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扣·这个徒弟有点黏》折凰

41、流连忘返 红粉枯骨

　　他们下来的位置靠近缈邈渊北部，从上空北望，看到的都是不见尽头的花海，花海的尽头很可能就是缈邈渊的北部尽头南沧海，墨炙决定直接由此往南寻找。
　　正行走间，轩辕彻突然脚步踉跄了下，差点扑倒在地，被反应及时的墨炙一把扶住，“怎么了？”
　　“不知，身体突感麻木无力，灵气无法正常，正常运转。”轩辕彻的脸部肌肉也开始麻木，嘴巴哆嗦着，很快连话都说不清晰。
　　墨炙把脉发现他体内气血运行疲弱，血液竟出现稀薄之症，头面部和手部血脉尤其明显，症状似乎正是由这两处蔓延开来。抓起双手查看，乍看无甚异状，细看却在手背上看到零星的闪亮粉状物，将那细微粉状物吸附至手心仔细观察，竟然还是带有色彩的。又扳住他下巴看了看脸上，果然也有粉状物附着在毛孔处，凝注目力细看，还能看到有部分粉状物正慢慢渗入毛孔中。
　　墨炙心中已有猜测，吸附掉这些粉状物，抬手控制火灵力将环绕他们上下飞舞的彩蝶焚烧殆尽。可这波烧尽了远处又有新的飞拢过来，偌大花海此类蝴蝶不知凡几，完全清理不知得忙活到几时。
　　这种蝶粉毒素不止会稀释血液，还会麻痹经脉影响灵气运行，得赶紧解了才行。想了想，取出两块帕子将轩辕彻双手分别包起，正寻思用什么护住脸时，突然发现他原本因气血不足而显苍白的面色竟似有了血色，“是好些了么？”
　　轩辕彻眼神有些躲闪的摇了摇头。墨炙把脉查看，发现中毒症状确实未见缓解，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欺身向前，“小彻，你这是……，脸红了？”
　　轩辕彻被他搞的措手不及，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一时失了反应，这下不光脸上，连脖颈处都浮上淡淡薄红。
　　看着呆呆愣愣的小徒弟，墨炙再也绷不住笑了起来，眸中满带促狭之色，调侃：“连为师碰你都会脸红，若是换做女修可怎生了得。”
　　“……不会让旁人碰。”
　　看他一本正经模样，怕是被笑的羞恼了，墨炙遂收敛了些，神识探进乾坤戒翻找，半晌后从角落里翻出副银色面具，是墨寒早年间外出历练时戴过的。想想小徒弟刚才的反应，细胞里的恶劣因子又忍不住翻腾起来，拿着面具示意他上前，“来，为师帮你戴上。”
　　他这点小心思轩辕彻如何看不出，心里无奈暗叹：明明那般智慧博学，偏生某些方面迟钝的很，许是真的人无完人！
　　“不怀好意”的帮轩辕彻戴好面具，又帮他将体内经由血液流遍全身的蝶粉毒素逼出，等灵气和体力都恢复两人才继续往前。
　　“师尊，蝶翅上的鳞粉毒素为何对您不起作用？”这个问题轩辕彻早就想问了，此次大罗秘域之行他发现师尊似乎不惧毒。
　　“为师有部分圣灵之血体质，一般毒奈何不得我。……那本《双子扣》你不是已经看过了么。”
　　“……对不起师尊！”他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之后连番事情，便将此事抛诸脑后，之后再想起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默了片刻，嗫嚅道：“那日它落在您身旁，我以为是您喜欢看的话本子，不知道那是，是慕尘尊的自传，就，就……。”
　　虽说是实情，他却觉得解释苍白无力，一时深感无措，低下头不敢看墨炙。
　　“无妨，你只要谨记，里面的内容不要外传即可。”
　　墨炙是打心底里信任他，这种信任出自直觉，所以，并不介意被他看去，何况即便看去也只是知道部分内情……。
　　“师尊尽可放心，弟子绝不会泄露出去！”轩辕彻抬起头直视着墨炙，宣誓般郑重道。
　　墨炙回视着他，微笑道：“为师信你。”
　　这份信任让轩辕彻动容，情不自禁唤了声“师尊”。
　　“还愣着干嘛，难不成等为师背你？”墨炙屈指敲在他头上，继续前行。
　　摸了摸被敲的发顶，轩辕彻情不自禁柔和了眉眼。
　　如此又走了大半日，天早已彻底黑了下来，仍不见花海尽头。渊壁让二人心有余悸，白天虽能顺着它前行，晚上却不得不防，只得折往里面，在那道潆绕花海间的清浅河流边找处地方过夜。
