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苍山雪》Tulnukas

20、第二十章

　　钟奕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见到怀景止也不意外。他冷漠地看着怀景止，就好似看着一个即将死去的东西。钟奕微微扬起下巴来，道：“我记得告诉过你，不要和对我们不利的人说任何废话——”
　　“……”钟涵儿眯了眯眼，后退了一步，“怀景止。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死旋湖那边看看？那里说不定会有当年二房少奶奶死去的真相哦……”

　　怀景止猛地抬眼，眼底情绪猛烈翻涌着。
　　宓欢见形势不对，连忙一把拉住怀景止。
　　范梓枫让手底下的人安排了晕过去的温月澜，也站了起来，眯了眯眼：“这位小姐，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对死旋湖很了解？”

　　“称不上。”钟奕率先开口，“比你们了解多一些罢了。像你们这种蠢货当然只会把诛天大人的东西封印起来，压根不懂其中到底蕴含着怎样的力量。——小子，你娘的死，就和这种东西有关，你真的不想知道？而且，范城主，死旋湖的魔气是越来越浓郁了，我想，再过不了几年，你们的封印也不管用了吧？不如跟我们去看看。”

　　怀景止冷笑了一声：“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这样看上去为我好，又是因为什么？难不成又是再一次想利用我？！你们是什么德性我还不——”
　　“不。我们的确要去。”范梓枫拉住了怀景止，把他扯到了自己的身后，表情淡漠。他转头吩咐城主府的人：“带夫人回去，你们全部的人。我想，这位大人物估计可不想我们带这么多人。”
　　他最好还是识相点，不想去，也得去。
　　“这倒是。”钟奕皮笑肉不笑地赞扬了范梓枫一句，“还是范城主识大体，知道不意气用事——”
　　说这话的时候，他故意斜斜看向怀景止。

　　秦玦当场就炸了：“你是哪打来的鸟啊？你眼睛不好么？斜着才看清楚人么？不好就挖了啊，自己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吗？你——”
　　秦玦话还没说完，一道夹着杀气的剑风猛地甩来。宓欢眉头一皱，抽出剑来，接下这一招，反弹了回去！
　　钟涵儿冷笑了一声，张开手掌，无形的风包裹住剑风，消散。
　　钟奕脸色微变，眼神落在心源剑上。

　　怀景止面色阴沉：“我倒是不知道，钟家主还有偷袭人的癖好——一把年纪了，心胸如此狭窄，竟然和区区一个少年计较？”
　　“怎么，计较不得？”钟奕并不把目光放在怀景止身上，“我不仅计较，我还能杀了他。就算你们知道我计较又如何？杀了我？还是他们信你？你们当真这世界上都是和你们一样脑子愚笨的人呢？”
　　“没想到几年不见，你还是这样死不要脸啊。”怀景止回了钟奕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宓欢收了剑，看见怀景止衣袖下那因愤怒而颤抖的手。
　　她顿了顿，上前一步，利用宽大衣袖握住怀景止的手。
　　“走不走。”

　　少女的嗓音如融化的河水，清晰而响亮。

　　钟奕把视线放在了宓欢身上，准确来说，是宓欢的心源剑上。他心中飞速算计起来，转身，率先离开了这里。
　　钟涵儿也跟了上去。

　　范梓枫拉过秦玦：“你还是待在我这儿比较保险，我看那家伙就是冲着景止和欢欢来的。”
　　“啊？……啊，好。”秦玦连连点头，巴不得这样。
　　鬼知道刚刚怀景止和温泱曲在打架的时候他有多害怕。

　　而宓欢和怀景止走在最前方，当怀景止的手被突然握住时，怀景止可谓实实在在愣住了。他再一次罕见地感受到了不知所措，他暗自调整自己的呼吸，心跳声似乎在耳边放大，大得他都害怕阿欢会不会听见。
　　怀景止掩饰般垂下了眼帘，手指却不受控制般、小心翼翼、缓慢地回握着宓欢。宓欢悄悄瞥去，自己也有些紧张。

