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定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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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彻身体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霍春自爆的方向，眼神里被惊恐、哀恸和仇恨充斥，已然深陷在往日情境中不可自拔了。发现霍春要自爆时，姬昱和慕容若风发现他呆立着不知躲避，便挟他一起离开，本以为刚才只是被惊到了，不想反应竟如此大。
状况频出，让避散各处的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不等温禧等人聚拢过来，墨炙已将轩辕彻上身抱起，脑袋按进怀里，藏起了那双通红的眼。此刻他心里是心疼与恼怒交织，吩咐姬昱和慕容若风：“你们先跟湛羽君带华明君和清婉仙子回宗门。”
温禧一听急了，“凶手还没抓到，你们怎么可以离开？”
其他人则心情复杂，既对道归宗碰到这种事感到遗憾，又不甘心就此放过好不容易发现踪迹的凶手。
墨炙抱起轩辕彻，沉声道：“经过昨夜，凶手想必会沉寂一段时间，处理完宗门的事本君会尽快赶回。”
温禧伸臂拦住他，“那面具人分明是道归宗弟子，难道你们就准备这么算了，不给大家个说法吗？”
墨炙冷冷注视着他，一字一顿道：“说法？他被人炼制成傀儡，甚至被操控着自爆，死无全尸，你还想要什么样的说法？”
温禧怔了怔，讪讪的放下手臂。他对傀儡术不了解，只从刚才墨炙等人的话语间知道面具人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不曾想竟是被人炼制成了傀儡。
众人闻言不胜唏嘘，这面具人哪是什么帮凶，分明是最惨的受害者！被人害了性命，还要被操控着肉身肆意行事，这无异于辱尸，最后还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怎一个惨字了得！好像还是举苍子的徒弟，如今恐怕没有哪个门派势力会比道归宗更想捉住凶手了。
待墨炙等人走远，紫清教一弟子方忍不住打破场上沉重气氛，“凌师兄，傀儡识海中一般不是多少也会残存些被炼制后的记忆吗？可华明君分明说面具人识海是空的，是何道理？”
温禧眸光闪了闪，竖起耳朵细听，其他人也好奇的望向凌风。
凌风对道归宗众人的印象很好，发生这样的事心情也很沉重，闷声道：“能残存少许被炼制成傀儡后的记忆是将完整魂魄与肉身一起炼制，这种还有被挽救的希望，若识海是空的……。”望了眼那一片无法收殓，只得被元朗化为灰烬的地方，接着道：“那就很有可能主魂已被销毁，只是将守身觉魂、生魂和肉身一起炼制。”
那弟子惊愣当场，半晌才讷讷道：“那，那若主魂被销毁，岂不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这太残忍了！”
“嗯……，也有一种乐观点的情况，若他心存执念，且这执念之深足以将主魂从肉身牵引出，又恰好有人及时用蕴养魂魄的宝器将其主魂收起，蕴养完全后或许还可再寻投胎转世的机会。但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这几率何其渺茫！”
一些人的眼神刚亮起，又被凌风后面讲的苛刻条件熄灭了。现场静默半晌，又有其他门派的弟子好奇问：“凌虚仙君说傀儡，呃，面具人的肉身还留有一线生机是怎么回事？”
“那是炼制者为了保持……，肉身的灵活性，特意封存。”
“……。”
墨炙带轩辕彻就近找到一处山洞为他梳理体内暴走的灵气，耗了近两个时辰才堪堪控制住，接着又在声音里注入木灵气，一遍遍为他念诵破迷明道心经……。