　　夜里墨炙竟不知不觉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他梦到自己睡在一叶木舟上，木舟漂浮在清美净澈的河面，周围格外静谧，他于木舟上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如钻石般晶亮的星辰，蓝色、金色、冰色、紫色……，各色星辰交相辉映，它们离他如此之近，近到仿佛只要搭架百尺之梯便能置身星辰间。
　　这幅景象让他震撼，沉浸其间久久无法回神。
　　最后还是醒了过来，盯着上方看不到一颗星星的漆黑夜空，竟好一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直到感受到头下枕着的温热大腿才反应过来，不禁呢喃：“原来是梦啊，竟然睡着了！”起身盘膝坐好，拍拍自己大腿示意轩辕彻，“你睡会，换为师守着。”
　　发现自己又睡到小徒弟身上，墨炙倒没有觉得多不好意思，对于两人间的肢体接触多少有些习以为常，反正都是男子，还是师徒。
　　轩辕彻眸光闪动，忍不住勾起唇角，掩藏在漆黑夜色中的眼神分外温柔，日趋低沉磁性的声音也格外温柔，“师尊再睡会吧，我来守着便是，白日还得师尊多辛苦。”
　　墨炙下巴点点自己膝头，“睡吧，你我都轻松不得，需保持好精力，为师小憩那会儿已足矣。”
　　“好”，轩辕彻乖乖躺下，心却怦怦跳的厉害，根本无法入睡。墨炙身上的气息比周围花海的浓郁香气更具渗透力，直入五脏六腑、神域识海，直要将他整个人都浸透般。
　　墨炙查探过周围情况，收回神识发觉轩辕彻的呼吸并非入睡状态，“睡不着么？”
　　“啊，睡得着，师尊晚安！”轩辕彻悄悄做个深呼吸，默诵《破迷明道心经》，许是白日太过奔波辛苦，一遍未了便睡了过去。
　　墨炙在脑海中模拟两遍‘鸿蒙炼法’，又开始修炼‘云笈登真诀’，完全不觉时间流逝。
　　睁开眼时，渊底已有了朦胧光亮，只是分不清什么时辰。片刻后轩辕彻也醒了过来。墨炙拿出九尾狐送的黑色浆果给两人补充能量，口感竟然还挺不错，酸酸甜甜十分合口，且水灵气充盈，吃过几颗还有心神愈加清明之感，看来真是好东西。
　　从光线朦胧到天光亮起，两人比昨日加快了速度在花海中穿梭。两个多时辰过去，轩辕彻突然叫住墨炙，“师尊，您看这里。”
　　墨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有株花树明显有被烧灼过的痕迹，不禁疑惑，“这是？”
　　“昨日您烧的。”对轩辕彻来说，墨炙那专为他出气之举是充盈心间的温暖记忆，自然清楚记得。
　　墨炙绕着那棵花树转了一圈，又低头在花草丛中查看半晌，才确认确实是昨日待过的地方，他们又绕回来了。
　　除了身后是入目能及的渊壁，其它方向似乎皆为无边无际的花海，既然沿着渊壁走不通，便换个路线试试。
　　这回他们沿着那道清浅河流走，边走边注意观察，发现河流的每一处转弯弧度和距离几乎都一样，连偶尔进入视线的岩石都没差别，意识到顺着河流走怕也是枉然。不过两人并未立即停下，只是放缓了速度，想看看能否找出什么规律。
　　正行走间，墨炙的目光被前面河水中的一块岩石吸引，眼前那块岩石许是因石锈少的关系，与之前所见的颜色略有不同，倒成了目前为止唯一突兀的存在。
　　墨炙飞掠到水面，当看清石面时面色突变，竟不管会浸湿衣袍鞋袜直接落进水里，站到那块突出河床寸许的岩石前。
　　轩辕彻紧随其后过来，只见岩石上并列刻着“流连忘返、红粉枯骨”两词八字，字体不大，字迹入石三分，且格外熟悉，分明与《双子扣》中字迹一般无二，难怪师尊会如此激动。
　　墨炙抚摸着浸在河水中的石刻字迹，面上情不自禁流露出濡慕温情，像个依恋父母长辈的孩子，比平日更为生动、真实、柔软，让轩辕彻几乎克制不住想拥他入怀的冲动！
　　过了好半晌，墨炙才调整好心绪。原来父亲也到过缈邈渊，这让他有种父子隔空对话之感，又像是在追寻着父亲的脚步，让他激动、喜悦，还有隐隐的兴奋。此刻，眼前的困境反倒激起了他的好胜心，像个急于向父母证明自己的热血少年，心道：既然父亲能安然出去，他也一定能找到办法。父亲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既然特意刻下“流连忘返、红粉枯骨”，还刻的如此隐秘，其中必有深意。
