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扣·这个徒弟有点黏》折凰

32、出境临危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轩辕彻已虚弱的没有力气坐起，只能仰躺在地盯着晦暗的洞顶，手里仍握着玉璧捂在心口，心神时而放空，时而想念师尊，恍恍惚惚已没有心力自控。纣夷不会让他陷入昏迷，每当意识模糊时便在他神域中作祟，要么絮叨各种言论，要么“放映”特殊的记忆片段。
　　这日轩辕彻感觉到身下地面似乎在震动，洞顶也有尘沙扑簌落下。他眼里泛起久违的光亮，忍着脑部剧痛和漫无边际、无着无落的疲惫感半爬起身。
　　纣夷感受不到外界变化，却可以经由轩辕彻的心绪波动推断出发生何事，他哼笑：“怎么，你以为出了这里便能奈我何？没用的，你的魂魄就是本尊手里的筹码，墨寒若敢轻举妄动，本尊便拼着与你魂魄俱灭。……哦，差点忘了，你可是有很多与他相关的小秘密呢，若让他知晓想必他的反应一定很精彩，哈哈哈……。”
　　纣夷的话并未引起轩辕彻的心绪波动，他本就没打算求助师尊，免得带累师尊跟他一道涉险，但是待在师尊身边他便能有更多坚持下去的动力。
　　秘境的震动持续了很长时间，且越来越明显。突然的变故让秘境里的鸟兽感到不安，兽吼鸟鸣声此起彼伏，四处奔逃的妖兽也给幸存的修士带来危机，一些躲避不及的低阶修士被冲撞踩踏。
　　眼看出秘境在即，众人可谓心情不一，劫后逢生的庆幸者有之；兴奋期待者有之；意犹未尽，心存遗憾者同样有之。
　　经过近半个时辰的兵荒马乱，散落秘境各处的人们在一阵天旋地转后被扯进极速运行的未知空间，片刻后又被抛出，待回神看时已身处大漠中。有人倒卧在地气息奄奄；有人仰躺沙地上仰天长啸；有人开始四处寻找同伴，也有人悄无声息的离去。
　　一些门派算着日子派人来接应，道归宗这边是墨炙师徒和欧阳清婉作为接应人员等候在外。
　　被抛出的人中有个不起眼的女人，一直悄悄关注着道归宗这边动静，与容貌不符的一双媚眼时不时凝在墨炙身上。墨炙全幅心思都在陆续被抛出秘境的人身上，并未察觉。这女人正是变装并遮掩了容貌的毒罗罗。
　　道归宗大部分人已陆续出来，包括宫泽崖、宓嫣儿、蓝炎烈等人。宫泽崖虽然形容狼狈，但整体还好，没有严重伤势，且伤处也都处理过；宓嫣儿就凄惨了些，发髻凌乱、衣衫褴褛，右腿好像还断了，趴伏在地起不来，早她一步出来的慕华瑜上去将她扶起。
　　眼看秘境的门就要关闭，却仍不见一些弟子和轩辕彻的踪迹，到了这一刻，其他人对未出秘境者已不抱什么希望，只墨炙师徒还不肯死心，依然紧紧盯着缓缓闭合中的水镜门。墨炙实际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性子又不似墨寒那般内敛淡漠，根本无法接受最爱黏他的小徒弟再也回不来的事实。他面上神色看似平静，可沉凝的眼神，红了的眼眶，还有那绷直的纹丝不动的身体，无不昭示着他此刻的情绪好似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断裂一般。
　　这样的“墨寒”让人震惊，又让一些人心疼！
　　师兄弟几个心情也很沉重，尤其宫泽崖，总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小师弟，心里满是自责，默默无言站在师尊身后，期待着小师弟的身影出现。
　　就在水镜门即将完全闭合时，突然再次出现空间波动，又一个身影被秘境抛了出来。然后，仙殒秘境如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消失在众人视野中。墨炙几乎是下意识的，在那身影出现的瞬间便飞身而起接入怀里。
　　最后一瞬被抛出的正是轩辕彻，他太虚弱，存在感太低，尤其神域中混入了纣夷的元神，让秘境意识迟迟无法判定他该属于秘境还是属于外来者。
　　所幸，轩辕彻感觉到秘境震动在渐渐平息，而他却依然不见被传送出去的迹象，那一刻是真的慌了，拼着最后一点气力，用破阿刀一次次劈砍洞中法阵。法阵自然不可能被他破开，但他强烈的出境意愿激的秘境意识最终做出判定。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脸色灰败黯淡的轩辕彻费力睁开双眼，入目便是墨炙发红的眼眶和水雾迷蒙的眸子。他想抬起手臂却抬不起分毫，只手指动了动，最终只能低不可闻的道：“师尊，不哭……。”
