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扣·这个徒弟有点黏》折凰

37、寄身于世

　　“醒醒，小彻，快醒醒，轩辕彻……。”突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伴随着脸颊被拍打的感觉，轩辕彻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人正是梦里人。只是面色着急，全不见梦里那副柔顺模样，他定定看着，心里恍惚闪过：“这才是师尊啊！”
　　明明见他眼神清明许多，却还是一副呆傻模样，墨炙便又拍了拍他的脸颊，不确定道：“你是醒了还是没醒？醒了就说句话。”
　　“……师尊，醒了。”
　　见轩辕彻终于给出正常回应，墨炙放下心来，扶他坐起身，叮嘱道：“在这等着，为师去去就回。”随即在他身周布下结界，身影转瞬消失在河岸旁的密林中。
　　不多时便听墨炙的声音传来，“小狐狸，做了坏事还想跑？”接着就是树木折断声、撞击声、嘤嘤狐叫声的混乱。
　　密林中，墨炙化木灵力为藤蔓状，以极快速度缠向前面毛色雪白，长有九尾的漂亮狐狸。那狐狸身法极迅捷，在古木间灵活闪避，不时发出如婴儿般的叫声，似在说着什么，看起来极具灵性。
　　“怎的这会儿只会嘤嘤嘤了，你梦境里所言‘怎么又是你？’是何意？”墨炙与它说着话，手里攻击不停，逼的九尾狐在林间左躲右闪。
　　这九尾狐明明修为已达九阶，攻击力却并不高。墨炙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父亲教他向师伯转达的那句‘沓嶂危崖，迷梦启情花’。
　　父亲当时曾给他科普，九尾妖狐擅迷幻术，尤其“逍遥迷梦”最为厉害，中者会在梦境中被勾出内心最深切的渴望，并跟随心意自主编织美梦，让人沉浸其中不可自拔，沉浸久了极易伤及神魂，九尾妖狐就是以入梦者耗损的神魂为滋养，属于主修神魂的妖兽。
　　墨炙无意跟这战斗力不佳，专门凭迷幻术害人的九尾狐多做纠缠。算准它的移动方位，身影电闪而出，先一步堵在它逃跑路线上，改用金灵力铺洒成网，将它笼罩其中。九尾狐发现越挣扎网收的越紧，倒是乖觉，很快便蜷缩着身体不再乱动。
　　墨炙半蹲在金灵力织就的网前，低声道：“都那么久的事了，你竟然还记得啊！”他知道九尾狐能听懂，很明显它还记得曾被父亲所伤之事。
　　九尾狐灵动双瞳浮出泪意，冲他嘤嘤叫了两声。
　　墨炙偏头想了下，试探道：“想让我放了你？”
　　九尾狐随即点头。
　　“你刚才差点伤了我徒弟，嗯～～，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以你修为，应当算得这片地域的领主吧？”
　　九尾狐点点脑袋。
　　“嗯，这就好办了，我知你视力、嗅觉极佳，善夜间行动，那便去给我寻些好的灵植、药材来，休想敷衍，不然掘地三尺也要将你找出，火烧九尾狐。”墨炙释放出威压，手上还冒出个熊熊燃烧的火球，威胁意味十足。吓的九尾狐瑟瑟发抖，连连点头，小模样看着颇有几分可怜。
　　墨炙将灵力网撤去，九尾狐爬起身，前肢做作揖状，然后跑进林中。
　　墨炙望着消失的白点笑了笑，起身朝身后来了不多时的轩辕彻道：“回去了。”
　　“好”，轩辕彻放心不下还是追了过来，见墨炙安然无恙其实是想先回的，他还心虚着，暂时不太敢面对墨炙。
　　“你刚梦到什么了？竟在为师脸上好一通乱摸。”墨炙当时正梦到一家团圆，要不是轩辕彻摸他，可能也没那么快清醒过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轩辕彻红着脸支吾道：“没，没梦到什么。”
