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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意识尘落,好似被一股什么力量拉着一般,在不断地下坠。但是这种感觉却很舒服,让人舍不得睁开眼来。惊讶于黑暗竟然也能如此温暖,让人产生了奇怪的眷恋。
      但是自穹顶散落无数的光线,刺痛了双眼,给予了生命的活力的存在的实感。宓欢浑身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视线模糊,身体酸痛,连动一动手指都吃力,不想动。
      宓欢咬了咬牙,坐以待毙向来不是她的行事风格。但宓欢还没怎么用力,一只手掌就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别乱动,好好休息一下,想喝水吗?”怀景止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疲倦。宓欢的精神开始懈怠,她不想动自己的脑袋,但是她又想看看怀景止怎么样了。
      心灵感应一般,怀景止凑近了一些,属于怀景止的气味立马布满了床,帷幔阻挡了空气的流通。那一瞬间,银线一闪而过。

      怀景止进入了宓欢的视线当中,他轻轻笑了笑:“阿欢,你还好吗?大夫说你需要多休息休息,被魔气侵入体内并唤起梦魇可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呢。我们现在在城主府。放心,秦玦这家伙没事。不过,你错过温泱曲小姐的葬礼了。没关系的,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去看看温夫人好了。”

      宓欢闭上了眼。

      这家伙倒是把自己想知道的全说了,那她就不好说什么了。

      怀景止轻轻地笑了一声,随后立马有些疲惫地往后一靠。
      他们特地为了照顾宓欢选了一件偏僻很安静的院子,几乎从来没有人打扰。这个时候,怀景止往往都能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先前在苍山的时候,他就是去后山那里寻一块地,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但是此刻,它却有些乱了。
      回来的代价是他把他自己觉得最难忘的一段回忆与取虹共享,而怀景止此刻的脑中一直回想着在最后的一瞬间,取虹的话。
      取虹是单单说给他听的,只在他自己的脑子里响起来。

      怀景止现在很苦恼,他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面色憔悴,精神面貌非常差劲,眼中几乎全是血丝,眼底还有黑眼圈,隐隐发青。他揉了揉眉心,那一块已经很红了。
      他揉得有些痛了,改为揉太阳穴。可是,却越来越烦躁。

      苍山。
      苍山的位置极其隐秘,是众多门派之中最为隐世之一。藏于山峦清涧之间,自然风光无限好,灵气浓郁。
      藏书阁内,白发苍苍的身影站在古老的藏书架面前,神情专注地读着。常年来练就的阅读速度使他翻页的速度很快,在安静的藏书阁里格外响亮。
      舟逍长老放下了刚刚阅读完毕的书,忽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这种脚步声在苍山之中几位不寻常,因而大部分弟子走起路来迅捷又轻盈,只能说明这人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那么,舟逍长老也只能找出一位来。
      他道:“仰至,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舟逍长老身后那人闻言,爽朗地笑了一声,在此刻藏书阁并没有人,才如此肆无忌惮。
      仰至寻了一张木桌子,直接坐了上去。他神情潇洒,叼根狗尾巴草出去一走都能吸引其他女弟子。仰至看着舟逍的动作,感慨道:“看你这样对我的徒儿上心,倒是叫我有点想念她了。不知道她还好吗?怎么出去了这么久,连个信儿都不寄给我?”
      “是你太罗里吧嗦了,上回儿我就给你写了四五行,你给我回了一个什么?一张那么长的纸!得亏金脑肯飞过来帮你寄信,不然……”舟逍长老毫不客气地对仰至指指点点。

      仰至贵为掌门也丝毫不介意,笑道:“怎么了?你以为我的好徒儿和你一样吗?罢了,也不指望她这个性格能给我写信,真是糊涂了。”
      “他们至今都还没寻到洛瑕,这老东西是铁了心不想见欢欢和阿止?连上古生死契绳都没能吸引住这老家伙,还有什么是能够吸引他的?”舟逍长老再次拿起了一本书,开始翻了起来。

      仰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而神情微微变了,变得稍稍严肃起来了。他托着腮,看着舟逍长老,道:“我很担心阿止这孩子。你知道,华韶和我说过了,这孩子心志不稳,道心难固。但是,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他不管。我是担心我的好徒儿……”
      “欢欢不会有危险的,她不仅能够自保,凭着她宓氏的身份,也能够帮扶一下他人。但是,你也知道——”舟逍把书简放在手心里敲了敲,“欢欢和阿止是有缘分的,从他们的相遇的那一刻起,你不是就已经知道了吗?”
      仰至轻轻叹了口气:“你不会不知道现在怀家是个什么鬼样子吧?自从怀扶九和贵夫人去世以后……罢了,这等事,倒是不归我管的。我也不会去管。只是可惜了。阿止总是要回去怀家的,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芷叶萝汀城得天独厚的资源,不可能放手不管。但是……欢欢……”
      舟逍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忽而表情一怒:“你还在想那个老家伙作出的预言?!”
      “我如何能不相信?他说——”惺忪的水烟

