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恶者如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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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差不多……了。”“了”字未出，墨炙身影电闪而出，扑向人群中的许昴。
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匆忙间，许昴使出一记不伦不类的身法避开，含着恼意道：“墨峰主这是何意？”
墨炙笑笑，右手执湛冽继续出招，“许宗主息怒，在下与凶手交过手，用此法甄别更直接，省的浪费大家时间。”
“可许某并无作案时间，一年来都在闭关……。”
“谁能证明许宗主真的在闭关？”说话间二人已交手数个回合。墨炙反手一招“柳枝轻扬”挑开许昴的格挡，继续道：“许宗主说在闭关，修为不涨反跌却是何故？”
旁观众人也已经注意到，一个分神境中期对上分神境初期竟未能占到上风，确实可疑。
屠颜巳看的一脸兴味，温禧在最初的惊愕后，神色开始变幻不定。
许昴使着惯用的功法和成名剑招边防守边驳斥：“本宗主修炼时不慎出了岔子才不得不闭关，要说嫌疑大，难道不该是屠颜城主么，不惜跋涉万里之遥，穿越北蛮糜地而来，且还及时赶到了，呵，如此积极实属难得。”
屠颜巳没想到吃瓜吃到自个儿头上，漫不经心的嗤道：“啧啧，都怪本城主这该死的好奇心太盛。”
“莫急，等排除了许宗主嫌疑，墨某自会验证屠颜城主，或其他人。”进殿时收到欧阳擎传音，说了对在场两个嫌疑人的观察和猜测，他凭直觉先选了许昴动手。
开始两人都未用全力，边打边出了涵光殿，这点上两人倒是默契。墨炙主要是出于两点考量：一是在殿中难以施展，再是出于对剑尊的尊重，毕竟来者是客，破坏人家的宴客大殿实在不妥。至于许昴如何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前提是墨炙知道有欧阳擎和大乘境的剑尊在，即便出得大殿也没人能溜的掉，不管是场上的，还是场下围观的。
墨炙不再温和试探，气势一变，更多灵气贯注湛冽，剑锋中迸发出的木灵力如有实质般带着青绿光芒刺向许昴。
许昴意识到无法言语沟通解决，也不再留手，躲过正面而来的剑气后，君离剑挟着雄厚的土灵力劈向墨炙，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如山岳倾圮般当头而下。墨炙并不正面接这一击，飘身错开重击区，手中长剑向斜上方刺出，同时身随剑动，穿破许昴这一劈的覆盖面。
一时间，结界内棕、绿两色光芒激烈碰撞交织，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许昴用的是他的成名剑法‘气吞万象’，剑法确实势如其名，恢弘大气。但在场只有修为最高的几位看的分明，其灵力虽雄厚却并不圆融贯通，间有滞涩、断续之感，让他的实力打了折扣。
墨炙正是抓住这一点，在交手过程中并不与他力拼，而是将无相剑法和一些刁钻、轻灵的招式相结合，非常机巧多变，整体打法侧重以点击面，且他很会讨巧，专用木灵力，算是善用五行相克之道。
突然，许昴使了一招狂沙漫卷，结界内顿时飞沙走石，沙石中含着土灵力如漫天利器齐袭而至。墨炙不敢轻忽，急忙调动金灵气在周身筑起防护，同时分神戒备，谨防对方还有后手。
许昴的后手没到，却听得欧慕白的声音传来，“莫不是忘了本尊的存在？”