阳光从笔直射入洞中到向东偏移，轩辕彻终于有了动静，眼神凝着浓重的哀伤，很轻很轻的唤了声“师尊”。
“嗯”，墨炙停下念诵心经，目光柔和又怜惜的望着他。
“对不起师尊，弟子好像一直在给您添麻烦……。”声音依然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了。
墨炙抚抚他脑袋，轻柔道：“算不得什么麻烦，师尊之名岂是白担的。”知道小徒弟是创伤后应激反应，且还是孩童时造成，不是那么容易抚平，他岂会觉得麻烦，只是苦恼怎么帮他走出来。
师徒俩静静对坐许久，墨炙才起身向他伸手，“回去了。”
轩辕彻紧紧握住眼前那只手，顺势起身。
有传送阵直达新泽城，节省了很多时间，离开时墨炙特意把那传送阵的阵眼做了掩藏。
回到宗门先把轩辕彻送回幽篁峰，又急匆匆赶去归一峰。
到欧阳擎居所时正见他独自一人坐在庭院里发呆，右手掌心里托着霍春已经完全破碎的魂牌，听到动静扭头眸光黯淡的看了眼墨炙。
墨炙在他身边坐下，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毕竟是亲自教导了几十年的徒弟，他此时经受的何异于丧子之痛！
“阿春他，是被炼制成傀儡了么？”
墨炙沉重的点了点头，“嗯”。
依欧阳擎的阅历，恐怕已经从元朗他们的述说中确定了答案，没有隐瞒的必要。
欧阳擎艰涩的清了清喉咙，开口声音依然是哑的，“凶手，是谁？”
“还不确定，不过，我已想到办法引Ta出来。”
欧阳擎侧头问他：“需要我做些什么？”
“等安排好，需要您配合时会告诉您。”墨炙垂眸想了下，沉吟道：“师伯，跟您说件事。”
墨炙接着便将异域人肉身之事说了出来，没告诉欧阳擎发现者是魔尊枭遥，只言及是位朋友。他事无巨细一一道来，是想着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或许从欧阳擎的角度能有更多发现。
欧阳擎并未追问是哪位“朋友”，只问：“你现在跟我提起此事，可是怀疑凶手跟那异域人有关？”
“不无可能。”墨炙又把查案过程中的发现一一道来。待欧阳擎将信息消化的差不多，才接着道：“交手时凶手用的土灵力，功法招式诡谲，师侄未曾听闻或见过仲元大陆有此路数。还有一点，他的功力分明比我雄厚，却有滞涩之感，若非如此，我与他恐难打成平手。”
欧阳擎若有所思的点头，“如此说来，此人实际修为应当在你之上，要么是灵根或经脉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夺舍，元神与被夺舍的肉身尚未彻底融合。”
“依我跟Ta交手的感受，Ta原本的修为至少应在分神境中期，而根据那异域人的经脉强韧程度和灵根状态推测，其修为也至少在分神境中期，双方修为相去不远，可以想见夺舍的难度之高，这是我对凶手和外域人之间的夺舍关联不敢确定的关键一点。”沉思半晌，墨炙又接着道：“二者若真的存在夺舍关联，倒是正好解释了凶手实力无法正常发挥，和功法招式殊异的问题。……不过，连那么大规模攫取他人魂魄的邪术都能施展，也许在咱们看来不可能完成的同等阶夺舍，于凶手而言却非不可能完之事。”
欧阳擎边听边颔首，待他分析完，总结道：“如此，可确定凶手的便有以下几点：近期灵根或经脉出现状况，或是元神不稳，与肉身不相契合，致使修为下跌者；修为至少在分神境中期；土灵根；擅长你说的那种里拉琴；擅阵法和夺人魂魄相关的邪术；还有功法招式殊异。……综合这些点你有没有觉得，夺舍的可能性好像最大。”
“师侄亦有同感。还有一点，此人应该已经有些时日不曾现身人前。”
“嗯～～，对，有可能。”
“就这些已知的点，师侄这里倒有个目标人选。”
“谁？”
“仰仙宗宗主许昴，除了修为和灵根这最易确定的两点符合外，据说许宗主已闭关一年有余。”
