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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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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俩刚回鸟巢炎的声音便在他们神域里响起,“林外有几人自昨夜便徘徊不去,吾恐要略施惩戒,将之驱离。”传音罢,一双鸟目关注着墨炙的神色变化。
“嗯”,墨炙淡淡应了声,并无想要干涉的意思。不过转念想起一件重要事,算算日子应该有结果了,又改了主意,“炎,我随你一起去看看,里面可能有熟人呢。”
“师尊,我也去。”
“好”
当看到前面林子里两个闯入者时,墨炙心里暗笑:真是想到谁来谁,都不用费力去寻就自己送上门了。
那两人正是索落父子,索落已经回了自己的残躯,修为跌到分神境初期,难怪会不顾危险迫不及待入林。这么一来,倒是无需再麻烦飘雪剑尊定位寻人了。
轩辕彻第一次见到索落这副异域人相貌,虽听墨炙跟司马涵描述过,看到真人还是不免惊讶。
墨炙和炎并未遮掩轩辕彻的气息,因此,甫一靠近就被索落察觉,轩辕彻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平静无波的眸子隔着密实枝叶回视。
墨炙给炎传音:“我跟这两人有笔账要算,把他们交给我处理吧。”
炎鸟头微点,继续默立于隐身的树冠,看着墨炙和轩辕彻飞向那两个擅闯者。
看到现身之人,索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则十分戒备,虽探不出墨炙现在的具体修为,却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变强了,想来昨夜渡雷劫的应该就是他。
距离上次两人势均力敌的交手这才过去多久,对方竟然就进阶了!这让索落心中嫉恨不已,同时也升起浓浓希望,缈邈渊果然有异宝,或许就在这片林中。心念电转间,他缓和下表情,首次拱手施礼:“恭喜仙君!不过三载便再次进阶,真是羡煞我也,看来此次大罗秘域之行所得机缘匪浅啊!”
习惯了每回相见都是针锋相对,没想到索落还有如此能屈能伸的一面。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墨炙便也颔首致意:“也恭喜索宫主重回本体,本君能这么快得以突破,确实有赖于在花海深处得遇妙……,机缘。”
轩辕彻眼神里涌动着柔软宠溺的情愫,欣赏着墨炙一本正经损人、坑人的模样,只觉这样的师尊竟莫名可爱!
墨炙虽及时转了话音,还是被索落捕捉到关键字眼。时间上的巧合,加之能让一个分神境初期短时进阶的强大威能,索落不免猜测墨炙口中的机缘极有可能是妙因果。再联想到那花海中玄奥的阵法,若里面没有不得了的天材地宝,何需如此大费周章的布局,由此,他更加确信心中猜测。
妙因果是他此行目的,是他修复身体的希望,没想到却被仇人得了去,索落心里的恨意如烈火焚烧,那双蓝眸一时间几乎变成血眸。同时也无比懊悔,当初怎么就没往花海深处闯闯,明明是他先进去的,离那莫大机缘更进的人是他才对,却平白错失了!
没必要在已经失去的东西上浪费心神,起码此行获悉了妙音果的下落,也不算全无所获——索落只能如此安慰自己。暗暗深吸口气,面上扯出稍显僵硬的笑容,好像二人间的仇怨不存在般继续攀谈,“不知是什么机缘竟有如此效力,本座实在好奇的紧,反正仙君已经得到,不介意透露一二吧?”
“本君与索宫主可是一直水火不容的……。何况,即便透露给你又能如何,之前连个花海都闯不出,如今换回这副皮囊,怕是……,呵呵。”墨炙眼神鄙弃的上下打量他一番,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修为已不如人,索落只能强抑怒火,却也不愿再与之虚与委蛇,顿时冷了脸色,“哼,既不愿告知,本座也不稀罕,不过还是劝你少造些口业,小心自食恶果。告辞。”说罢,带着身边年轻人便要继续进林子。
“索宫主就这么走了?半年之期已过,莫不是忘了与我道归宗的账该结清。”
乍闻半年之期索落便已反应过来,连儿子都不顾了,疾速飘身后退。以两人间现在的修为差距,他若想逃,没有非常手段岂能如愿,在飞身后退的同时接连几枚毒弹掷出。
墨炙挥手在轩辕彻身周布下结界,身如电闪般避开毒弹迫近前,丝毫未受毒弹爆破后弥漫开来的毒烟影响。
索落一惊,手中又多出一物,正是传送符,刚贯以灵气引燃,却突然被一道无形的气劲掐灭,身体也僵立当场。
正欲出手的墨炙愣住了,他还没出手呢!
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场中响起,“可否请小道友将此贼交予老夫?”
话未落人已现,是个身着灰白袍子,留着花白山羊胡的清癯老者,看着倒是一副眉目慈和、平易近人模样。
墨炙向老者施以揖礼:“不知前辈怎么称呼?因何索要此人?”