　　他们并肩走着。
　　前方是他厌恶的钟奕和钟涵儿，可是他发现自己似乎不是一个人在走。身旁有小师姐，身后有可靠的长辈和伙伴。
　　比之前在漫漫大雪中遇见小师姐，还要更加得幸福和快乐。
　　他不会再感到彷徨黑暗，他会一直前进，不会再后退。
　　他信任着阿欢，会一直一直相信她。

　　随着一行人的深入，周边魔气越来越多。范梓枫皱眉，道：“今天不见，这地方的魔气怎么增加了这么多……不、不对，这似乎不是……”
　　范梓枫话还没说完，前方的钟奕冷笑一声，转头过来：“这自然是了，不增加才奇怪呢。不过，看起来范城主这是一点都不知道这死旋湖里有什么啊？”
　　“我要是知道……”范梓枫面对钟奕这赤果果的挑衅，笑了一声，“我要是知道，就不会现在才来了——甚至于需要钟大人你给我引路呢？”
　　“范城主倒是好脾气！”钟奕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拨开光秃秃的树枝以及极为罕见能在魔气之中活下去甚至枝繁叶茂的植株——星笙树。
　　星笙树对于魔气的无视只能有效作用于自身，甚至离开了魔气水土不服，一月后就会死亡。但星笙树一旦离开了土壤，它的生命凋零极快，目前甚至没找到如何保存有效叶子的办法。
　　总的来说就是星笙树并不能被利用，所以人们依旧只好用星亮之花做的月散丸。
　　大部分星笙树不生于魔气稀薄处，反倒是魔气浓郁处繁殖力很强。
　　不过好在的是，星笙树并不具有攻击力，它的根吸食魔气，呈黑色。星笙树能够将大部分魔气转化为迷晕雾气，极少一部分为灵气。

　　“我想，钟大人应该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吧？”当范梓枫和秦玦一起拨开星笙树后，范梓枫轻笑道，“甚至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范城主，有时知道太多、了解太多也不是不好，只是怕的是——你这张嘴，似乎管不住啊。”钟奕和钟涵儿都停了下来，魔气围绕，透露出危险气息。
　　范梓枫眯了眯眼，手下灵力运转，气味清新，不动声色地构筑一道坚实屏障。
　　钟奕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危险的笑容。他向来不是那种喜欢说废话的人，但是一路上，他都会说一些甚至感觉很啰嗦的话。
　　范梓枫能察觉到，怀景止自然更不用说。只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手心沁出了汗。他飞速抬起眼看了钟奕一眼。

　　“你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甚至目标都一样——死旋湖。”范梓枫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皱着眉，看着钟奕。
　　钟奕手下凝聚出带着隐隐黑气的灵力，里面蕴含的巨大威力让怀景止和宓欢都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可怜的秦玦更是面如土色，天知道费了多少劲儿才不让自己撒开腿就跑或者立马筑起防御。
　　范梓枫立马察觉，灵力拔地而起，阻挡大多数钟奕那可怕的灵力。

　　怀景止眯了眯眼睛，似乎在认真打量着钟奕：“我早就听说你和你那好女儿进了怀家的宝贝神迹之中，看来这是获得了多少好东西！这就忍不住作威作福了吗？”
　　“你懂什么，小毛孩？”钟奕嘴上说着，手下动作却不停，不断释放巨大威压的灵力。怀景止脸色更白了几分，“我想你也明白，自然是你怀家的神迹，你那带着怀家印记的灵力自然对我们都没什么用！”
　　宓欢闻言，抽出心源剑来，剑锋迸出柔和白光，融入范梓枫的灵力墙壁之中。
　　钟奕看见此景象，压下了汹涌的欲望：“当然，范城主跟我们来，肯定也是想要知道一些事情的。那我不妨告诉你——他们引诱修士跳下死旋湖，只是为了养好这块天灵宝地！魔气不比灵气，自然不需要费那么大的劲儿！只需要一点点的人魂、血液、执念……都可以。”