      仰至皱着眉,盯着舟逍。

      “欢欢是不可能活过这一两年的。”

      怀家。
      祠堂。
      烛火静静地燃烧着,明亮而安静的火焰跳动着,柔软的蒲团上被膝盖压着变了形。有一个白色人影跪在其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表情看上去有几分严肃。许久,蜡烛已燃了过半,她才起来了。
      女子不难看出年轻时候的风华绝代,到了中年气度仍然不凡,轻而易举地在人群之中脱颖而出。她站了起来,因而跪了许久,起来时身体打着颤抖。
      另外一个烛火照亮的小小身影缩在木桌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拿出可爱的手揉了揉眼睛,说:“好了呀?……阿娘?”
      “好了。”女子嗓音有几分沙哑,她走过去,抱起小孩来,把他的头搭在她的肩膀上。小孩此刻瞥见了蜡烛,睡意被赶走了几分,他捻起阿娘的一缕头发丝,说。

      “阿娘,你每个月都要来一次,可是……”小孩的声音闷闷的,“你都是在为别人祈祷,来这儿做什么呢?”
      女子闻言,揉了揉小孩的头,点燃了放在角落里的灯笼,吹灭了蜡烛。她一只手抱着小孩,一只手提着灯笼,脚尖轻轻推开木门,说:“我……我呀,是在为你的堂哥祈福呢。神明保佑,他会成长,但最好不要太平淡了。”
      “堂哥?……”小孩思索道,眉头微微蹙起,“可是阿娘你为什么要为岸哥哥祈福呢?他身边有那么多的人……”

      女子失笑,她带着孩子步入了黑暗之中,她轻声道:“闭眼了么?”
      “嗯!闭眼了。阿娘要不要看看?”
      “不了。我相信你哦。”女子轻笑道。

      “所以,阿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女子略略思索了一番,她看见了巨大的院子内,有一颗小小的树苗。那株树苗是她和孩子在去年下种下的,那是他最爱的植物。叫什么名字来着?哦,望天树。它常常能够长到几百米,但是时间过于长了。但对于他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的人来说,似乎是最好的诠释。

      她想了想,说:“是另外一个。你从来都没见过他。在这里,他在祠堂里留下过些许的踪迹,其他地方从来都没有他的气息和痕迹。我想……你未来会遇见他的。”
      小孩闭着眼睛,搂住了阿娘的脖颈,闻言,好奇道:“为什么?阿娘就这样相信吗?难道阿娘也跟二伯一样,会算命?”
      “我不会啦。”女子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我知道。我一直以来,都知道。你和他会遇见的,阿羲。”
      “好吧,那我就相信你吧……阿娘。不过,阿娘,堂哥去了哪里呢?他是我的堂哥,他应该在这里陪着我呀。那么,他去了哪里呢?”

      女子脚步微微一顿,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她凑过去,拿脸颊蹭了蹭小孩的,似乎喃喃一般:“他呀……去了远方。”
      “那为什么我不能去呢?阿娘,我也很想去!我真的不想再看见岸哥哥了,我不喜欢他……”
      “因为阿娘舍不得。”
      “什么?”
      “……睡吧,我们快到了。等你一睁眼,是新的白天。那么……总会和之前有所不同的。”

      等女子将小孩哄睡下,房门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却在门口不远处停了下来。燕寻珍叹了口气,给阿宁盖上被子后,慢慢地直起了身,转身走过去开了门。
      外面的风很冷,燕寻珍没有添衣,此刻觉得有些冷。但是房门外站着的人却是一动不动,她听见了声响,转过头来,看着燕寻珍:“弟妹,你刚刚又去了祠堂?”
      “是。嫂嫂。”燕寻珍淡声回答道。

      月光下的女人一身光华丝绸,但是配饰很少,她的眼神凌厉,此刻正在毫不客气地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燕寻珍。她的眼神很特别,仿佛一眼望入你到底内心深处。
      言亭遇居高临下地看着燕寻珍,言亭遇的身高足以俯视大多数女人,燕寻珍也不例外。言亭遇一身气派皆是大家作风,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发号施令的威严。
      言亭遇看着燕寻珍,语气倒是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弟妹。恐怕我说多了你也不爱听,那我就直说了——你给那怀扶九的儿子祈祷了那么久,是多不把阿岸放在眼里?且说……怀扶九现在可是一个叛变的罪名,你确定要为了他而连累了自己?哪怕你连累自己,你也不能连累我们的怀家!”

