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扣·这个徒弟有点黏》折凰

38、举步皆险

　　意外发生在瞬间，墨炙不及细想便手持湛冽纵身跃入泉水中。刚入水就觉察有东西包覆上手臂和腿脚，手部有轻微刺痛感，产生瞬时麻痹，看来这东西应该带有某种神经毒素，不过这点毒素对于半圣灵之血体质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墨炙凭直觉挥剑，周身随之泛起串串气泡，定睛观瞧，发现是种类似水母的东西，呈半透明状，几乎与湛绿的泉水融为一色，需仔细分辨才能发现。包覆在他身上的伞状部位，还有被斩断后向下缩去的须状部位，好像都只是某种生物体的部分触须。
　　刚斩断一批又有一批触须包覆上来，被他直接运转灵力震碎，身周顿时泛起更加细密的气泡。那生物体似乎意识到墨炙非善茬，随即调动触须纷纷避让。
　　直追至水下三十余尺，已无天光照进，四周暗沉一片。墨炙放开神识精准定位，一把抓住轩辕彻腰间博带，同时朝着他下方横扫一剑。
　　上岸后，墨炙将全身仍处麻痹状态的轩辕彻伏在膝头，助他控出腹内呛进的水，又按在其内关穴上，将体内的神经毒素逼出。
　　“师，师，师尊……。”轩辕彻抖着麻木的嘴巴，张口欲言却含混不清，只得赧然闭嘴。
　　墨炙帮他捋了捋粘附在脸上的乱发，叮嘱：“在这里等着，为师去去就回。”
　　轩辕彻点点头，张了张嘴又闭上，看着墨炙身影消失在水面，抖着手摸了摸触感犹存的脸颊，眼眸里漾起温色。
　　墨炙下到深水中，四周漆黑一片，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旁避开，想来该是那东西的触须。下方一个发出莹绿闪光，身体几乎覆盖整片水层的伞状物察觉到危机临近，立即收缩成钵状体，并迅速往下沉去，只是没沉下多少，便沉无可沉。
　　墨炙有夜明珠照明，再加分神境的视物能力，早已发现下面水层的莹光变化，近前看的更清，这铺展面巨大的东西就是上面那些触须的主体，它长长的触须几乎布满整个泉洞，好像是某类巨大版的水母。
　　那东西见避无可避，便迅速收缩触须至身前做防护状，余下部分则在幽暗光线的隐蔽下向墨炙悄悄聚拢。
　　它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墨炙，湛冽翻转间那些触手根根寸断，原本用作防护的部分又纷纷向他围拢过来，同样尽断。一时间，泉底被气泡充斥。偷袭不成又失了防护，那东西不敢恋战，便欲从一侧向上逃窜，却直接被剑气从中间透体而过，就像在水中刺破气囊般泛起无数气泡，它的主体很快瘪了下去。
　　墨炙将长须分成两股系在一起当提手，准备把这东西的尸体带上去，以免留在下面污染水源。待气泡消散的差不多后，用夜明珠照了照下面，却看到水底铺满累累尸骨，有些较新的兽骨上还包覆着干瘪的皮毛，其中隐约还有两具人类骨架。这番情景让他恶心欲呕，以最快速度冲上水面。
　　难怪泉水中连大点的水生物都未见着，估计这东西是本能的无差别捕食，且跟变色角蝰一般，都属擅于隐匿的猎食者。是他被这泉水表象所惑，疏忽了。将那东西抛到一边，墨炙再也忍不住干呕起来。
　　已能行动自如的轩辕彻急忙跑过去帮他轻拍背部，嘴巴虽仍有少许麻痹感，情急之下却是丝毫未影响语速，“师尊，您怎么了？”
　　墨炙摆摆手，头也不回的反手指向身后，“把它晶核取出来，即刻离开此处，找处干净水源。”
　　轩辕彻看看澄澈的水面，心里纳闷，难道这泉水不干净么？疑惑归疑惑，还是二话不说照做，刺破那东西黏糊糊的胶状体中心，将里面六级水系晶核取出。刚抬脚欲将这长相怪异的东西踢下水，被墨炙头也不回的阻止，“别弄水里，扔远点。”
　　轩辕彻自是言听计从，抓起那东西瘪瘪的尸体远远抛出山涧。
　　师徒俩离开山涧，在天彻底黑下来前于一深谷中找到处流瀑深潭。为谨慎起见，墨炙这次先用神识探了探，果然，潭中也有“地主”，是已具灵性的八阶妖兽，依形貌猜测应是莽或蛟。
　　墨炙直接放开分神境强者威压震慑，然后迫不及待跳入潭中，不忘冲愣在岸上的轩辕彻招手，“那泉水脏得很，下来好好洗洗。”
　　“……是，好……，好。”轩辕彻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脸颊涌上一股热潮，磕磕巴巴应完，脱掉外衫跟着跳入潭中，却不敢离墨炙太近，只待在下水源处。
　　天色昏暗又处深潭，依轩辕彻的修为反正也看不见什么，何况都是男子，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于是，为清洗的更仔细彻底，墨炙便毫无顾忌的将身上所有衣物除掉，任其顺着水流飘走，然后游到水势磅礴的瀑布下，狠狠冲刷身体。
