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棺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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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欧阳擎就开始着手布局，墨炙则隐匿踪迹，离开了宗门。
离开前墨炙吸取发生在霍春身上的教训，把五个徒弟叫过来，在每人一件随身物品上刻画下寻踪符文，叮嘱他们若遇危险可注入灵气或以自身鲜血催动，这也是昨晚提起让枭遥在水晶棺上做记号时想到的。
墨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轩辕彻，勒令他老实呆在宗门不许再往外跑，又嘱咐宫泽崖看好他，才放心离开。
五日后，修界各大门派收到崇剑宗的信函，里面附有丹青一副，描绘的是副水晶棺，棺里躺着具容貌、服饰皆明显有别于仲元大陆的异域人。信函中还提到，飘雪剑尊通过探看其灵根和经脉，判断其修为至少在分神境中期。
一石激起千层浪，消息在整个修界迅速蔓延。当然，传播速度如此之快自是少不了道归宗的推波助澜。
收到信函欧阳擎便带人即刻出发，途经紫清教时，特意上门邀约新任教主玄元子一同前往。道归宗宗主相邀，玄元子自是欣然同往。一行人于第七日抵达崇剑宗。
崇剑宗境内的建筑以石头为主，整体风格雄浑、古拙、凝重，与苍茫的北方大地浑然一体。因小部分区域坐落在北荒雪域境，有冰雪融化形成的通涵河流经境内，所以空气并不觉干燥，覆盖的北方植被也很丰富。明明大部分区域就处北蛮糜地中，却又像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受邀的门派代表基本都已赶到。符合条件的嫌疑人中：净台寺的悟尘禅师没来，来的是寺主悟世禅师；三年来杳无踪迹的司马涵依然没有现身；来的只有连荒城城主屠颜巳和仰仙宗宗主许昴。
当晚，崇剑宗宗主飘雪剑尊在涵光殿款待远道而来的众人。席间言笑晏晏，气氛颇为融洽，少不得聊些修界的奇闻诡事和大事，自然就绕不开那起连环案，和此行目标——异域人肉身。
当即就有人提议，请飘雪剑尊将水晶棺展示出来给大家看看。
欧慕点下头，棱角分明、刚毅硬朗的面上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嗓音低沉浑厚如大提琴般淡淡道：“本打算等宴席结束再看，免得扫了大家酒兴，既如此，便看吧。”说罢，步出几案走到大殿中央，袍袖轻挥间，一个体积颇大的浅绿色水晶棺出现在众人面前。
欧阳擎一直都在暗中留意到场的两个嫌疑人。他与屠颜巳素无交集，对其不了解，只是耳闻此人行事张狂肆意，正邪难辨。见他似乎对异域人颇感兴趣，已拿着酒盏随众人聚到水晶棺前，欧阳擎便不着痕迹的对他多了几分关注。
另一个嫌疑人许昴，惯以谦和有礼、端方持重的面貌示人，在修界素有清名。因为仰仙宗历来不忿道归宗第一大宗地位，双方时有龃龉。交道打的多，对彼此的了解也就深，自然清楚这许昴多么表里不一。
这次初见面，双方如往常般不冷不热的打过招呼，欧阳擎破天荒的主动搭了句讪：“许宗主也是今日才到？”
“仰仙宗与崇剑宗相去不远，飘雪剑尊相邀，自是得早早赶来。不似贵宗，雄踞西南，离此数万里之遥，来的晚了也情有可原。何况欧阳宗主亲临，足以令这东北荒寒之地蓬荜生辉啊。”
许昴还是一如既往的话语间暗藏机锋。此刻水晶棺出现，也没从其面上看出什么端倪。
欧阳擎不动声色的随众人来到大殿中央，正听得有人问及发现异域人肉身的经过。欧慕白的大徒弟魏骁代其师解答，说是门人采摘雪灵芝时在一座刚发生过雪崩的雪峰上发现，想来是雪崩意外使水晶棺露了出来。
异域人肉身的出现之所以会如枭遥和墨炙猜测的那般，在修界引起如此大的轰动和重视，正是源于太古时期的传说。
相传这个世界原本的面积将近仲元大陆两倍大，由仲元大陆东面的瀚海和西面的西海分割成东西两个大陆。由于瀚海太过渺远无际，且海域危机重重，东西大陆的强者通常都是渡过西海自由游走于两大陆间。如今的雾冥海便是传说中的西海，只是后来不知何故，突然积聚起终年不散的浓重大雾，且浓重雾气慢慢挤压掉海上灵气，致使东西大陆的顶尖强者也难渡，渐渐的便再无人敢尝试。东西大陆就这么被阻隔开来，西海也在后来被更名为雾冥海。