　　“不费时，威力大，这怎么能够不令人心动？”钟奕说着，释放压力却越来越快，一次比一次猛烈。
　　范梓枫冷笑出声：“但是我想你也不会忘记吧，遭到反噬的结果有多么可怕！”
　　“这我当然知道！”钟奕怒吼着，手下灵力猛地迸发出来，直直击中宓欢所在区域，整个屏障颤抖了一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取虹剑怎么得来的？你以为我在怀家神迹里什么也不知道吗？说起这个——怀景止，你还真是命贱，竟然让你逃到苍山去了，难怪我曾经搜索过你的痕迹，什么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说罢，他凉凉地瞥了钟涵儿一眼。钟涵儿身形一僵。

　　“我想你们当初也没做什么好事吧！”范梓枫加大了力度，整个屏障耀眼了一下，“现在你把我们都带来这里了，是想做什么？”
　　“那么，你跟我来的理由又是什么呢？”钟奕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不会是拉这三个小兔崽子和你一起丧命的吧？”
　　“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范梓枫同样回敬了钟奕一个笑容，“我相信苍山少侠和少阁主，我来此是因为我明白你知晓那黑衣人的怪异。而——景止也必须要来，如果不和你正面冲突，我想……”
　　剩下的话范梓枫没有再说。

　　怀景止却忍不住紧了紧手。

　　他应该上前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
　　他害怕吗？……
　　不！他不应该害怕的……谁都有资格害怕，唯独他没有！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亲手打败面前这两个人吗？
　　难道你不想吗？你想放弃了吗？你一直努力修炼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你就这么想要放走他们？就这么想要他们猖狂？

　　为什么……为什么完全没有勇气上前？

　　怀景止脑中不可抑制地回想起灰色的回忆……
　　他想起，如果说他之前逃命心中大部分的感情都是恨意和怒意的话，那么还有一席之地——留给了害怕。

　　是的，他害怕。

　　害怕自己的无能为力，害怕如果失败将要承受的可怕后果，害怕，害怕她失望的眼神，害怕再一次失去重要的人，害怕。
　　害怕从骨髓之中渗透出来，僵硬他的四肢，麻木他的神经。

　　他不能上前。

　　“我当然知道怀景止这小子心里想的是什么东西——哈哈哈哈！”钟奕放肆大笑，“他想报仇啊——但是做得到吗？做不到啊！从几十年前，他就注定做不到了！苍山是个什么鸟地方？能和伟大的神迹相比吗？！涵儿——杀了他！！夺取——”
　　剩下的话被一道凌厉剑风打断。
　　钟涵儿如离弓之箭飞出，下一瞬已到了宓欢面前！
　　“砰！！”
　　重重一击狠狠打在宓欢面前的屏障上。

　　还从来都没有人这样挑衅过她！

　　宓欢心中突然蹭地冒出一团火来，不过她并未贸然出手，而是指尖探出一丝白光，窜地向钟涵儿袭去！
　　那白光极细，哪怕眼神敏锐如修士，不仔细看仍然难以察觉。可钟涵儿冷笑，一个转身，剑随她而动，划破空气，将那白光斩断！
　　反应速度和执行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宓欢心下忍不住一惊——这种威力……

　　怀景止差点就出手了，可之前钟奕的话又腾地在耳边重重打下，击得怀景止脑瓜子嗡嗡作响，竟然什么都没做。
　　在怀景止身后的秦玦见此，明黄灵力喷涌而出，附着在心源剑上。宓欢一甩！
　　白光和明黄灵气相互缠绕，甩在屏障上，与它融为一体，释放了能量腾地炸开——钟涵儿眉头一皱，脚下一蹬，迅速退开五米之远！不多不少，恰好在这能量消散边界。
　　这样的计算能力和判断能力，真的令人佩服。
　　她全身的属性都提高了，而这种效果简直不可思议。

　　范梓枫转头，眼神担忧，灵力传声：“必须速战速决！他们的灵力比我们还要更加深厚，持久战根本不行！我们耗不起！你们三个能不能先解决这位钟涵儿，而我先去拖住钟奕。我们一直待在屏障后面根本行不通的！”
　　宓欢迅速点头，罕见的是怀景止竟然和秦玦皆是犹豫了一下，才缓慢点了头。
　　在钟涵儿再一次飞过来——范梓枫和宓欢同时撤去灵力屏障！
　　宓欢提起心源剑，脚下一踏，也朝着钟涵儿飞去！
　　与此同时，范梓枫迅速朝钟奕袭去！