　　“撒谎，老实交代，可是梦到哪位女修了？”墨炙突然转身，恶趣味的欣赏着小徒弟的慌乱模样。
　　“不，不是，没有。”轩辕彻急急摇头，慌忙否认，唯恐墨炙不相信，再次重申道：“真的没有，师尊不要乱猜。”
　　“是也没关系，过些日子就正式及冠了，为师不反对你找道侣，只要莫懈怠修炼就好。”墨炙说的轻松，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两年来在这异世陪伴他最多最亲近的就是小徒弟，等小徒弟有了道侣，怕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陪他这个师尊了。
　　墨炙的话让轩辕彻心里气闷，赌气似的直言道：“没有什么女修，只有师尊。”
　　“嗯？你意思是梦到了为师？梦到为师什么了？”这可真叫墨炙意外又好奇，同时也觉得心里松快很多。
　　“梦，梦到，您脸上粘了东西，怎么擦都擦不掉。”轩辕彻本来视线还有些躲闪，想到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遂镇定下来，话也越说越溜。
　　“脸上粘了东西，还擦不掉？”
　　看墨炙一副深思表情，轩辕彻又紧张起来，正欲再说些什么增加可信度，却听他欣慰的笑道：“如此维护为师颜面，真是没白疼你。”
　　轩辕彻怔了瞬才反应过来，心里庆幸蒙混过关，又忍不住被他新奇的解梦思路逗笑。
　　“笑什么？”
　　“没，没笑什么。”
　　“嗯～？”
　　“真没笑什么，只是听您说疼我，便觉很开心。”轩辕彻半真半假道。
　　墨炙：“……”，随口一句半开玩笑的话也值当开心，傻不傻！虽是这么吐槽，心下却柔软一片，习惯性揉了把小徒弟的脑袋，温声道：“回去了。”便率先往密林外行去。轩辕彻眸底泛着柔光，注目他的背影片刻，快步跟上。
　　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这片区域，周围渐渐响起兽吼鸟鸣声，两人陆续出定，轩辕彻自觉跑去捉鱼、捡柴。不久就见九尾狐从林中跑出，转眼到跟前。前肢作揖后，便见墨炙脚下岩石上多出许多灵植。
　　昨夜墨炙就看到它脖子里挂着个小号乾坤袋，因此并不担心找到的灵植药材如何送来的问题。这么有灵性，又擅长利用幻梦探知人内心隐秘的妖兽，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修士身上储物空间的妙用。
　　墨炙看了看，发现林林总总还真不少，除了植楮草、黄色条草果实、荀草、千年紫参，还有种他认不出的黑色浆果。多是有助神魂的药材，难怪此处会孕育出九尾狐这样的妖兽。
　　把东西收好，墨炙心情很好的揉揉狐狸背，“不错，谢了！”想想没忍不住多言几句：“往后莫再随意害人，若害的是良善之人，便是造下恶业，即便修为提升，也未必能躲得过天罚雷劫，我那小徒弟虽酷着张脸，但心性很好，亏的他无事，不然本君岂能放过你。日后好好修炼，望你早日化升灵兽，去吧。”
　　九尾狐点点头，水润的眸子莹光闪闪，歪头看了眼后面的轩辕彻，前肢张开往中间合拢，尖尖的狐狸嘴前探，似是要亲墨炙。墨炙笑着挡住，只当它的行为是想与他亲近。
　　轩辕彻看到九尾狐那一系列动作，瞬间明了何意，上前便欲把狐狸推开。九尾狐的战斗力虽与其修为不符，但也不是轩辕彻能奈何的。闪电般避到墨炙另一侧，看眼轩辕彻，又重复遍刚才动作。
　　轩辕彻奈何它不得，只得改变战术，对墨炙道：“师尊，您看看那几条鱼，是想炖来吃还是烤来吃？”
　　墨炙不疑有他，轻易就被轩辕彻转移了注意力。
　　九尾狐歪头看看互动的两人，水润的眸子里似有迷茫之色，半晌后甩甩小脑袋，跑上前蹭蹭墨炙衣摆。随即响起道沉闷的金石相碰声，一块方正的深蓝紫色金属出现在岩石上。