　　联想自进入缈邈渊后的所见、所感、所历，墨炙恍然，流连忘返指的不正是眼前“美景”和他们无法走出的困境么！那么红粉枯骨呢？沉思半晌，他脑中灵光一闪，飞身上岸在花草地上走来走去，直到感受到硌脚之物才停下来，又退开些挥袖掀去那片草皮，草皮下赫然露出块白骨。将那片草地掘的更深更宽，一副已断裂破损的人骨暴露在两人面前，刚才踩到的正是头骨，在人骨不远处还有副动物骨架。
　　原来，这盛放的过分绚丽、浓香的花海，重要养分竟是尸骨！轩辕彻也恍然明白何谓“红粉枯骨”。
　　墨炙已然明白，他们现在正身处一个名为“流连忘返”的困阵中，“流连忘返”不知是此阵本有之名，还是父亲专门为它所取，实在是贴切！
　　此阵极可能是融合了幻阵和九曲阵，那么突破点在哪里呢？墨炙站在岸边对着河水看似在发呆，实则脑中正将抵达缈邈渊后看到的所有画面和景象回放，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单独的九曲阵于墨炙而言不难，九曲阵，曲复曲，回环往复，又暗合天地造化之玄机。因为须得借助天地之利才能成阵，父亲曾特意选一阴天，在南方竹海中布下小型阵法给他现场教授过。
　　他还记得当时父亲曾言：九曲阵虽厉害，在现世实施起来却受限太多，若有条件与自然形成的幻阵相合，其威力才能充分发挥。他本想缠着父亲教授这种两阵相合的新阵法，但父亲说需得借助自然造化之功或仙人之力，非人力能及，便只能不了了之。
　　原来父亲当时提及的九曲阵和幻阵相合的阵法，便是眼下的流连忘返阵么！进来这么久，若非看到父亲所留石刻，他连九曲阵的存在都未能察觉，足见这流连忘返阵之非凡！可惜当时不曾追问一句可有破阵之法。转而又想，或许该庆幸不曾追问，不然此时倒少了破解难题的乐趣，也少了向父亲交份完美答卷的成就感。
　　他和轩辕彻一直都心神清明，可见此幻阵与一般幻阵不同，其“幻”应另有玄机。还有父亲说“需得借助自然造化之功或仙人之力”是何意？九曲阵不难，那么，破解整个流连忘返阵的关键就得着落在堪破幻阵上……。
　　墨炙飞向上空，想再看看四周花海呈现的景象，来印证心中猜测。谁知高度还未及五千尺，雕群再次出现。只得边四下里观察边快速下落，待距地面百尺左右时雕群散去。墨炙心道：这是摆明了只要下到缈邈渊就不让轻易脱身啊！要么身中鳞粉之毒，灵气、体力尽失，时日久了葬身于此；要么早早察觉有异，再经历一波下来时的险阻，从上方原路返回，但返回的难度只会较下来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经过很长时间的观察、分析，墨炙猜测此处的幻阵可能与形成海市蜃楼的光学原理有点类似，却更为绝妙和稳定。利用特殊的光学现象将花海的虚景无限延展，所以从高空来看花海便似无边无际；在地下又因九曲阵的存在，也让人切实觉得无边无际，走不出去；再加上方镇守的妖兽妖植，使此处形成绝佳困阵！
　　在西方神话中，海市蜃楼被描绘成魔鬼的化身，是死亡和不幸的凶兆，用来形容此处的流连忘返阵倒甚为贴切。
　　如果真是哪位先辈大能利用光学幻景布此大阵，那么破解的关键点就可以考虑光与大气。光，不好改变，且此处“光”的存在也是个未解之谜，可能跟上方的雾气层和光线折射原理有关。至于大气么……，短时间、小范围内应该可以做到。
　　想明白此处困阵原理，墨炙也就放心施为，不必再担心缈邈渊中驻守的领主，至少出阵前不必担心。
　　墨炙将湛冽上举，体内灵气加速运转，并快速吸纳周围灵气，再次使出无相剑法中搅动风云式。只见上方大气呈锥子型盘旋向上，形成大气漩涡，且范围越来越广。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才停下动作，拉起轩辕彻掠着花海，在不超百尺高度的空中，使出以九宫八卦测算为基，专破九曲阵的对冲曲折式行进步法向南疾行。
　　他这一波操作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到的大气层范围比搅动风云式搅动的实际范围要广的多，眼前的景象果然不再是一成不变。
　　可惜，等到气层波动止息，两人又重陷阵中。不过，似乎确实前进了不短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