　　轩辕彻有些局促的慢慢清洗着，不时觑向飞瀑下方，突见水面上有东西飘过来，下意识抓在手中，待看清是何物，整个人顿时僵立水中。
　　那是墨炙脱下的衣物，不止外袍，还有里衣、袜子和里裤。轩辕彻脑中情不自禁勾画出那飞瀑下深潭中的光景，连鼻孔里涌出两股温热都无所觉，下腹涌起难抑的燥热冲动。鬼使神差的，他将手中衣物收进乾坤戒里，然后除尽身上衣物，将日趋成熟强悍、肌理分明的身体没入潭水中……。
　　飞瀑下的墨炙对此毫无所觉，仍在仔细清洗身上每一处地方，直恨不得脱层皮下来。他打小爱洁，何曾经历过如此脏污，此刻想起仍恶心欲呕。直洗了近半个时辰才算作罢，顶着飞瀑直冲而上，出水的同时里衣裹上身。在瀑布上方里里外外收拾妥当，又用灵气将潮湿衣物烘干，才飞身落到燃起的篝火旁。
　　轩辕彻胶着的视线不得不放松了些，强装镇定道：“师尊，鱼马上烤好。”
　　提到吃的，墨炙眼前再次晃过那泉下景象，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翻腾，赶忙摆手，“不必管为师，你自己吃吧。”
　　还是第一次见他拒绝自己做的食物，也不知在泉底看到了什么？怕再引起他的不适，轩辕彻没敢多问。墨炙不吃，他也没了食欲，便将烤好的鱼收进乾坤袋里。
　　两人就在潭边露宿一宿，这一晚风平浪静，难得能好好休息。
　　大罗秘域越往里越是举步维艰，不仅碰到的妖兽等级高，各类令人防不胜防的变态生物也更多，相应的，碰到的天材地宝也更丰富、珍贵。
　　就这么一路历尽重重危机，又走了两月余，算算行程已经快到典籍中记载的，可能长有帝屋树的大罗秘域核心地带——缈邈渊。
　　这段时间两人都消瘦许多，尤其轩辕彻，之前瘦下去的还未长回呢又清减不少，看的墨炙都心疼。不过受益也多，轩辕彻的破阿刀法磨炼的更为纯熟，且屡次在极限险境中激发混元体潜能，修为也日益精进。
　　墨炙同样受益，却更艰辛，忙着对付大怪的同时还得兼顾小徒弟安危，有时甚至是在生死边缘游走。尤其与虎形牛尾的异兽彘持续两日一夜的那场大战，真可谓死神的镰刀悬颈，生命时刻都有被狠狠收割的危险。
　　异兽彘已是初阶灵兽，是这片绵延千里山峦的“地主”。师徒两人这一路走来太过“热闹”，不可避免的惊动了这只大Boss。初阶灵兽修为等级相当于人类分神境初期，但力量、速度、持久力却胜于同阶修士，且还占据着地利，其综合战斗力完全可等同于分神境中期修士。
　　若非墨炙是天灵体，在持久力上不落下风，又精通古武，灵活度和速度也不弱，怕是早早就葬身兽口。但还是逼得他第一次动用了乾坤戒里所剩不多的护身灵器，这是自他来到这方世界，经历最艰难、最凶险、最惨烈的一战！
　　与纣夷的元神之战虽然也很危险，但起码肉身无虞。而此刻他身上伤痕累累，尤其左臂膀差点被异兽彘扯下；经脉断裂；内腑也遭受重创，流出的血液浸透脚边地面，直教人触目惊心。
　　惨胜后他竟还不忘回收战利品，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剖出异兽彘的晶核收进乾坤戒。倒下去前迷迷糊糊想着：今日怕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小徒弟该怎么走出大罗秘域呢？不知这次还能不能再回到父母亲身边……。
　　轩辕彻被墨炙封了身体几大要穴藏在布了结界的崖洞中，等了许久都不见他身影，心里越发焦灼。崖洞虽然不深，可身体动不了，视野有限，看不到外面具体情形。
　　一昼夜过去，被封穴位终于有所松动。轩辕彻平复下惊惶的心，集中心神尝试催动丹体运转。经过不懈努力，丹体终于由纹丝不动到缓慢转动，再到运转如常，他不敢稍事休息，接着催动丹体加速运转，汇聚灵气一次次向被封穴位冲击。
　　等到终于冲开被封穴位，甫一冲出崖洞就看到墨炙如血人般倒下去的情景。轩辕彻心胆俱裂，以平生最快速度飞扑过去，惨白着脸抖着手伸向墨炙颈侧。
　　触手的肌肤是凉的，轩辕彻的心肺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攫住，霎时无法呼吸，好像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幸好！幸好！指腹感受到了微弱的脉搏跳动。轩辕彻僵住的身体骤然放松了些，差点瘫软在地。手忙脚乱的翻出复根丹、回元丹，即便知道这些丹药于墨炙收效甚微也毫不犹豫喂进去，又抵着膻中穴输入灵气助丹药吸收。
　　此地不宜久留，那些被大战惊动正躲在远处观望的妖兽，发现这边没了动静必然会过来查探。
　　轩辕彻小心翼翼抱起墨炙，往前方一座灰扑扑、光秃秃的大山疾速潜行。他们正是在赶往那座山的途中遭遇的异兽彘。