因此，仲元大陆也是有过记载西大陆，即季罗大陆风土人情、山川风貌典籍的，只是这类典籍于修炼无甚助益，并不被各门派看重，绝大部分便随着时间流逝遗失在历史长河中，使西大陆成了传说。
这个容貌服饰明显异于仲元大陆的异域人很有可能成为验证传说真伪，甚至是重新认识西大陆的关键。
傲宇门长老郑荀恍然道：“调查连环案时凌虚仙君曾提及，凶手用来施迷魂术的琴好像便是起源于西大陆，好像叫做里拉琴的，现场有精通乐器的也说从未听过那种琴音。还有凶手的功法也很是诡谲殊异，当时在场之人都不曾见识过。……大家本以为西大陆只是传说，因此……。”
他的未尽之意众人都明白，便有人问：“那你看凶手是此人吗？”
“郑某当时为阻凶手逃离被击伤，不曾看清，不过据说凶手当时施了雾面罩，连凌虚仙君也未能看透其长相。”
乍看到这异域人肉身温禧就已经联想到墨炙当日所言，二人还就此争论过，自然印象深刻。他看了看道归宗一行，不知出于何种心理询问：“敢问欧阳宗主，如此重要之事，怎的不见凌虚仙君前来？”
欧阳擎道：“这几日墨峰主一直在外忙暗查凶手之事，本宗主已传讯与他，应该快到了。”
一直在认真观察水晶棺和异域人肉身的玄元子突然蹙起眉头，神色若有所思。欧阳擎就站在他身边，见状，状若自然的询问：“玄元子可是有什么发现？”
玄元子无意识的捻动着胡须，沉吟道：“总觉有违和之感……。”
欧阳擎心里一动，好奇道：“哦？哪里违和？”
他们的对话被周围人听进耳中，堂上一时安静下来。玄元子沉浸在思绪中，缓缓摇了摇头，并未回答。
欧阳擎不着痕迹的怂恿：“若觉有异，何不好好探查一番，毕竟事关印证西大陆是否存在，意义重大啊。”
“会不会太过唐突？”玄元子迟疑道。
欧阳擎：“都是为探寻真相，何况此人可能不只事关西大陆，与连环案或许也有关联。”
欧慕白接道：“若说唐突，本尊早已唐突过，本尊于元神一道并不擅长，只能探出其内并无元神踪迹。”
“呃，好吧。”在场的两位大佬都开了口，他还能说什么。正欲动手，突听许昴道：“剑尊、欧阳宗主，此举不妥吧，剑尊既已探查过也便罢了，怎好屡屡冒犯逝者呢。”
玄元子面色尴尬道：“虽觉过意不去，不过为慎重起见，我也认为还是探一探的好。”并非只为遵从欧慕白和欧阳擎的意思，主要是他自己也有意动。
许昴谦和的笑笑，没再做声，垂眸看着棺中人。欧阳擎眸中闪过异色。
玄元子食中二指点在异域人印堂处，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神情越来越严肃。见此，众人便知情况果然有异，堂上再次鸦雀无声，静待结果。
过了半晌，玄元子终于收回手指，迎着大家询问的眼神，慎重道：“此人或许没死！”
“什么？”
“没死么？”
“敢问玄元子此言何意？”
“还请玄元子教主为我等解惑。”
“……”。
不怪众人如此震惊，在他们看来此人已没了生命体征，之所以赞同玄元子探其元神，只是想确认下其元神是否已随着肉身的死亡彻底消逝，谁成想竟听到“此人或许没死”的结论。剑尊刚说过其内并无元神，那么事情可就复杂了！
欧慕白抬抬手，现场立时安静下来，玄元子接着道：“此人元神只是离体，并未消亡，元神所在的阈中仍有能量波动，说明留了少许神念‘看’守肉身，若有诸如其他元神侵入等情况出现，留守的神念会即时与主体感应，发出警报。即是说，此人已知其元神之阈被探过。”
众人惊呆：还能这样？
玄元子语气中难掩赞叹：“此人手段之高明诡谲，真让某大开眼界！还有这水晶棺，表面看只是副精美的普通水晶棺，却能源源不断以难以察觉的丝缕之量为肉身从外输入生机，保持肉身鲜活，这棺底或许另有玄机。”
屠颜巳迫不及待道：“那就把这棺材翻过来看看。”
不待有人动手，异变陡生。从殿外涌入大量五行灵气，紧接着涵光殿里照明用的蜜蜡熄灭，夜明珠也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芒。昏暗中，听到上方传来密密麻麻的振翅声，堂上众人瞬时进入戒备状态。
不见欧慕白如何动作，一道剑气便直劈殿外，涌动的五行灵气瞬时止息，凛冽剑气带出的光芒照亮了空空如也的殿前广场。欧慕白神识外放，以涵光殿为中心铺向四面八方，半晌后，看其面色似乎无所获。
欧阳擎则挥手扫向夜明珠方向，一阵细微的扑簌簌声响起，夜明珠恢复光亮，只见地上落了大片蜉蝣和飞蛾等昆虫的尸身，原来是有人利用昆虫的趋光性制造了这场骚乱。
突听有人惊呼：“水晶棺不见了。”
一些人不禁心下暗叹：竟有人敢在飘雪剑尊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且还成功了！
有人小声问：“是用了传送符吗？”