　　墨炙对这个世界存在的金属矿物质不太了解，见这块金属沉郁、内敛，颜色也很特殊，直觉不一般，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重，密度极大。他元神还未恢复，神识探测能力受到影响，只能探进金属的浅层，即便只是浅层，也能感受到内里蕴含的金灵气之浓郁。
　　这块金属比之那些灵植似乎更为珍贵，墨炙揉揉九尾狐脑袋，诚挚道：“谢谢你！不能白得你这么好的宝贝。”他取出些木属性晶核并一些丹药摆放到案几上，特意指着那些丹药，语速缓慢的挨个说明：“这个灵根受损用，这个解毒用，还有这个……。”
　　挨个介绍完，墨炙问：“可记住了？”
　　九尾狐摇摇脑袋，墨炙只好再介绍一遍，直至第四遍方见它点头。墨炙摸摸它脑袋，温声道别：“好好修炼，咱们有缘再见！”
　　九尾狐收好案几上东西，一步三回头慢腾腾往密林方向走，狐狸眼中满是不舍。看的墨炙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冲它笑笑，摇手作别。九尾狐转回身，低垂着脑袋，身影慢慢隐没在密林中。
　　“师尊，妖兽毕竟是妖兽，放走它，不担心会再害人么？”
　　轩辕彻总觉师尊的心很柔软，连对妖兽都心怀善意，这样的师尊很容易吃亏吧？！私心里他宁愿师尊的心冷硬些，也不愿师尊吃亏。当然，更愿师尊只对他心软！有时真怀疑师尊已经不是早前记忆里的师尊，尤其元神出窍归来后，性子似乎越发的明朗活脱。他脑海里乍然闪过那本发出莹绿光芒的《双子扣》，心里不禁一动，转瞬又恢复平静，不论怎样，他想要守着的只有眼前这人。
　　正心思翻涌间，只听墨炙道：“人类不也在害它们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值得和平共处的便和平共处，不是挺好么！”他掂掂手中金属，转头看他，“就为师所见，有不少妖兽是愿意与我们和平共处的。……何况为师也未全放走，不然身上那些晶核哪来的。”
　　“可人类本就是天地间的主宰，世上一切不都该为人类所用么？又何需求与妖兽和平共处。”
　　这似乎是绝大多数人自以为是的想法。
　　墨炙望向远方，神情幽远，声音低缓，“依为师之见，人类并非天地间的主宰，也不过是寄身于世的一份子而已，寄身者就该有寄身者的自觉，该遵守的法则还是要遵守，不然终会遭反噬。”
　　这一刻，轩辕彻觉得师尊离他好远，心突然很慌，下意识疾步上前将人抱进怀里，这才觉踏实了些。他太怕刚才那种感觉，他像个虔诚的信徒般一迭声道：“师尊说的都对，我听师尊的，以后都听师尊的。”
　　墨炙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莫名其妙，拍拍他坚实的后背，揶揄道：“怎么了这是？马上都成年人了，怎还跟个孩子似的。”
　　既觉得他像孩子那便像吧，索性像到底。脑袋在墨炙的颈窝拱了拱，闷声闷气道：“不知道，突然就觉得心很慌。”
　　墨炙好笑的拍拍他，“有什么可慌的，行了，别撒娇了，为师闻到鱼香了。”
　　“哦～～。”轩辕彻恋恋不舍的松开手，去端蹲在火上的铜釜。
　　三日后，跃下最后一座山崖，两人正式进入大罗秘域。这块三面环海的陆地空气湿润，参天古木林立，藤蔓蜿蜒遒劲，阳光透过葱郁华茂的树冠，在潮湿草甸上洒下斑驳光点。灵气也比外界浓郁，尤其水、木灵气。
　　师徒俩享受着天然灵气吧，一路往里行进。
　　因为已经开始学习炼器、炼丹的缘故，墨炙比从前外出时更注意搜集天材地宝、灵植药材类，行进速度难免会慢许多。
　　这天，两人进到一处古木森森的深林中。这里的树木不同于之前所见，树身很高，普遍在五六十丈间，枝条极长，有的垂贴地面，有的则直接铺陈到地面。树长的奇怪不可怕，让墨炙心生警觉的是这处深林很静，静到只闻风声和细细虫鸣，不见一只鸟兽。