不待老者回答,又一道清脆娇蛮的声音传来,“哼,自然是为我爹爹报仇啦。”
此时毒烟已经散尽,从林外又走进两男一女,一个正是老熟人温禧,另一个被搀扶着进来,算是熟又不熟的人,仰仙宗宗主许昴。发声的是个长相俏丽的粉裳女子,她放开搀着的许昴胳膊,跑过去撒娇似的挽住老者,一双灵动水眸肆无忌惮的往墨炙身上打量。
轩辕彻见毒烟消散也赶了过来,看到温禧,眼里的恨意似要凝成实质。墨炙不必看也能想到小徒弟此刻情态,借着袍袖遮掩扯了扯他的衣衫。轩辕彻努力克制着缓下神色,移开的目光刚好扫到粉裳女子赤.裸裸的视线,顿时又目露凶光。
温禧自然也注意到了轩辕彻不善的目光,对此嗤之以鼻,本以为这小子只是针对他,却原来对他们仰仙宗的人都是如此敌视,巧了,还真是彼此彼此。
粉裳女子似有所感,转头见是一个高大俊挺的年轻男子正面色不善的瞪着她,心里不免疑惑,但并未当回事,反而娇俏的冲对方甜甜一笑。可惜轩辕彻已将视线转回墨炙身上。女子的笑容僵在脸上,悻悻然皱了皱翘鼻。
被爆炸声吸引来的还有一人,不等近前就已被炎察觉。那人停在另一株树冠,目光透过暗金面具直直注视着场中的轩辕彻。
墨炙的问话被打断,看眼前情形已隐约猜到老者身份,挑了挑眉未再言语。
果然,就听温禧道:“仙君别来无恙啊,温某来介绍下,这位乃我仰仙宗太上长老,洞元真人。太上长老,这位便是我跟您提过的,道归宗幽篁峰峰主,凌虚仙君。”
“原来是洞元真人,真人有礼!初次见面,晚辈有礼数不周之处,还望真人见谅!”墨炙再次拱手揖礼,态度不卑不亢。
洞元真人许严点头致意,看着墨炙长相,眸光隐晦的闪动了下,“墨峰主天赋过人、惊才绝艳,可谓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老夫是早有耳闻。不知墨峰主跟慕尘尊是何关系?”
墨炙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道:“慕尘尊是在下崇敬的同门前辈。”
“只是同门前辈么?”
墨炙笑笑,“不然真人觉得晚辈与慕尘尊还会有何关系?倒是曾听宗门里的前辈提及,我与慕尘尊容貌上有几分相像,对此晚辈一直深感荣幸。”
“哦?可老夫还听说墨峰主连体质也与慕尘尊一样呢,皆为天灵体,这可真是太巧了。”许严意味不明道。
墨炙面上表情不变的自我调侃:“正所谓‘无巧不成书’,也许当年宗主正是冲着这两点才收在下入门呢。”
许严盯着他看了片刻,没能在他神色间看出个所以然,只得把这话题暂时揭过,转回正题:“此贼与贵宗的过节老夫已听温长老说过,但他害我儿元神大损,并将之弃于缈邈渊这等危险之境,若非老夫赶来及时,怕早已葬身兽腹,他与我仰仙宗的过节不下于贵宗,还望墨峰主能将其交予老夫处置。”
墨炙心里一番思量:许昴元神大损,能否修复都是问题,肉身也是伤势累累,受害程度不浅,仰仙宗应当不会轻饶了索落;再者,交给对方倒也省得身边带俩不省心的累赘;何况就眼前局势而言,想争也争不过,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虽然这人情对方不会领就是了。
想到俩累赘,墨炙这才注意到索落之子竟趁众人不备丢下他老爹先跑了。
思量定,墨炙故作沉吟道:“既然真人开了尊口,晚辈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只是,此人奸狡无比,手段颇多,还望真人多加小心才是。”
许严笑的谦和,“多谢墨峰主提醒,老夫自会多加防备。”顿了顿,又状似随意的攀谈:“墨峰主来缈邈渊有些时日了吧?”
“确实有些日子了。”墨炙眉头轻蹙,抿了抿唇艰声道:“都是晚辈托大,不该带徒弟来此历练,致使陷入如今举步维艰的境地,甚至几度性命堪忧。”
墨炙神情沮丧,言语间又透着懊悔,连温禧和被撇在一旁的索落都信大于疑起来。尤其索落,心里更是翻腾的厉害,一时又是嫉妒又是气恨,只是来历练却歪打正着得了妙因果,并成功进阶,竟然还好意思在这里跟人诉苦,而他这专为妙因果来的,不仅什么都没得到,还陷入此番境地。
“……原来是带徒来历练啊,墨峰主勇气可嘉,不知你们在缈邈渊中可有看到过帝屋树?”
“帝屋树?真人可否跟晚辈详细说说此树长何种模样?或许看到过,只是晚辈眼拙未能认出也未可知。”
“老夫也不知具体如何辨认,只知此树结红色果实。”
很多树木结的果实成熟后是红色,他这说跟没说差不多。
“祖父,您……。”粉裳女子面露疑惑,只是刚开口就被许严眼神制止,眼珠一转,乖乖闭上嘴巴。
墨炙心里哂笑:老狐狸,面上流露出的神情则由好奇转为淡淡失望。
许严察觉他的神情变化,自然的揭过帝屋树之事,转移话题道:“对了,昨夜在林中突破的是墨峰主吧?老夫要在此恭喜墨峰主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正是晚辈,许是自进了大罗秘域就时时游走在生死边缘,虽不胜艰辛却也领悟颇多,昨日在林中休息时突然有了感应。”
许严眸色微动,感叹道:“墨峰主年纪轻轻便已达分神境中期修为,与慕尘尊不仅容貌相近、体质相同,连修为进境也都是如此神速,真叫人好生羡慕啊!”