“嗯，还有司马涵，也有嫌疑，我会命人暗中排查其他几位符合基本条件者，尽量缩小目标范围。”默了片刻，欧阳擎突然眉头蹙起，又沉吟道：“即使凶手属于夺舍的情况，在夺舍过程中导致元神受损，可他大量攫取生人魂魄又是为了什么？这些魂魄并无助于修复元神啊。”
墨炙冷声道：“待将Ta捉住总能知道其目的为何。……咱们不能一直追着他跑，这样太被动，所以我想着，既然夺舍的可能性最大，咱们何不就试着从这方面入手，看看用异域人的肉身能否引他出来。他既然费心思隐藏肉身，应该是还有回归本体的打算，何况从修途的长远发展来看，肯定也是选择本体最佳。之所以暂时抛弃肉身，许是正如那位朋友猜测，为方便寻得修复本体之法。”
欧阳擎点头道：“好，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引蛇出洞，需要怎么配合尽管跟我说。”
“好”
两人又商量小半个时辰，墨炙才拜别欧阳擎回幽篁峰。刚踏进庭园就看到等在绒花树下的轩辕彻，本就打算回来后去看看他。两人倒是心有灵犀了。
似是心有所感，轩辕彻抬头就看到溶溶月色下墨炙正穿过草木花树迤逦行来，远远便唤声“师尊”。
墨炙走到近前揉揉他脑袋，温声道：“等很久了吧，怎不进屋去等？”
轩辕彻墨眸中有盈盈波光微闪，怔怔望着墨炙，带着点鼻音道：“不久……。”
见他这般模样墨炙便觉心疼，把人领进屋按坐在榻上吩咐道：“早点睡，为师就在房里，哪儿也不去。”
被怜惜呵护的酸甜滋味强势拨开蒙在心头的浓重阴云，轩辕彻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满怀忐忑和隐隐期待问：“师尊不睡么？要不弟子在下面打坐，您上榻休息。”
“为师还有事要处理，你先睡，听话。”
“好”，轩辕彻的心安稳了些，上榻后自觉躺到最里面，闭上眼睛脑海中便抑制不住浮现出一幕幕血肉淋漓的画面，又猛然睁开，转头看着那道烛光中的身影，才使狂跳又刺痛的心缓缓平静下来。
因为心里存着事，墨炙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还怕打扰到轩辕彻特意布了隔音结界。
纣绝宫里，浅眠中的枭遥被玉符感应所扰，忍不住心头火起，邪魅双眸微眯，思忖着若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对方就要做好承受他怒火的准备。听到玉符那端传来墨炙的声音，火气顿熄，看看旁边沙漏，换了副慵懒姿态，戏谑道：“这么晚找本尊，是想喝酒了么？”
墨炙笑笑，“抱歉！深夜打扰！实在是有急事找你帮忙，顺便跟你分享些信息。”
“哦？说来听听。”
“之前提到的连环案已经可以排除魔修的嫌疑，至于邪修，你可知邪修里有没有体质为土灵根，修为在分神境中期及以上，且能大范围施展攫魂术者？……还通乐理，会弹奏一种异域琴。”
“呦，人才啊！若邪修里有如此人才，本尊倒很乐意把他收到麾下，若能助其改修魔道就再好不过，可惜了，没有。”枭遥语气里不无遗憾。
墨炙笑着调侃：“魔尊阁下错失一员大将，寒对此深表遗憾。”
“小仙君，哦不，墨寒，你还是这么幽默，哈哈哈，说吧，何事找本尊？”北蛮糜地摆脱掉这么一件麻烦事让枭遥心情颇佳，自不吝投桃报李。
“这起案件中有几点线索指向异域人，故此想向你借用下他的肉身，不知可否？”
对面默了片刻才响起枭遥磁性的声音，“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本尊若答应你，可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待事情告一段落，来纣绝宫陪本尊喝酒怎样？这要求不高吧？”
墨炙：“……”，这算什么好处！奇怪的是，内心里竟不会怀疑他此举别有居心。“能跟魔尊喝酒是我的荣幸，酒就由我来出怎样。”
“哈哈哈，好，一言为定！东西什么时候要，本尊亲自给你送去。”