　　墨炙拉住还浑然未觉继续前行的轩辕彻，轩辕彻乖觉的靠近他身边，破阿刀在手，也开始全神戒备。
　　墨炙的神识探向四周，未发现有何异常，心中却是一凛，深怕不小心踏入了修为在他之上的妖兽地盘。湛冽在手，暗暗戒备的同时也计算着手中可用筹码。
　　两人静立原地许久都不见有何动静，既然敌不动，便只能己方先动，总不能一直在此空耗下去，墨炙示意轩辕彻跟紧，两人缓步向前。
　　那些枝条太密，走没几步轩辕彻就踩到地面上一根，墨炙的衣袍也不可避免的碰到。没想到牵一发而动全身，周围及地面上的枝条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如蛇般向他们或激射、或缠绕而来。电光火石间，墨炙明了为何神识未探到任何异常了，因为这里的异常本就是这些再自然不过的存在。
　　两人手中刀、剑齐舞，墨炙向轩辕彻道：“金”。
　　轩辕彻瞬间了悟，立即专以金灵气注入破阿，顿时攻击力倍增。劈、砍、撩、挑间，那些柔韧灵活的枝条被根根断开，断口处涌出乳白色汁液，轩辕彻一时不查碰到，衣衫便被紧紧胶住，拖着他向树身飞去，其它枝条也趁隙缠绕而上，有的甚至直接缠向脖颈，轩辕彻劈砍不及，眼看就要被缠上树身。
　　墨炙飞身而至，湛冽挥舞间将缠住他的枝条尽皆斩断，轩辕彻得以脱身，心有余悸道：“师尊，它的汁液也有古怪。”
　　“嗯，跟紧了。”
　　“是”
　　一时间整座深林变成杀阵，既要防备密密麻麻、灵动如蛇的强韧枝条，又要防备粘性很强的汁液。墨炙神识外探时已知这座林子方圆百余里，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倒是无碍，只怕轩辕彻会吃不消。墨炙边应付那些如灵蛇般缠人的枝条，边思索对策。抬头间突然灵机一动，湛冽剑尖向上极速搅动，使出无相剑法中的搅动风云式。上方慢慢形成金龙漩涡，所经之处枝条根根断开。墨炙带着轩辕彻跟随金龙漩涡飞身而起，轩辕彻也配合默契，砍断下面再次袭来的枝条。两人直直升达百丈之高，仅剩了了枝条笔直上探才可勉强触得到他们，但已不足为惧。
　　两人一直飞出深林所在范围才重新落回地面。轩辕彻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被墨炙搂过的腰侧，回望那仿佛活物般的深林，并无心有余悸之感，反倒觉得有些遗憾——遗憾距离太短。
　　墨炙拍拍他肩头催促：“愣着做什么，吓到了？走了，先找处地方休息。”
　　“……没，师尊，那是什么树？”
　　“为师也不知，许是年深日久，整座林子修出灵性了吧。……那边好像有水声，过去看看。”
　　“是”。
　　两人循着水声找到个山涧，山涧里有眼清泉，泉水顺着山涧流淌，自成一方清幽的小天地。泉口处二十尺见方，水面澄澈平静，潭水幽深碧绿，引诱着人想要纵身一跃，尽享清凉洁净。
　　轩辕彻看看自己一身狼狈，再看师尊仅发丝有些凌乱，便下意识背过身，走远些清洗手、脸上残留的汁液。
　　几天不曾沐浴，墨炙正难受的紧，寻思着待会得在这泉中洗洗，突听旁边“噗通”一声水响，转头就见轩辕彻已一头扎进水里。
　　嗯？墨炙讶异小徒弟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先跳下去了，入水姿势也实在说不上好看，这么急切的么！正欲调侃却发现情况不对，那姿势、动作分明是在挣扎。
　　“水里有……，咕噜，咕噜……。”轩辕彻话未说完，身体已向水下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