　　“没，为师没哭，伤到哪儿了？”
　　墨炙快速探过他身上伤情，许多伤处看样子已有些时日，按理说依他的体质和所带丹药早该愈合的，不过这些伤势也不至让他如此虚弱。再仔细查探一番依然无所获，只得询问：“小彻，告诉为师你这是怎么了？”
　　“师尊，我，咳咳，没事，不要 担心，很快，会，会好，咳……。”一段话说的断断续续、声音微弱，十分费力。
　　身体无大碍……。仔细观察发现轩辕彻的面色晦暗发黄，肺气微弱、呼吸困难、不时咳嗽，有风吹来，身体还会忍不住瑟缩……。墨炙心中有所猜测，便欲用神识探看，确定下具体情况。
　　“师尊，不，不要，不要。”轩辕彻眼神里透着紧张和坚持。
　　墨炙猜到小徒弟误会了，安抚的笑笑，柔声道：“只探神魂，不看其它，为师向你保证，不然为师实在放心不下。”
　　闻言，轩辕彻松了口气，艰难的点下头。
　　墨炙将食中二指点在他眉心，神识略过识海直接进入神域，当“看”到与他魂魄紧紧贴合在一起的淡渺元神时，心里顿时震惊、焦灼交加。神识无法与元神沟通，“看”明情形后只得暂时退出。抱起轩辕彻对众人匆匆道句先行一步，便御空飞往远方。
　　毒罗罗隐在人群中暗叹可惜，如此美味的猎物竟出了意外，遗憾的望眼师徒俩离去的背影，也悄无声息的离开。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黎想还在原地望着师徒离开的方向出神，面上隐有担忧之色。一名属下悄声禀告：“左护法，咱们人已集齐，可以出发了吧？”
　　“在外叫黎执事，说过多少回了。”黎想回神睨了属下一眼，径自带罗宝阁一行离开。
　　快要靠近莽荡高原时，黎想看着眼前景象甚感意外，不由放缓前行速度。这里比一个月前热闹许多，沿途多了条水源，水流虽细薄却源源不息；还多了些植被，看得出刚种上不久，不远处还有百姓在种。他问前来接应的两名属下：“这是什么情况？”
　　“启禀执事，是净台寺和连荒城在联手治理大漠，据说正是道归宗的凌虚仙君提议，并给出了治理之法。”
　　“哦～，凌虚仙君～～……。”脑中浮现出那个抱着轩辕彻的神仙样人，接着问：“道归宗没有参与么？”
　　属下：“据闻道归宗负责玄虚山脉以西，靠近莽荡高原南部的大漠区域。还有，治理大漠的百姓是从仲元大陆各处招募而来，不仅管食宿，还有额外报酬，为此很多人不辞劳苦远道而来，也有咱们天宝城的贫寒百姓前来应招。且……。”
　　“且什么？做甚吞吞吐吐的。”
　　属下：“且道归宗还在天宝城的奴隶市场选购了大批奴隶，不仅消去他们奴籍，还给予同样报酬，咱们大赚了一笔。”
　　“哦？好，好！不愧是道归宗，果然有大宗风范！哈哈哈……。”听到天宝城大赚一笔，黎想顿时笑眯了眼。
　　众属下：“……”，果然不愧是黎执事。
　　那边厢，墨炙心急如焚，以最快的速度往宗门疾赶，面上神情紧绷，哪还有平素的从容淡定。
　　纣夷顾忌墨炙在场，暂时不敢作妖，倒是让轩辕彻得以喘息，精神稍好了些。偎靠在这个让他无比安心的怀抱，看到师尊此刻焦灼模样，又想起刚出秘境时看到的师尊为他泫然欲泣的样子，心头不由得升起浓浓满足感，同时又有些心疼，忍不住出声安慰：“师尊，我没事，莫担心。”
　　见小徒弟精神好了些，墨炙才接着问：“那是谁？”
　　“纣夷”
　　竟然是千年前掀起修魔大战，造成生灵涂炭，使仲元大陆灵气浓度退化的罪魁祸首！不过想想仙殒秘境的来历，倒也不觉太意外。若让他夺舍重生，不仅小徒弟会魂飞魄散，恐怕整个仲元大陆也将再历劫难，必须得想办法阻止才行。思及此，墨炙内心不禁忧急如焚，却还是尽量语调平缓的安抚徒弟：“小彻，坚持住，为师一定会想到办法。”
　　“只要 师尊在我身边，我就就坚持的住。”
　　“放心，为师会陪你一起，别怕。”
　　轩辕彻笑了，神情间满是依恋和满足。鼻端充盈着熟悉的气息，困乏感再度袭来，又没了纣夷时时骚扰，终于安心的沉沉睡去。
　　明明面临生命之危，却只为他寥寥数语安抚便如此安心满足，小徒弟这种全身心的信赖叫墨炙动容。
　　轩辕彻这一觉睡的很沉，直到几个时辰后墨炙将他轻轻放到石榻上，离开了熟悉的怀抱和气息才睁开眼睛。嗓音带着初醒的微哑唤：“师尊”。
　　“为师在呢，要不要再睡会？”
　　轩辕彻摇头，转眼看到洞内熟悉的布局，便知已在幽篁峰的闭关洞府。
　　“那就先醒醒神，待为师处理点事情。”冲轩辕彻使个眼色，墨炙布下隔音结界，背过身去与人传讯。