墨炙心生感动，由衷的笑道：“送来倒不必，能不能麻烦你就近把水晶棺放在北荒雪域，嗯～～，尽可能放在崇剑宗门人经常活动的区域。”
轩辕彻一直没睡，见墨炙不知在给谁通讯，还笑的很愉悦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索性翻身向外，恨不能师尊早点注意到他。
那边通讯还在继续，听了墨炙的话，枭遥心思一转便猜到他的用意，但也有疑虑，“此事崇剑宗必然会通知各门派，若他到时顶着被夺舍对象的身份前去，以他的手段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肉身也并非难事……。”
“所以还得再麻烦魔尊给留点便于寻踪的小记号。”墨炙不知客气为何物道。
枭遥哑然失笑，“这么点好处，却要本尊帮你做这许多事，你可真能算计。”
“咳，那个，就当欠你个人情。”
墨炙也觉不好意思，但是没办法，适合做这些事的目前也就枭遥，宗门里大乘境的长老东巽真人在长年累月闭关中，欧阳擎和苍漠尘都是分神境后期，不能确定留下的记号会不会被人察觉。
“行吧，不过，若他咬死不承认，硬说自己就是本尊，找个借口将偷肉身之事搪塞过去，你们又当如何？”
墨炙笑的狡黠，“不要小瞧了人的联想力，在调查案件时我已暗里点出异域人存在的可能，眼下真见着了异域人肉身，再有紫清教助力，足够大家靠着丰富联想力勾勒出事情概貌。再不济还可用武力验证，危急时刻不信他不暴露最擅长的功法招式。”
“啧啧，真没想到凌虚仙君竟是如此智多计狡，使出的计策一环紧扣一环，着实让本尊佩服！佩服！”玉符那头随着话音刚响起鼓掌声，又戛然而止，“墨寒，我们好像漏算一人？”
“谁？”
“欧慕白，他与本尊修为相当，本尊留下的记号他未必察觉不到。”
……呃，确实漏算了欧慕白这位大乘境大能！墨炙讪讪：“抱歉！我的疏忽，看来只能想办法将凶手堵在崇剑宗现场揭发了。”
“嗯，虽说少了层保障，不过，有智计过人的凌虚仙君在，相信不成问题，哈哈哈。本尊这便去安排，尽快解决了他，也好扫榻相迎凌虚仙君大驾。”
随着那头话音落下，玉符暗了下去。墨炙这才发现轩辕彻还没睡，撤去隔音结界，坐到塌边问他：“怎么还不睡？睡不着么？”
“师尊不睡，我睡不着。”默了默，轩辕彻终是忍不住闷声问：“师尊与那人聊了许久，是，朋友么？”
墨炙想了下，实事求是道：“为师与他只有两面之缘，不知算不算得上朋友。”
“……师尊似乎对此人颇有好感。”
墨炙边脱外袍边回：“嗯，感觉人不错，性格、行事都颇合为师心意，若有缘，日后或许真会成为朋友。”
“……能与师尊投契，人定然不错，是我认识的人么？”
墨炙躺到榻上，侧过头好笑的看他，“不是，再不睡天可就亮了，你想继续跟为师讨论此人？”
轩辕彻身体快过脑，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带着莫名的情绪唤了声“师尊”。
“嗯？怎么了？”
墨炙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接着恍然：小徒弟这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在黏他啊。他曾在一本现代书籍中看到过，创伤后应激反应的症状中就有黏人一项。暗叹口气，侧过身轻轻拍了拍轩辕彻的脑袋，柔声道：“睡吧，为师陪你一起，保证不会离开。”
轩辕彻眼神中暗潮涌动，紧紧盯着他双眼，语气中饱含殷切道：“师尊一言为定，保证不会离开我。”
墨炙没有听出他话中深意，好脾气的耐着性子点头承诺：“嗯，保证不离开，可以安心睡了么？”
轩辕彻终于笑了，抓着墨炙衣袖的手没有松开，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定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