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戏恶 ...
-
一次次施展搅动风云,一次次按九宫八卦测算方位行进,如此连番施为墨炙灵气消耗甚巨,饶是仗着天灵体体质也有些吃不消。轩辕彻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很是心疼,再次请求他稍事休息,这次墨炙没再坚持。
轩辕彻取出垫子铺在草地上扶他坐下后讨了些黑色浆果,然后半蹲下身子,一手托着浆果一手捏起一枚喂到他嘴边,“师尊,补充些能量。”
墨炙的手还有些抖,也不跟他矫情,张口接过。
轩辕彻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那蠕动的双唇吸引,亏得有面具遮挡才不至被察觉异样,直到双唇暂停才惊觉回神,慌忙低下头装作捏取浆果。
墨炙挡了下他再次喂到嘴边的手,“你也吃。”
“嗯,好。……师尊,今日就先歇息好不好?”
衡量自己的状态一时半会怕是恢复不了,算算时辰,估计离渊底天黑也不剩多少时间,墨炙便点头同意。正准备好好调息一番,神域里突兀响起妙因的声音,“食腐花的味道真真难闻!”
“你不是在休眠么?”
“还睡什么睡,熏也熏醒了,这是何处?”
“这种花树便是名为食腐花么?果然名副其实,这里是缈邈渊,我们已在此待了两日,怎的这会儿才把你熏醒?”
“睡的太熟了嘛。亏的吾有先见之明,未到缈邈渊安身。”不必再提心吊胆的隐藏(虽然它既无心也无胆),整个放松下来便不由得进入深度休眠状态。
墨炙调侃它:“先见之明?不是怕渊中灵兽夺你果实?”
“哼,吾乃天下至宝,觊觎者多矣,此乃谨慎,乃先见之明。”
墨炙被傲娇的小家伙逗笑,闲聊似的问:“你可知渊中领主是何灵兽?”
“吾如何知晓,吾又不曾来过。”
“你在大罗秘域待的时间不短了吧,就没听其它妖兽提及?”
“吾至大罗秘域安身不过几十载,一直待在炎火之山下,那里连普通动物都少见,又如何听得。”
墨炙:“……”,可爱是可爱,只这爱抬杠的毛病气人。“你可知这食腐花有何作用?”
“哼哼,这天下灵植异植就没有本妙因大神不知的。……那个,帝休果还有么?给吾几颗。”
“帝休果?刚才我们吃的那种黑色浆果?”
“是啊。不是吧,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吾就敢入口。”
墨炙:“……能确定是好东西,只是不知具体何物。就有劳无所不知的妙因大神跟我说说食腐花和帝休果都有何特性,还有,你要如何享用帝休果。”
“汝将帝休果置于吾树根处的息壤中即可,快,快。……哇~~,香甜!”吸收完帝休果妙因才道:“食腐花可吸引醉君蝶,香气久闻能扰人神志;帝休果能补充水灵气,能清明心神,还能入药,至于如何入药,吾不知。”
没想到小狐狸给的浆果倒在阴差阳错中为他们抵挡了食腐花香气的侵害,还勾出个“灵植大百科”来,算是意外之喜,墨炙心情颇好,对“灵植大百科”这点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小伎俩只觉好笑又可爱,忍不住勾起唇角,“多谢妙因大神解惑!”
“好说,好说。”那童音听着嘚瑟的不行,想起个重要问题又立时收敛,“汝何时离开此处?太难闻了,扰吾睡眠。”
“不确定何时能离开,我们被困在阵中了。”
“欸~~,唉!那汝尽快哦。”刚享用过帝休果,这回倒没再当小杠精,只是听声音有点蔫。
“我尽量。”
师徒俩出定时渊底天光已亮,修整一晚,墨炙已满血复活,又如昨日那般重复操作几回,终于出了食腐花海,即流连忘返阵。
欣喜的情绪还不待平复,墨炙突闻花海中传来声响,下意识将轩辕彻护到身后,全神戒备。不多时便见花枝摇晃,从花海中踉跄着走出两人。那两人形容十分狼狈,鬓发散乱、衣衫破损。其中年轻那个更是满身伤痕,从他们身上都感受不到多少灵气波动,可以想见其在阵中遭遇。
墨炙嘴角挂着淡淡笑意,眸色冷然的盯着年长那个,正是数月未见踪迹的索落。
索落扶着那个神志不清的年轻人站定,努力挺直脊背,眼神晦暗不明的回视着墨炙。他们被困此处一月有余,若非方才周围景象突然明朗,还不知要被困到何时,此刻看到眼前两人,已然猜到是借了谁的光。对方在比他更深入花海的情况下都能成功出阵,且看情形好像还没吃什么苦头,两相比较简直输的一塌糊涂,怎不叫他郁气暗生,恼恨非常。
墨炙看着索落此时形容,似笑非笑的揶揄:“我道是谁,原来是索落索宫主,幸会。眼看半年之期将至,索宫主怎的还有闲情逸致在此赏花看景?”