　　这一幕看起来他们似乎占据上风。

　　可钟涵儿嘴角微微一勾——钟奕左手一个翻转，光芒在掌心大盛！下一瞬，钟涵儿周身散发出这种光芒，而她却消失了！——范梓枫击中了钟奕，钟涵儿却出现在了秦玦身边！

　　他们现在全在死旋湖的附近，钟涵儿和钟奕原本是离死旋湖最近的，秦玦距离最远。宓欢扑了个空，怀景止仍在犹豫不决，范梓枫被钟奕拖住——
　　钟涵儿一把抓住秦玦——钟奕右手抓住范梓枫的手，巨大灵气压迫而下！同时又是一个左手翻转，范梓枫的灵力化剑刺入更深几分，而钟涵儿和秦玦出现在了死旋湖旁边！
　　钟涵儿速度极快，一甩，秦玦便毫无还手之力向湖里飞去！

　　我们和那群黑衣人做了个交易——

　　既然都是为了死旋湖的力量而来，不如把那几个苍山小鬼和天命阁继承人也丢下去好了——
　　力量不是会增大好几倍吗？
　　其中有个小鬼我们熟得很……我想，范城主应当很好奇你们是为了什么而做这样的事情。

　　到时，我们解决了我们侍奉之主的最后一根小刺，也可以得到诛天大人伟大的力量——

　　怀景止啊，他是不会轻易被你们骗到死旋湖去的。
　　而且，你好像剩下的人也不多了吧？我们——比你们强得多。

　　宓欢瞳孔微微一缩，来不及细想便冲了过去——鬼知道底下有什么，秦玦掉下去又会遇见什么！不能让他……
　　指尖迅速出现了一抹白光！她速度突然变得极快，下一瞬，她已出现在湖面之上，她的脚尖点湖面，魔气迅速褪去所有恶心黑色，留下澄澈透明的灵力。气息平稳，如同来自远古，承载初始的天地之气。

　　钟奕眼睛一亮——他猜对了！

　　宓欢又是迅速一点——秦玦已经快要掉到湖里去了！在秦玦半只腿没入湖中之时，在秦玦脸上露出痛苦神色那一瞬，在明黄灵力快要被激发出来那一瞬——宓欢握住了秦玦的手腕——
　　与此同时，钟涵儿出现在了宓欢的背后，居高临下，不可一世。

　　她一把握住心源剑的剑锋，哪怕手掌心擦出血迹来也要继续握着——她狠狠一脚踩上宓欢的背脊，同时手下又猛地一抽！
　　宓欢还来不及反应，掌心一疼，剑已脱手，整个人压着秦玦没入湖水之中！

　　你太在乎这个人了，会露出破绽的。
　　把背留给敌人，是最低级、愚蠢的错误。
　　你的礼物，我先道声谢了。

　　噗通！！
　　巨大魔气一冲而飞天，几乎占据了整个似乎是狭小的天空。

　　两位上古世家继承人。
　　足以让整个死旋湖沸腾。

　　怀景止眼瞳倒映着这样一副画面——一直以来，和宓欢形影不离的心源剑手握在白衣少女手中，散失了如华的光芒。不远处，狰狞的男人拖住了范梓枫，范梓枫脸上的表情他是第一次见。
　　没有希望，只有深深的、无法望到尽头的绝望。

　　冲天的魔气，消失的身影。
　　仿若之前掌心的温度是他的幻想，是他的错觉。

　　怀景止只觉得血液倒流，脑袋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只见钟涵儿转头把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手上拿着失去光芒的心源剑。
　　钟奕又是左手一个翻转，钟涵儿下一秒突兀出现在了怀景止面前！
　　怀景止一惊，下意识运用灵力，刚刚在他面前筑起的屏障，钟涵儿掌心一击，屏障应声破碎！
　　碎片纷纷扬扬，如同他接下来的结局一般。