原来是许昴使出狂沙漫卷后，便想借着沙石和天色遮掩，趁众人注意力分散时使用传送符离开。却急中出错漏算一事——大乘境初期已能掌握一定范围的空间法则。他气息消失的瞬间便被时刻防备着的欧慕白察觉，即刻使出空间禁锢之术，食中二指凌空虚划，将他困在异度空间中，再冲其消失的方位虚空一抓，许昴便狼狈的飞扑到殿前台阶上，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来验证环节可以提前结束了。墨炙撤去防护，理理胸前有些凌乱的发丝，飘身落到欧阳擎身边。
屠颜巳褐眸中满含兴味，上下打量一圈‘许昴’，语带几分热切的问他：“你真来自西大陆？”
‘许昴’嘴角噙笑睨他，“你猜。”
屠颜巳双臂环胸，眯了眯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没作声。
墨炙道：“墨某与阁下已打过三次交道，尚不知阁下怎么称呼呢？”
此时的‘许昴’已无此前的君子端方之态，眼神阴冷的盯着墨炙，一字一顿道：“索落，你要记住这个名字，日后本座是要回敬你屡次三番‘招待’的。”
墨炙牵牵嘴角，不以为意道：“倒也不必如此客气，都是基于你所作所为的‘招待’罢了，本君还觉得招待不周呢，不过你若要回敬，本君自会好好接着。”
“噗”
如此严肃的场合下，这声笑便显得很是突兀，墨炙忍不住朝声源处的屠颜巳看了眼，继续道：“你说‘日后’？你有把握今夜能逃掉？”
“呵，怕了么？”索落双眸微眯，嘴角噙着冷笑盯着他。
墨炙淡笑着回视，“不至于，你既已领教过剑尊的空间禁锢之术，寻常办法肯定是不行了，难道还有什么倚仗不成？”
索落：“你猜。”
“哼，本宗主现在就杀了你，看你还怎么逃。”隐忍许久的欧阳擎举起右手，掌中凝聚起汹涌的金灵力，大有一掌将他粉身碎骨之势。
索落却似毫不畏惧，扫了眼欧阳擎举起的手掌，嗤笑道：“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这一掌下来先死的必定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你要不要问问仰仙宗可肯答应？”
仰仙宗一行早被这连番变故整懵了，惊疑惶惧间闻听此言，便有人追问：“什，什么意思？”
索落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墨炙身上移开，盯着仰仙宗的几人道：“正如温长老方才所言，分神境后期与中期只一阶之差，夺舍起来确实风险极大，将其元神控制后得需一点点消磨掉。呵，本座的意思是：许昴元神还在，本座的元神脱离后，你们还可将他救回，只是难免修为受损而已。”
“当真？”温禧面上急切，眼底深处却隐露复杂之色。
“当然，本该早就将其消磨掉，只是考虑到他那个大乘境老爹，为防万一才多留他一时，本想等……，等些日子再说，不想却提前用到了这里。”索落目中凝着冷光，复又看向墨炙，“都是拜你所赐。”
墨炙安抚住盛怒中的欧阳擎，不紧不慢的转头回视他，冷笑道：“天道好循环而已，做下如此天理难容之事，你又能逃得了几时。”
温禧打断二人的言语交锋，问：“你如何能证明我们宗主还在？”
索落漫不经心道：“让玄元子一探即知，有飘雪剑尊在呢，你们也不用担心本座会趁机对他怎样。”
玄元子看向剑尊，见对方点头才举步上前，中途又忍不住看了欧阳擎一眼，得到对方点头回应，心更安稳了些。不能怪他如此谨慎，见识过索落操控元神的诡谲手段，很难不让人心生忌惮。
不多时，玄元子收回点在索落眉心的食中二指，向众人道：“神域内确实存在两道元神，一强一弱。”
基本是意料中的事了，其他人也就没有多大反应。仰仙宗的几人则神色复杂，愤恨、忧虑、欣喜、不知所措，不一而足。
“你来自西大陆？”