万机派掌门玄机子摇头，“并无使用过传送符的气息。”
“若这棺中人真是连环案中的凶手，那么此人不仅擅长操控元神和魂魄，还很擅长阵法，异变是从殿外涌入，何不请玄机子到外面查看一番？其他人都留在此处，剑尊意下如何？”欧阳擎这番意有所指的话，让堂上众人心中一凛，暗中戒慎起来。
欧慕白点头表示赞同，玄机子独自去到外面，涵光殿里一时间陷入静寂。
随玄元子同来的凌风突然打破沉默：“那晚凶手与凌虚仙君交手时用的土灵力，二人几乎旗鼓相当……。”
有人松了口气道：“还好，这里没人是土灵根的分神境初期。”
欧阳擎面无表情的沉声道：“因为当时发生些意外，墨峰主便没跟调查队诸位及时说明，凶手的气息比他浑厚，灵力输出却有滞涩感。”
屠颜巳双臂抱胸，似笑非笑道：“如此说来，本城主有嫌疑喽？”
许昴也摇头失笑道：“许某这一年来都在闭关，刚出关便于隔日收到剑尊信函，匆匆赶来，没想到竟也成了嫌疑人。”
温禧接道：“不错，宗主并无作案时间，这点温某可以作证。何况剑尊分明说过，那棺中人修为至少分神境中期，误差理应不大，估计修为大概率在中期或后期，就算他是大圆满好了，我们宗主和屠颜城主的修为都在中期，这人得冒多大风险才可成功夺舍，是不是太得不偿失了，若说……。”
他本想说夺舍个分神境初期还有可能，转念一想，那个他最想攀扯的人还跟凶手动过手呢，根本攀扯不上，便住了口。
玄机子刚才就已回到大堂，等几人消停下来才开口：“欧阳宗主猜的不错，确实有人借助殿前的华表，以及华表上方的承露盘和廊下的灯笼做了手脚。”他示意身后那两名崇剑宗弟子呈上两物，“老夫还在台阶的东侧角落发现块分量挺沉的特殊金属物，西侧找到一截云杉木，整体布局类似小型聚灵阵，却又有所不同，据在下推算……。”
见他欲言欲止，欧慕白催道：“直说便是。”
“据我推算，阵眼应该在大殿中……。”
众人：“……”！！
“烦劳找出来。”欧慕白说出的每个字似乎都裹挟上了剑气，让人为之一懔，可见其心中恼怒，毕竟是被奉为剑尊的仲元大陆剑修第一人，竟然被人屡屡在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岂有不怒之理！
其他人自觉待在原位不动，玄机子开始在大殿上推算寻找。
一炷香过去，面色赧然的玄机子回到欧慕白面前，“惭愧！对方设置阵眼的手法实在精妙，老夫学艺不精……。”
“并非玄机子掌门学艺不精……。”众人循声望向殿外，只见昏暗的殿前广场上，一位紫袍青年正自远处款步而来，转瞬已至殿门。
来人正是几日不见踪影的墨炙。进得大殿先向欧慕白躬身施礼：“在下道归宗墨寒，见过剑尊！冒昧前来，还望剑尊勿怪！”
他极具格调的双凤眼盈着温雅的谦和笑意；清润明朗的嗓音仿如古琴发出的泛音，让人忍不住想要倾耳聆听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
欧慕白盯着他，面上不辨喜怒道：“不请自来，在本尊宗门外蹲守两日，确实冒昧。”
墨炙玉白的面颊染了层莹莹的粉，像做坏事刚好被抓包一般，讪讪的诚挚道：“在下无意冒犯，还请剑尊见谅！”
欧慕白冷凝深邃的眸子闪了闪，默了片刻颔首，“嗯，你方才所言何意？”
墨炙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哪句，忙解释道：“来贵宗前在下先去了几处连环案的案发地查探，经综合分析比较，发现凶手的布阵手法有别于仲元大陆，没有使用灵石、灵宝的迹象，而是充分利用周围环境，再用一些不易被修士察觉的物件将阵法补足。就如在案发地都会出现个深入土壤的锥形洞，我原本没想明白是用什么造成，直到将表层土壤采出，闻到了土壤中淡淡的槐木气息。千年古槐乃极阴之木，凶手将古槐木巧妙的利用在攫取他人魂魄的阵法中。刚才在中门外听到玄机子掌门所言，便猜测对方在此处布阵的手法可能与连环案中如出一辙，若不出所料，阵眼应该在他身上，不仅隐蔽，且方便随时发动、收回。”
“啊？！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玄机子连连点头，深感对方手法高妙。
如此看来，若要找出阵眼就只能搜凶手的储物空间，但储物空间属隐私空间，此举肯定不妥，想来凶手也是算准了这点。
欧慕白没追问阵眼的事，而是直接问墨炙：“所以，你找到凶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棺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