　　“他这是准备要对付本尊呢。”纣夷终于逮到机会发声。自打出秘境，为防万一，他的元神便与轩辕彻的魂魄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轩辕彻贪恋的望着墨炙的背影，没有搭理他。
　　墨炙是在与木寒落通讯，咨询对方可有修复神魂的灵药，木寒落告诉他蕴神丹可以修复受损元神和魂魄，但炼制所需两味主要药材帝屋树心和灵涵玄珠非常难得，尤其帝屋树心。墨炙请他帮忙在宗门发布任务，并同时向罗宝阁求购。木寒落是修界顶尖丹修，以他的名义不会引人怀疑，可少去不必要麻烦。
　　结束通讯后回到榻前，他盯着轩辕彻的眼睛，温和却不容置疑道：“小彻，为师要进去和他聊聊。”
　　长期耗下去，轩辕彻能将纣夷元神耗散（sàn）自然是好，可若不能，他便将落得魂飞魄散的后果。虽然历经千年纣夷的元神必定虚弱很多，可毕竟是天纵奇才的一代魔尊，难以预料还会施展出怎样的手段。倒不如由他来速战速决。过程中轩辕彻难免会吃苦头，但只要能快速脱离险境，吃些苦头也值得。
　　墨炙却不曾想过他自己的元神只是初成，且魂魄与肉身非原配，又不知会面临怎样的风险。
　　出于一直以来发自内心的信赖，轩辕彻张口便要答应。却听纣夷悠然道：“啧啧，这墨寒对你真心是好，竟舍得为你甘冒奇险，也不枉你对他痴心一片了。”语气听着漫不经心，但实际有多紧张抓狂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得不说，不愧是前任魔尊，深谙把控人心之道。他的话成功让轩辕彻临时改口，“师尊，让我考虑考虑。”
　　墨炙猜到必是纣夷跟他说了什么，不能再让纣夷多言阻挠，遂露出失望表情道：“考虑什么？难道你连为师都不信么？为师只是想进去跟他好好聊聊，看能否另寻重生之法，而非一定夺舍。”
　　这番话既是说与轩辕彻听，也是说给纣夷听。
　　别的事都好商量，可一旦涉及墨炙安危，必得另当别论，轩辕彻口中喃喃：“师尊，容我想想，容我想想。”却是继续听纣夷分说。
　　“更好的重生办法，当本尊稚龄孩童么，他进来非为与本尊聊，只是为护你周全想与本尊硬博而已。可他区区分神境初期，元神将将成形，元神之力能有多强？一个不慎便会致元神消散，轻则修为跌回元婴境，重则连驻守本体的魂魄都将被牵连，或如此时的你一般虚弱，更甚者还有可能变得痴傻，啧啧……。”
　　纣夷下面的感慨之言轩辕彻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一瞬不瞬望着墨炙，不由得红了眼眶，心中泛起酸甜滋味，又含淡淡苦涩，摇头道：“师尊，我不愿意！……我怕痛，我想自己解决。”
　　是啊，他怕痛，怕的不是身体之痛，也不是之前所经受的魂魄被冲击撕扯之痛，他是怕心痛，师尊若遭遇危险，他会心痛的无以复加，会生不如死。
　　看来已经从纣夷那里听说了什么，既如此便是多说无益，反正只是告知而非征求。墨炙不再多言，直接施术让他陷入昏睡，然后在榻前盘膝而坐，默念法诀使元神出窍。
　　没想到墨炙如此决绝，纣夷只得另做盘算，首先想到的便是告诉墨寒轩辕彻对他的觊觎，倒要看看他还会不会为这么个大逆不道的徒弟拼命。
　　朗世门是专门负责处理各类灵异事件的组织，墨炙任职期间没少解决与神魂相关事件，到了这方世界在连环案中也已接触过，但使元神出窍，利用元神之力解决对手这么玄之又玄的事还是初次。不过，原所谓玄之又玄之事，在这方高纬度世界也只是寻常而已。
　　又一个元神进入，神域过载的痛楚让轩辕彻额角青筋暴突、面色青白，即便处于昏睡状态还是禁不住呻.吟出声。
　　墨炙已想到轩辕彻可能要经受的痛楚，一开始便打算速战速决，遂乍一进入便火力全开。 纣夷被他不按牌理出牌的套路打的措手不及，一时竟有些难以招架，他本可以借轩辕彻的魂魄躲避，却因最初的轻忽大意失了先机。而墨炙则在骤然发动攻击瞬间计算好了角度，趁隙将轩辕彻的魂魄先一步护在自己元神之后。
　　若在全盛时期，分神境初期的元神给他当开胃菜都远不够格，现在却被对方击的元神颤栗，更见稀薄，怎能不恼！在堪堪避开又一记攻击后，纣夷赶忙抓紧时机言语蛊惑：“墨寒，你可知他对你抱有怎样的心思？竟还肯为他以身犯险。”
　　墨炙此时无暇细究他话中深意，却深信轩辕彻对自己不会有坏心思，遂不假思索道：“我徒弟有何心思还不劳‘前’魔尊费心。”
　　纣夷噎住，一时分辨不清墨寒是清楚轩辕彻的心思，还是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