　　师尊说那是一座活跃的活火山，不会有注重领地意识的妖兽据守，连普通动物都会很少，应该很安全。正式前往缈邈渊前，他们打算在那里好好修整两日。虽然对师尊说的什么活火山似懂非懂，但轩辕彻坚信师尊说的定然就是对的！
　　事实证明墨炙说的确实是对的。山坡上的景象一目了然，除了覆盖的火山岩，就只有稀稀拉拉的矮小植株。山脚下植被倒是丰茂些，主要以一种看上去灰扑扑的树木为主，这种树木枝叶茂盛、根系发达、树身古拙粗壮、植株并不太高。深入这片林子的途中只碰到几只小动物，莫说妖兽，连只大点的动物都不曾看到。
　　轩辕彻选了棵枝叶繁茂，最利于隐身的大树飞身上去。上去了才看清树叶本身并非灰绿色，只是叶面粘附着灰色尘状物质，尤其朝向火山的一面更甚。找了处枝桠交错纵横又粗壮的位置盘膝坐下，将墨炙轻轻放到腿上揽在怀里，再次催动丹体往他体内输入灵气。
　　夜幕降临，鸦鹊归巢，四处觅食的动物也纷纷跑回巢穴，到了喜欢昼伏夜出的鸟兽游荡时间。但火山及火山周围却是它们最不喜涉足的地方，不仅充斥着难闻的气味，不定何时还会从山体里溢出可怕的灼热岩浆，如地狱业火般吞噬掉靠近者的生命。因此，这里成了方圆数百里难得的清静之地。夜晚的火山脚下，只闻风穿枝叶发出的沙沙声，和虫儿的吱吱啾啾声。
　　时间在幽静的古林中缓缓流逝，即便仗着混元体能快速生发、汇聚灵气，也扛不住不间断输出，轩辕彻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灵气入不敷出，已近枯竭状态，不得不暂时停下。见墨炙的呼吸已平缓些许，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可是对被重创的内腑和断裂的经脉却是束手无策。
　　凝视着墨炙消瘦、憔悴、惨白的面颊，轩辕彻的心隐隐作痛。秘境中那个缁衣人说的没错，他就像躲在师尊羽翼下的雏鸟，得到了最温暖安全的庇护，却没有能力张开臂膀为师尊遮挡风雨。轻抚着这张容颜，他立誓般呢喃：“师尊，我会尽快强大起来，往后换我来护你！你醒来好不好？”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脸上时，轩辕彻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便是查看怀里墨炙的情况，却见与昨夜相比没什么起色。他像个失了主心骨的孩子，哑声道：“师尊，天亮了，该起了，快点醒来好不好？师尊……。”
　　过了好半晌，他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再睁眼已恢复沉定之色，仿佛刚才的无助和茫然不曾存在过。小心翼翼拆开墨炙左边臂膀的绢布重新上药，即便再小心，还是痛的墨炙颤抖了下，眉心在昏迷中蹙起。轩辕彻心疼不已，明知他听不到，还是柔声安抚：“师尊先忍一下，很快就好了，很快就不疼了。”上完药，又以木灵气在伤口周围运转，助药物吸收，以便伤口更快愈合。
　　处理完伤口，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开始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突然，在充斥鼻端的怪异气味中好像闻到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初时轩辕彻以为是错觉并未在意。一阵风来，那香气再次钻入鼻端，像是果实的清香。
　　轩辕彻转动脑袋四下里查看，最后在墨炙垂着的右脚边发现一小片不同于周围树叶颜色的墨绿色。用银光剑把旁边树叶拨开，果然露出枚形似葫芦，通体都是浓郁欲滴的墨绿色，几近巴掌大的果子。遮挡的树叶被拨开后，空气中的香气也更清晰了些，看来正是这枚果子的香味。
　　收起银光剑，小心抱着墨炙挪动身体过去摘，那果子竟然不见了。拨动枝叶翻找，原来就藏在密实的树叶间呢，许是刚刚旁边枝叶晃动把它重新遮挡住了吧，轩辕彻也没多想，伸手摘了下来。
　　墨绿色，可能还不熟，不过无所谓了，能填下肚子就行，身上多充实一点能量，就能多一分能力给师尊保障。轩辕彻大口咬下，已经做好满口酸涩的心理准备。
　　唔，出乎意料的是这果子不仅不酸涩，竟还有一股奇异的清甜果香，且入口即化。随着果汁顺食道而下，便觉自胸腹向周身蔓延开一种润泽感。轩辕彻的眸子不由亮了亮，又咬下一口，等了半晌身上并未出现任何不适症状，感觉体内亏空的灵气好像也充盈了些，便知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