“哼,多时不见凌虚仙君还是如此伶牙俐齿,小心哪日祸从口出。”索落眸色暗沉,沙哑的声音难掩虚弱,言语间是赤裸裸的不善。
轩辕彻冷下脸,眼神凶狠的盯着他,像头被侵犯领地的野兽。索落眯眸在他身上一扫而过,像是被只蝼蚁叮了下脚面,挥袖拂掉便罢,浑不放在眼里。
墨炙没注意两人间这点暗流,淡笑着回敬:“这就不劳索宫主挂心了,墨某只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罢了。”
言语争锋上索落本就不是墨炙对手,何况此时脑子还有些恍惚,面色冷沉的盯视他片刻,扶着年轻男子便欲离开。
“索宫主想找的东西可找着了?”
这出其不意一问只是让索落脚步顿了下,“本座不明白凌虚仙君此言何意。”
墨炙盯着他的背影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没有再多言语。
“师尊,昏迷那人我在秘境里见过,是傲宇门弟子,似乎还颇有身份。”算是在某方面曾给他启蒙之人,难怪会记得。
“傲宇门弟子怎会跟索落混在一起?”突然想起索落那肉身损毁的儿子,墨炙心头一紧,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走,跟上去看看。”
花海往南顶上的浓雾渐渐消失,此时正近午时,刚好在渊底能看到久违的阳光。
追了一程都没看到两人身影,想来索落也防着他们,特意隐藏了行迹。再往前开始进入沼泽地带,这里的沼泽主要靠地下水补给。植物甚是丰茂,还有不少根基粗壮又高大的耐涝树种分布,很适合藏身。在里面搜寻许久仍不见两人踪迹。突然,左前方响起扑啦啦振翅声,两只长着尖长喙的茶褐色大鸟从一株十余丈高的大树上飞起。师徒俩默契的对视一眼,轩辕彻留在原地,墨炙则如一缕青烟般飘向那株大树。
跟索落一起的年轻人已经清醒过来,从墨炙隐身的方位正能看清长相,二十多岁青年人样貌,面色是病态的苍白,虽然算得上英俊,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邪气。他环视过周围环境,虚弱干涩的嗓音难掩欣喜,“父亲,我们出来了?”
“嗯,你先休息,等为父将体内毒素清除再来助你。”索落的身影掩映在繁茂枝叶间,低声嘱咐完,又补充道:“莫弄出声响,以免被发现。”
年轻人也随之压低声音,“谁?”
“道归宗墨寒,以后见着尽量避开,此人狡诈的很,不是你能应付的。”索落说完便专心打坐调息。
墨炙听到“狡诈”一词评语无冷笑,见再无什么好探便悄无声息离开。回到轩辕彻藏身处问他可知那年轻人叫什么?
轩辕彻摇头,当时与那人一起的女子一直唤师兄,不曾叫过姓名。想到两人,轩辕彻脑海中闪过那晚见到的淫.靡画面,偷觑墨炙一眼,只觉耳根热起,赶忙收敛心神。
年轻男子唤索落“父亲”,看来内里已经换了芯子,不知为将“他”魂魄修复又有多少人惨死?!估计应是用了隐蔽又分散的作案方式才未引起众门派注意。虽然很想趁他“病”要他命,奈何,索落还在许昴的壳子里,暂时动不得。
“师尊,那人可是有问题?”
“嗯,应是已被索落之子夺舍……。”正说话间,墨炙突然揽着他悄悄后退,躲到一株巨树后。
两人靠的很近,轩辕彻的心跳不由加快,双唇贴近墨炙耳侧,悄声问:“师尊,发现……?”
