤身一人,气质冷清清的,生人不可靠近。而他,身后从来不缺好友,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讲着话。
这个时候,怀景止对她轻轻笑了笑,开口:“小师姐。”
随后,他后面的人也跟着喊小师姐。
她只是点了头,而后和怀景止错过。
她原本一直以为,她和怀景止不过是一次巧妙的相遇。可是到了最后,她身为宓氏后人,修炼速度自然和其他人不能比。而她自身也很努力勤奋,大家都很敬佩小师姐。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怀景止也常常拿出来和她相提并论。
但既然有人很喜欢怀景止,就有人很讨厌怀景止,哪怕这种人少得可怜。讨厌怀景止的人便大力支持宓欢,久而久之,宓欢听久了连带着怀景止也讨厌了起来。
特别要命的是,后面的剑道大会,她奇妙地和怀景止分到了同一组,成为了对手。那一场,外人看起来他们打得酣畅淋漓。但宓欢自己却不这样觉得。
她觉得很恐怖。
因为上天赏赐,宓氏后人修炼速度得天独厚,这是因为他们要快速成长起来,要保护好这芸芸众生。宓欢当然知道怀景止和她年龄相差不大,却想不到和她的实力居然也相差不大!
阿娘和阿爹会……
她真正讨厌了怀景止。
她也不知道,怀景止每日每夜修炼到什么时候。于是,她也更加开始勤奋修炼。
某一天,宓欢的功力一直停滞不前,这在宓欢看来是史无前例的。她觉得很烦闷,一直以来冷静的她甚至都有一种想拔剑乱砍的感觉。但最终她还是忍耐了下来。
某一天她遇见了前来看望她的师父,仰至一见她,便摇头:“你太急了,你还是先出去,自己散散心吧。功力不能求一日千里,知道吗?先找回你的心吧。”
她却是不想去,握紧了心源剑的剑柄,抿着唇摇了摇头。
“欢欢,这样是不行的。你在害怕吗?由害怕驱赶的勤奋,难道不是太累了吗?你不能一直这样累。就算你是因为宓氏使命而着急,但……不行的,欢欢。听我的话,放下你的剑。”仰至说到最后,语气徒然严厉起来。
宓欢别无办法,只好把心源剑给了仰至。
小径上,少女独自一人行走在绿叶高树之中,脚步较为缓慢。她身上没有一样东西,却足够轻盈。
忽而见到一抹银光在那金光闪烁、绿河流淌之间,宓欢有些奇怪,她感受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息。她便斗胆上前,看见了一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的细线,它散发着如华的光芒,银色闪闪发亮,如同最美丽的宝石。
宓欢有些惊讶——这难道是哪个长老落下来的宝物?这通身的气派感觉格外不一样。
宓欢顿了顿,还是决定把它捡起来——回去问问师父,看看这是谁的东西好了。
宓欢刚刚手指碰到银线,银线忽而一阵光芒大盛,其中一头速度奇快,下一瞬直接没入了宓欢的身体之中。宓欢心下一惊,却见银线另一头仿佛被赋予了什么活力一般,朝着宓欢身后猛地飞去!
宓欢跟着银线转身,此时此刻,她还不敢轻举妄动。可这一转身,便让她意外了——怀景止站在小径的拐弯处,表情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却也突然看见了空中银线,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那银线也如法炮制直接进入了怀景止的体内!
“……”
怀景止和宓欢几乎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可是在这种感觉只存在了一瞬间,而后,宓欢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突然而来的巨大悲伤,如同高达五米的海浪袭来吞噬了她整个人一般。宓欢甚至被这种悲伤压得一瞬间喘不过气来,她有些怔怔了。
怀景止却也是脸色一变,变白了许多。
“小师姐,刚刚……刚刚那个,你知道是什么吗?”怀景止看了看宓欢的脸色,询问出声。
此刻宓欢已经“冷静”了下来,面上一派镇定。她却也诚实地摇了摇头。怀景止又道:“我们还是去找一下舟逍长老吧,他对于这种法宝很是在行。”
寻到了舟逍长老之后,舟逍给他们左看右看,并且很奇怪:“你们俩……哦,你们按理来说都不能再接受第二件上古物什了啊,怎么会?而且……罢了,看样子,你们并不是很在意这个是吗?”
宓欢面无表情。
怀景止又瞥了宓欢一眼,只好自己开口:“我想是这样的,难道舟逍长老也没什么法子吗?”
“我的确没有。”舟逍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摸了摸自己白色且长长的头发,道,“不过,我想你们都听过洛瑕吧?他倒是处理这种东西很是在行。上古物什这么可怕的东西也就只有洛瑕这个老疯子愿意去碰了。”
“那您知不知道洛大师现在在哪儿?……”
接着,便是源镇的事情了。
宓欢突然回过神来,她却有些不自觉地捏了捏手指。她似乎突然感受到了一阵不安——似乎从一开始要解除契绳的坚定,到现在她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犹豫,但是这种犹豫令她心生欢喜。
可她偏偏也不想要自己心生欢喜,她太害怕了。
怀景止坐在她的身边,可却跟她隔了有一个巴掌远。哪怕看起来近在咫尺,却也觉得远在天边。她忽而觉得自己清醒了起来。
我想,我们都无法单单只为了你活。
在这亘古长夜之间,存在的意义就是完全的旋转空间。
怀景止对面正是坐着的秦玦,秦玦此刻愉快地哼着歌望着窗外飞驰的风景,他更加高兴地哼起了歌。但此刻,怀景止的内心却丝毫都不平静。他轻轻往后一靠,可似乎却引起了身旁人身形的一动。
他在内心叹了口气,却也无可奈何。他此刻的眼中似乎是没有宓欢的,可耳朵却不听话地在捕捉关于她的一切动作。可是他自己心中也明白,家中长辈也曾经教导过的,通往深渊的路,便不要走了。他必须勒令自己尽快停止住脚步,于谁,都好。
我们无法承受彼此的使命,彼此的仇恨,彼此的爱意。他们化成枷锁,化成尖刺,刺痛着我们的内心。我们无可奈何,难道是哪怕鲜血淋漓也要握住你的手吗?
……不。
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从未握住彼此的手。
就像天穹的阳光,遥远而易碎。
秦玦看着太阳渐升,也瞧见了逐渐出现的城镇轮廓,高兴地说起来:“你们看见那玩意儿了吗?听说不夜之城里面会有很多好玩的!你说我带点什么给修玉好呢?听说里面会有舞狮灯!她肯定会喜欢的!啊哈哈哈!”
太阳出山。
爱意沉降。
绵延灯火直至于万里,尖刀铺路。
这条路,也只会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