欧慕白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索落清楚感受到来自大乘境的强大威压。境界的差距摆在这里，他很清楚，即便飘雪剑尊顾忌许昴残留的元神不杀他，也有的是办法让他受尽折磨，遂能屈能伸的老实答道：“是”。
欧慕白冷凝的眉目不禁露出一丝讶异，“如何做到的？”
“空间穿越大阵，只是中途出了意外。”
墨炙对空间、阵法类十分敏感，忍不住插言：“什么意外？”
索落本不想搭理他，觑了眼眸色沉沉的欧慕白，只得不甘不愿道：“遭遇了空间波动。”
墨炙：“你何时到的仲元大陆？”
索落眯眼阴沉沉瞪视他半晌，才道：“去年辰月。”
墨炙心里一动，不由得怔了瞬，又即时回神，向欧慕白深深一揖：“在下僭越了，请剑尊继续。”
“无妨”，欧慕白盯着索落双眼问：“可有同伴？”
“……有，很多。”索落眼神微不可查的闪了下。话刚落，就狼狈的跪趴在地上，来自强者的威压让他心神震颤，身体抑制不住瑟瑟发抖，冷汗顺着发根不断渗出，脸色瞬间青白。他挣扎着爬起身，咬咬牙，抖着唇交代：“只我与小儿，穿越途中，他肉身尽毁，魂魄受损。”
“攫取那么多无辜百姓的魂魄就是为你儿子？”欧阳擎沉声问。
“是，若非姓墨的阻挠，我儿魂魄早已修复，此账本座一并记着呢。”在场诸人，他最恨的非墨炙莫属。
“哎！你那空间穿越大阵竟如此不靠谱么，本还想着跟你做个交易，学学布阵之法呢。”屠颜巳摩挲着下巴，不无遗憾道。
“你想学？”索落面上露出古怪笑意。
屠颜巳兴味道：“本城主若说想学，你便肯教？”
旁边不少人眼睛放光，耳朵竖起，能穿越东西两大陆的阵法，吸引力自然不小。
墨炙也深感兴趣，他一直在想办法改进父亲研创的那个传送大阵，说不定能从索落的空间穿越大阵中得些经验和灵感。不过，观对方表情他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
欧阳擎眉头深锁，不虞的看眼屠颜巳，他不会让人妨碍到他为徒弟报仇，若屠颜巳提供的交易条件包括助索落逃脱，他不介意多树个敌人。
索落面上古怪笑意加深，露出几颗森森白齿，不怀好意道：“肯，怎会不肯，不过在教这阵法前，你得先学会噬灵阵。”
“噬灵阵？”这个阵名不免让人想起噬灵怪的成名邪术，噬灵大法，直觉便不是什么正经阵法。
果然，只听索落道：“对，本座就是利用此阵吞噬尽我宫近万宫众的灵气，才得以启动空间穿越大阵来到仲元大陆，哈哈哈，啊哈哈哈……。”他狂肆大笑，对毁掉这么多人灵根的行为竟似浑不在意。
他的话、他的笑，让人毛骨悚然又深恶痛绝。再想想为给其子修复魂魄，视数千无辜百姓生命如草芥的行为，可见此人放辟邪侈，无不为已。
屠颜巳面上笑意消失，环抱的双臂放了下去，看着索落的眼神中已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索落停止大笑，浑不在意的问他：“还想学么？本座可以无条件教你。”
屠颜巳冷冷道：“如此丧心病狂的阵法，本城主敬谢不敏。”
“为何离开西大陆？”欧慕白出口的每个字都似凝结着千年寒冰，让索落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只是好奇而已……，嘶。”索落再次跪趴在地，抱头呻吟出声。他的神魂仿佛在被凌迟，下意识想要运转被锁的经脉抵御，又生生忍住，那是他的底牌，还不能暴露。
没人信他如此大费周章，不惜甘冒未知凶险也要离开季罗大陆，只是出于好奇。
“不想说实话没关系，本尊不介意探你识海。”欧慕白俾睨他缓缓道。
索落喘着粗气，老老实实交代：“季，季罗大陆资源，日益稀缺，灵气也越来越稀薄，即便低阶修士也难有进境。”
“怎，怎么会？”