      “我们的怀家?……”燕寻珍失神般重复了一遍。似乎这句话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言亭遇眯了眯眼睛,怀疑的目光落在了燕寻珍的身上:“弟妹,你莫不是还要告诉我——你还在怨恨着那件事?”
      燕寻珍眼皮微微一掀,脸上挂上了一如既往温柔的笑容:“嫂嫂,我哪里还会怨恨呢?阿阙死在那儿,我们也无法避免,不是吗?且说阿阙是为了家族而死的,我觉得光荣亦来不及。只是当初我太过小家子气了,把个人情感看得太重了。”
      言亭遇停顿了好一会儿,燕寻珍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手心的肉,感受到一阵刺痛。而后,言亭遇才颔首:“你能想通,那再好不过。阿羲是我们怀家也很看重的一个孩子,你不要让他长歪了——你是他的母亲。好了,天色晚了,你也早些睡,你身子骨不好更不要一直熬下去了。”
      “谢谢嫂嫂关心,我有分寸的,不必担心。”

      言亭遇再度颔首,转身离去。当言亭遇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燕寻珍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她一直都知道言亭遇比起她的丈夫来说,难搞得多。
      这个女人可不好对付……最重要的是,这女人倒是有几分趣味,未出嫁前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言家,就连嫁到这里来都是算计好了的。如今来了怀家,满心满眼便都是怀家。

      言亭遇的丈夫怀植徽是怀家的大房,地位崇高,是老爷子的称心人选。怀植徽比起言亭遇来,还是稍显逊色,但他的能力仍不容小觑。唯一的缺点大概也就是爱好美人了,有不少人用美人讨好他,但也不是所有女人都能来到怀家。
      言亭遇和怀植徽共有一子一女,其子名为怀卿岸,其女名为怀衿窈。
      怀植徽养的二房便是个泼辣的性子,怎么如何也不肯新的娘子进怀家哪怕一步。她雷厉风行,手段狠辣,但怀植徽倒也不怎么惩罚她。二房娘子虽然嚣张跋扈,但也不会冒犯到言亭遇这个正房去。
      说来,怀植徽娶二房的时候,流言四起,纷纷指责怀植徽。但怀植徽风雨不动,谁来说也无法。老爷子虽然刚开始很不待见二房娘子,后面却又因她的管理家务能力而略有好颜色,但二房娘子依旧上不了正厅吃饭。

      二房是怀源归,他爱好玩乐,作业功法一塌糊涂,倒是骗人的手段玩得飞起,至今未娶妻。大房怀植徽教育严厉,常常要家法伺候。这个时候孩子们大多数渴望怀源归赶快上来求情,这样爹爹就会放过他们了。但有的时候也不是有用。
      他们都说怀源归之所以搞其他副业,也不见老爷子惩罚,是因为当初发生了一件事,怀源归救了怀植徽,自己却废了。因此怀植徽对怀源归总是抱着一种愧疚的态度。

      四房怀阙帆,老实巴交,勤恳踏实,长得玉树临风,目若朗星。是不少女儿家的倾心人选。他和燕寻珍青梅竹马,情愫暗生。怀阙帆和燕寻珍共育一儿,名为怀鹤羲。
      怀阙帆于几年前出使任务时意外死亡,连完整的尸首都没有运回来。燕寻珍自此守了寡,领着怀鹤羲在怀家继续住着。

      而怀家三房……一直是一个被禁口的存在。
      大家都心知肚明,在老爷子面前千万不能提的东西——仰至,葱花,以及——三儿子,怀扶九。

      燕寻珍正陷入沉思之中,忽而窗边发出了一丝细微的声响。燕寻珍一下子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再缓慢打开了窗户。
      晚风立马灌了进来,和燕寻珍扑了个满怀。燕寻珍看着窗户那一小块露出了一双眼睛,轻声道:“言亭遇今天在怀家,你还是明天再出去吧。我怕你被她抓住了。”
      那人眨了眨眼,示意他明白了。

      “你来这里是有什么发现了?”

      燕寻珍问完,一张白纸从窗户那边递了过来。燕寻珍接了过来,随后和他对了对眼神,便把窗户关上了。
      燕寻珍拿着烛台来到了距离怀鹤羲较远的地方,低头开始看。
      看完之后,燕寻珍面色严肃,她把白纸放在烛火上,火舌吞噬着白纸,随后化为灰烬。
      燕寻珍轻轻叹了一口气。

      阿止……
      你终究还是再次出现了吗?
      那么……
      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不管是怀家,还是『那群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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