墨炙食指竖于唇前示意他噤声,改为传音道:“前方好像有妖兽,你留在此处,为师去看看。”不待回应便在他身周布下结界,身影消失在原地。
轩辕彻望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抚了抚微凉的双唇,鼻翼间似乎还残留着花木凝萃般的清香。
墨炙循着气息过去,入目便是株树干直径七丈有余的粗壮大树,树冠茂密如巨型华盖,下方有个巨大树洞,妖兽气息就是由此传出。倒挂金钩往里探看,只见里面盘坐一只身形高大,长相丑陋,身被深灰色皮毛的九阶妖兽。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它那两排龇出唇外,锋利无比的牙齿,尤其口侧两根最为突出,足有三尺长,直接探出口外,犹如刚磨砺出的宝剑,寒气森森,分外瘆人。这妖兽形象太鲜明了,正是凿齿兽。
凿齿兽双目微合,吐息舒缓均匀,显然正在修炼。墨炙灵机一动,露出抹坏笑,伸手摘了两片树叶,控制好力道分别射向凿齿兽额头和鼻端。突然被惊扰,体内运转的灵气岔行,凿齿兽胸腹闷痛,赶忙调息理顺。睁开眼看到远处一闪而逝的身影,它怒目圆睁,发出声沉闷低吼,高大身躯疾奔而出,直冲人影消失方向追了上去。
墨炙引出凿齿兽后特意放慢速度跟它始终保持一定距离,直奔索落父子藏身的大树。然后,凿齿兽就看到远处的人影消失在前方树冠中。
实则墨炙在树冠处绕了半周后隐匿身形回了轩辕彻身边,“走,去看场好戏。”
师徒俩过去的时候,凿齿兽和索落已打在一起。若在平时索落根本不把九阶妖兽放在眼里,但他状态还未恢复就遭到凿齿兽突然袭击,导致伤上加伤,落了下风。不多时身上便沾满污泥,衣袍也破烂不堪,又添多处伤痕,形容更见狼狈。
那年强男子正躲在树上焦灼的盯着下面战况,右腿腓骨也多了处贯穿伤,
轩辕彻看到师尊所谓的“好戏”,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垂眸看着身前密切关注场中战况的墨炙,心中涌起一种名为“宠溺”的陌生情愫,忍不住更贴近了些,从旁边看去,正像将身前人拥在怀中。
墨炙知道这点麻烦难不住手段诡谲的索落,就是想让这个恶人多吃些苦头,好替那些枉死之人先讨点利息。果然,只见索落掷出一物在凿齿兽身前爆开,威力不是很大,但依然阻滞了凿齿兽的攻击速度。又接连掷出两颗,纵使凿齿兽的皮肉如钢筋铁骨般强硬也受不住连番爆击,胸前被炸的皮开肉绽。
趁着这阵火爆场面,轩辕彻垂首在墨炙脖颈间,嘴唇贴着他的玉白耳廓极近,声音轻柔如呢喃,又带着点磁性的沙哑,耳语道:“师尊,他这也是炸弹么?”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墨炙忍不住一个激灵,抬手揉揉耳朵,偏头间耳轮正好扫过轩辕彻双唇,饶是墨炙再迟钝也不免有些尴尬,转回头极力忽略方才的怪异感,悄声回:“算是炸弹与丹破二者结合之物,也许取名‘毒弹’更为贴切。”
索落这个东西爆炸威力虽不及墨炙的炸弹,却含有丹破的效力。被炸开的胸前皮肉伤对凿齿兽的伤害并不大,却让它身体功能失调,反应迟钝,一屁股坐倒在地,瞳孔放大、眼神呆滞,看样子一时半会怕是起不来了。看来正如墨炙所说,那“毒弹”里面糅合了某种毒药。
索落执剑正欲扑向凿齿兽,突然察觉左前方传来气流涌动,似有什么东西正奔向这边。担心刚才动静惊动了更厉害的妖兽甚至灵兽,他不敢片刻耽搁,跃到树上捞起年轻男子向远处飞掠而去。
他们刚离开,墨炙和轩辕彻便自灌木丛后走出。没错,刚才的动静正是墨炙故意弄出来的,就为惊走索落,不让他得着便宜。不待还未扛过药性的凿齿兽反应过来,湛冽已利落刺下,正中腹部灵根处,手腕翻转间,一颗棕色土系晶核被剖出。
凿齿兽属凶兽,生性嗜血凶残,墨炙动起手来毫不手软。
他这波操作算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毕竟是九阶凶兽晶核,其中蕴含的土灵气相当充盈纯粹,墨炙很满意,转手递给轩辕彻,“拿着”。
“我不要,还是师尊自己留着吧。”九阶妖兽晶核在市面上至少能值五百上品灵石,对金丹境初期修士有很大助益,但分神境强者也能用得上。
“让你拿着就拿着,听话。”那息壤的价值远非一枚九阶妖兽晶核可比,墨炙心里一直记着,还会继续补偿。
这几个月的经历让轩辕彻想要变强的心愈发迫切,见墨炙执意要给便不再推辞,“谢谢师尊!”
那父子俩不知又躲到哪里去了,缈邈渊范围大的很,怕是不容易再碰上。
距半年之约已不剩几天,若索落的目标确实是妙因果,那他注定要失望了,但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违背天道誓言。那么,于索落而言不外乎有以下可能:找到其它修复肉身方法当然是最好结果,若是找不到,要么回到受损肉身,修为下跌,在修复肉身前难以寸进;要么碰到中意目标,拼着元神大损再次夺舍,之后再想办法修复元神(缈邈渊里正好有炼制蕴神丹的主要药材之一——帝屋树心)。
不是墨炙自恋,索落若真要打再次夺舍的主意,眼下他怕是最合适不过的夺舍对象,在这大罗秘域,天时、地利、人和,他都占齐了。
而无论哪种情况,许昴恐怕注定要被弃在大罗秘域。
整蛊完索落父子,师徒俩还得继续寻帝屋树之旅。即便行踪尽量隐蔽,还是难免会遭遇高阶妖兽,这一路的艰辛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