不怪众人如此震惊，据古籍记载：荒古、太古时期，东大陆灵气十分浓郁，大乘境及以上强者并不似如今这般稀有，飞升成仙者多出在那时，其中就包括道归宗的开宗祖师踏虚仙尊。若西大陆灵气真会越来越稀薄，那东大陆会不会有朝一日也步其后尘？——不对，现在的灵气已然不及古籍记载中荒古、太古时期那般浓郁，不然也不会高阶修士越来越稀有。
索落看穿众人心中所虑，故意火上浇油：“呵呵，怎么不会，天材地宝虽属可再生资源，却不及修士的消耗速度。尤其仲元大陆，修士比季罗大陆还多，消耗速度自然更快。”
这番话话虽不怀好意，众人却也知道其所言非虚。
“季罗大陆的修士不似你们仲元大陆如此温吞，更讲究强者多得，弱者、无能者只有被驱使、被清除的份，在季罗大陆，本座便是拥有无上尊荣的强者，若非资源太不经消耗，致使修为进境无望，又怎会费心跑来这里。”
墨炙若有所思道：“若传说属实，那么东西大陆的初始状态应该差不多，只是后来不知何故，瀚海越发难渡，据说中间还有一片无向海域，而西海也变成了雾冥海，使两大陆隔离开来。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西大陆修士少于东大陆，灵气却已然不及东大陆浓郁。”
索落陷入深思，也许是在将自身经历对比着许昴的记忆，欲从中寻找答案。
给他一些时间思考后，墨炙继续道：“仲元大陆修士注重灵力为主，功法、术法、招式为辅，第一次与你交手时，之所以会对你来历产生怀疑，便是因为你不仅功法诡谲、招式繁多，且各种害人手段层出不穷，有别于仲元大陆修士。如此大差异是否因为季罗大陆修士太过依赖天材地宝，而不重苦修，导致根基不牢，所以才更加注重其它路数的修习？”
索落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却不愿正视，仍要狡辩：“天材地宝的存在价值不就于此，不充分利用岂不暴殄天物。”
“天材地宝的价值可不仅限于此，即便仅限于此，也不是你们需索无度，破坏天地间生态系统能量循环的理由。”墨炙轻叹：“无怪乎季罗大陆灵气渐稀，将早早步向末法时代！”
默了片刻，墨炙接着道：“天道为维持世界能量守恒使其正常运转，自有其法则，如：仲元大陆有修炼资质者只占人类少数，且修士虽寿数漫长，却不易孕育后代；当人口爆炸时，人类若肆意破坏环境，只知予取予求，便会招致天灾等等诸如此类。你我只是寄身此间，有何资格破坏天道法则！你们奉行什么强者多得，修士缩减甚至清除计划，只不过是为满足一己私欲而已，会遭天道反噬也在情理之中。”
墨炙一席话让在场诸人频频点头；也让一些差点被索落绕进去的人茅塞顿开；欧阳擎难得露出这些时日以来第一抹由衷的笑意；欧慕白身上也似化去些冰寒，赞许道：“很通透！”
墨炙谦和的笑笑，“剑尊过奖！”
“……即，即便你所言有些道理，在那什么能量守恒法则的基础上难道不是分享的人越少越好？”索落有些恼羞成怒，偏要继续言语生非。
墨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揶揄道：“阁下怎么像没进化完全似的，兽性这般重，只晓得杀戮、掠夺！”
“哈哈哈，哈哈哈……。”屠颜巳肆无忌惮的捧腹大笑，其他人倒是笑的相对含蓄。
被这么多人肆意围观嘲笑，索落恼恨不已，直气的胸腔起伏，面皮红红白白。他阴恻恻盯着墨炙，语气中不无嘲讽：“凌虚仙君可真是仁者风范啊，既如此，何不大仁大义到底，往后不要动用天材地宝，将更多修炼资源让与他人如何？”
“真不知你是怎么做到一宫之主的，全凭兽性么？哦，差点忘了，你那宫业已覆灭，且还是覆灭在你这宫主之手，只是可怜了那些宫众！”墨炙摇摇头，表情不解又惋惜。
若眼神能杀人，估计墨炙已被索落凌迟处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恶者如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