话题转来转去又绕了回来,老狐狸还是不死心啊。墨炙面色微赧的谦虚道:“真人谬赞!晚辈不及慕尘尊多矣,不敢与之相提并论。”
轩辕彻凝望着在跟人虚与委蛇的墨炙,心里默默道:没有人可与师尊相提并论,师尊的好无人能及!忽而想到慕尘尊是墨炙的父亲,又默默补充:慕尘尊自然也极好。
那许严弯弯绕绕的试探半晌,却在墨炙一手漂亮的太极下未能试探出什么有用信息,只得再次转移话题:“墨峰主可知昨夜林中突现的强者威压是哪位所施?是这渊中领主么?”
“威压?晚辈整夜都处于突破状态,并无感知。”墨炙转头看向身侧问:“你可有感受到?”
“……弟子昨夜一直从旁为您护法,不曾感受到什么威压。”轩辕彻正分神间被突然问到,难免有点反应不及,略显迟滞的表情倒正与疑惑之色相合。
想想也是,那威压恐怖如斯,若真受其影响,突破过程必然受阻,说不定还会遭到反噬导致修为下跌甚至走火入魔,哪还能成功进阶呢。
因着墨炙此前的言语诱导,许严等人却是忽略了另一种可能——那威压正是为守护墨炙突破所施。
轩辕彻说话时,粉裳女子一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见他毫无所觉,甚至连个眼角余光都不曾给到自己,娇艳若虞美人花的面上不禁闪过阴霾。
现场正陷入沉默时,许严突然冲一个方向扬声道:“阁下,听了这许久,还不打算现身么?”
墨炙心里一惊,难道许严竟能察觉炎的存在?正疑虑间,却见场上又多出一人。来人身形魁伟挺拔,目测身高与轩辕彻不相上下,戴暗金色半脸面具,露出覆着极短胡茬的冷硬有型下巴,身着墨色袍子,衣摆处绣着赤金色五爪金龙暗纹,衣摆飘摇间龙影游动,栩栩如生,即便只是沉默的站着,身上气势也很难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这人正落在墨炙师徒身前不足丈距,默然注视着师徒俩,似乎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意思。墨炙向前侧方移了两步,不动声色的把轩辕彻护到身后,默默与之对视。
许严甫一见着对方装扮,微不可查的怔了下,似是已猜到来者身份。看眼前情形即知对方是冲谁而来,不便也不想在此多耽搁,遂道:“看来墨峰主有事待处理,老夫就不在此久留了,先行一步。”说罢,提了索落转身欲往林中去。
“祖父等下心儿。”粉裳女子远远避过黑袍人,快步跑到轩辕彻身旁,以一个俏皮可爱的角度仰头望着他,脆生生道:“我叫许可心,你叫什么名字?”
轩辕彻靠向挡在身前的墨炙,好像没听到似的,仍是连个眼角余光都欠奉。
“说话呀,你叫什么名字?我都已经告诉你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哦。”
带点小娇嗔又带点撒娇意味的话由小美人儿说出来,一般男人怕是扛不住,偏轩辕彻置若罔闻!
“心儿,走了。”许严头也不回的催促,自始至终都未将墨炙身旁的轩辕彻看进眼里。
“哦,马上就来。”许可心不情不愿的应了声,又小声催促:“快告诉我嘛。”
轩辕彻只一心戒备着墨袍人,仍未搭理她。
许可心垂下的眸子闪过暗芒,再抬眼仍是一副娇俏烂漫模样,跺跺脚娇嗔道:“不告诉就算了,哼,小气。”临跑开前还不忘冲墨炙甜甜一笑。
可惜,墨炙既要分神戒备墨袍人,还要留意许严等人入林之事,忙着给炎传音,并未接收到小美人那一笑。
进往林子深处的几人突然被一道强横威压迫回。许可心才筑基初期修为,又正兀自郁闷着全无防备,若非许严及时护住,怕是直接就废了;被施了禁制的索落可没人护,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又直直撞上树身,反弹落地后好半晌都没能爬起;元婴后期的温禧倒退数丈堪堪止住,神魂被震慑的惊悸不安,强忍着内腑绞痛不敢再往前寸进;唯有处于昏迷状态的许昴幸运的躲过一劫。
许可心吓得小脸惨白,躲在许严身后动都不敢动。许严也是惊疑不定,盯着林子深处看了半晌,只得悻悻然带着几人出林。
经过刚才一通骚乱,黑袍人还是八风不动,至于脸上有无异色就不得而知了。轩辕彻想挡到墨炙身前,刚一动就被拦下。
闲杂人等都走了,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舒缓、低抑,“你母亲叫什么?”他注视的正是轩辕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