　　“景止！你……你不要怕！”范梓枫不顾自己全身被钟奕拖着，努力冲怀景止大喊着。
　　“范城主……你的对手在这里呢，不要看别的地方……”
　　钟奕语气颇为虚弱，灵力也消散了许多，可他仍然在铆足了劲运用灵力困住范梓枫。
　　一只手没入钟奕的体内，里面的气息很怪，他根本无法抽出。而整个身体被压力压着，无法动弹！

　　难道……要看着怀景止就这样……

　　他的瞳孔中映着——钟涵儿拿着心源剑，剑锋唰地向怀景止袭去！

　　怀景止猛地后退，可终究还是比钟涵儿慢，剑锋从他的手臂上划过，衣服开了一道口子，血液渗出。
　　心源剑哪怕离了主人，就凭它自身的材料也是锋利无比。

　　钟涵儿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已经打算将他一击毙命！黑色灵力从身后拔地而起，铺天盖地袭来！
　　怀景止慌乱之中，突然觉得身上有个东西硌着自己了——他突然想起来，那是玉麒麟。

　　……
　　不行。
　　他要去死旋湖那里找到阿欢和秦玦。
　　不能就这样在这里倒下……
　　快想想，难道你这些年来的锻炼都是白费的吗？
　　不可能！

　　就算你们非常了解怀家，也不可能全部了解……
　　快回想起来，到底有什么是！……

　　怀景止一顿。

　　不。
　　不需要怀家。

　　记忆中的女子长发飞扬，如同猎猎作响的旗帜。她衣袖翻飞，云彩在手下流转。
　　最虔诚之人，可以获得天地间最澄澈之气。

　　在黑色灵力吞噬怀景止那一瞬，之前被宓欢净化的灵气原本是聚团的，突然散了开来——
　　怀景止举起手来，之前手臂上的伤口渗出来的血液聚于指尖，一道光芒柔和的阵法突然变大，与迎面飞来的钟涵儿对上！
　　远处的钟奕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巨大的兴奋和震惊涌上他的眼底——
　　果然是传给了他！！看来这次收获巨大啊……

　　同时，背对着他们的范梓枫感受到了一种几乎可以称作是危险的气息。

　　范梓枫心下一惊。

　　血腥味……

　　血誓阵法？……
　　不，怎么能是这种东西，一定会折损寿命的……
　　而且，会这种东西的人，早就应该死掉了。

　　而钟涵儿这边，她只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她恍若正闯入一只巨兽的口中，里头是无尽的黑暗。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处于中心的少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怀景止抬头。
　　伸出手。

　　钟涵儿已无法再细细思考，只能感觉神识被不断入侵——从阵法之中涌出来的丝丝缕缕红色气流从她的灵脉进入，不断撞击，几乎要让钟涵儿精神崩溃。
　　红线缠绕住了她的手腕、脚腕、脖颈，让她如同一个木偶。

　　红线越缠绕越紧，血液渗出。可红线看似很厌恶，不愿接近，却也不愿放开她。
　　怀景止手指也有一根红线，怀景止垂下眼帘来，轻轻一摆——钟涵儿竟然随着他的动作而动。
　　怀景止轻轻一笑，指向钟奕：“杀了他。”
　　钟涵儿毫无生气地看向钟奕，提着心源剑，猛地冲了过去！

　　“果然……果然就是那个女人搞得鬼！！你们都是魔！你们才是……”

　　怀景止不言不语。

　　摄魂。
　　是神明赐予的最坏的礼物。

　　而这种术法只能有特定血脉的人才能使用，用了不仅折损寿命，还会伤及灵脉。
　　而且对待正常的灵力和修士完全不起作用。
　　很可惜，钟涵儿和钟奕完全不是正常的修士，他们是从神迹归来的伟大修士。
　　摄魂同样起作用。

　　怀景止看着剑没入钟奕的身体。
　　自己却脑中一阵发晕，几乎站立不住——他最后一眼看见了范梓枫脱离钟奕的控制，钟奕几乎要断气，钟涵儿完成任务的茫然。
　　最后，他完完全全晕了过去。

　　他还不能睡呢……
　　阿欢和秦玦还在湖水底下……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