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扣·这个徒弟有点黏》折凰

20、初现

　　通过对地理条件和凶手犯案手法等各项分析，众人推测凶手下次作案地大概率会在岿然山北，但也不排除对方反其道而行，仍沿云横南岭作案。为保险起见，他们以调查队名义，就近从万机派和天宝城借调人手，在这两处所有符合条件的村子里各安排两人布控。
　　墨炙叮嘱众人一旦发现异常情况不可擅自行动，要及时给他或温长老传讯；类似迷魂术等大范围控制人神志的术法多以声音为媒介，若听到异常声音要及时封闭听觉。
　　温禧带仰仙宗、紫清教和万机派弟子沿云横南岭巡逻；墨炙带道归宗、水月宫、傲宇门弟子负责岿然山一带。云横南岭东西绵延近万里，人员根本分配不过来，墨炙只得传讯欧阳擎，请他另派些弟子由李翦带领，接下西宛国境内云横南岭段的巡逻任务。
　　安排妥当后，墨炙又花了两天时间分别在岿然山、云横南岭脚下丰陵国的雁归城境内、西宛国境内的普罗城与新泽城交界处各设一阵眼，三个阵眼互通，布成一个能在三地间快速移动的三角闭合式传送阵。
　　该阵法正是他从父亲留下的手札中获得灵感，再结合普通传送阵法加以创新而成。这个传送阵的设计可谓精妙绝伦，启动时消耗的上品灵石、灵宝的数量与一般传送阵无异，而短距离间传送五人只需启动者的修为达元婴境后期即可，相应的，传送人数越少，启动者的修为要求越低。
　　三角闭合式传送阵让众人大为惊叹，尤其是主修阵法、符箓的万机派弟子更是看的眼热。一般传送阵只能两地间传送，何曾见过能使三地相互连通的！那些万机派弟子对凌虚仙君的崇拜愈发如浩汤江水滔滔不绝。众人（温禧除外）对他也更为敬服，同时对破案更具信心。花朝露的一双美目更是时不时的黏在墨炙身上，每每察觉到失态，又脸红耳热的移开目光。
　　这天，墨炙正带人沿岿然山巡视，突然收到轩辕彻传讯，问他身在何处，他便如实道在岿然山。
　　轩辕彻默了片刻才略显紧张的回：“师尊，我来普罗城了。”
　　听着他透着心虚和小心翼翼的语气，墨炙心里大概有了猜测，斥道：“为师的叮嘱没用是么？”
　　轩辕彻急道：“师尊莫气，此处离宗门近，弟子不会误了入秘境时间的，师尊～～。”后面那声托着长音的“师尊”听来竟带有祈求和撒娇的味道，墨炙忍不住心软，暗叹口气叮嘱他：“不许擅自行动，谁带队来的？”
　　“清婉仙子。师尊放心，弟子保证不会擅自行动。”
　　墨炙心里依然有气，“哼”了声便掐断通讯。等他结束通讯姬昱上前请示：“师尊，子时已过，还继续往前吗？”
　　笼罩在夜幕中的莽莽岿然山如巨兽俯卧，却不知杀机潜伏其中会在何时伺机而动。墨炙眸色定了定，力求稳妥道：“再巡半个时辰。”
　　随着时间推移，众人的神经越绷越紧，紧张激动有之，忐忑忧虑有之。如此过了八日，当晚的亥时三刻，墨炙的传讯玉符突然亮起，那头传来三重一轻一重五声敲击，这是墨炙为防止用语言传递消息容易被凶手发现，特意仿照摩斯密码与各蹲守点约定的传讯信号，不同敲击声代表不同村落，三重一轻一重代表岿然山脚下的贾家旺村。
　　事不宜迟，墨炙先独自赶往目的地，行间将情况分别传讯给温禧和李翦。距贾家旺村还有二十多里时听到了隐约的乐音，随即放出神识仔细辨别，并收敛气息潜行。
　　还不等靠近村子，乐音戛然而止，墨炙便知要糟，被凶手察觉了。瞬移至靠近河岸边的村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往天宝城方向转瞬即逝的身影，一路追进天宝城，凶手的气息消失在城中，已无可寻。不往岿然山里躲，偏要舍近求远往天宝城跑，凶手这是深谙“大隐隐于市”之理，不得不说，方法很凑效。
　　追丢了凶手，墨炙只得返身回村。
　　河岸边倒伏了满地村民，还好只是昏迷，凶手尚未得手，墨炙不由松了口气。倒伏的人群里没见着蹲守的修士，便往村里找去。
　　在一处巷子里找到那两名负责该村的天宝城修士，正处浅度昏迷状态，食指点在两人眉心施过清神咒，片晌后悠悠转醒。
　　元朗、花朝露等人陆续赶来，来不及调理气息，元朗便急切询问情况。
　　墨炙道：“先救醒村民，等人到齐再说。”
　　将河岸边的村民救醒后，问他们可还记得发生何事，竟是全然不知。
　　怕引起凶手警觉，为避免打草惊蛇，便留下两人继续蹲守，带着原来那两名蹲守人员到岿然山上那处设置了阵眼的山洞集合。
　　到了集合点墨炙问那倆天宝城修士：“你二人怎的也昏迷了，没及时封闭听觉么？”
　　二人还心有余悸，一人道：“我等察觉乐音有异，便遵照仙君所嘱封闭了听觉，只是没能坚持多久便被对方音律击破，也亏得仙君有先见之明，多少缓了些时，不然我二人怕是早被凶手发现。”
　　温禧闻言追问：“乐音？什么乐音？”
　　另一人回：“像是琴音，又好像与七弦琴音有所不同，在下对音律只略识皮毛，不敢确定。”
　　墨炙沉吟道：“应是里拉琴。”
　　“师尊，何谓里拉琴？”慕容若风好奇问。
　　“里拉琴也叫诗琴或莱雅琴，本君是在一本专门记载荒古时期传说的杂记中看到过，杂记中有对里拉琴音色和特点的详细描述，正与今夜听到的琴音极为相似。不过，据杂记记载，里拉琴是起源于传说中西大陆的乐器，早就随西大陆成了传说，怎会……？怪哉！”
　　墨炙按捺住心虚，适时露出疑惑表情。他在赶往贾家旺村的途中听的分明，就是里拉琴，他和母亲曾一起研究过这种古老的西方乐器。这却是无法跟众人说清的，便只能与无法考据的荒古时期和传说中的西大陆附会到一起。
　　何况连天宝城的人都不知道里拉琴，说不定真是来自那传说中的西大陆呢？毕竟连有别于仲元大陆人的人种都出现了……。墨炙突然怔住——古老的西方乐器、突然出现的类似于西方人的特殊人种，古籍记载中被一分为二的东西大陆，嗯～～，有点意思！
　　墨炙正在发散思维，被温禧打断，“仙君的意思不会是指凶手来自西大陆吧？虽然确实有关于西大陆的传说，但至今不知真伪，不知仙君看的是哪本杂记？”
　　墨炙淡定道：“还是幼学时看过，里面有关于这种琴的简单描述，因感新奇才记忆至今，书名么，本君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至于凶手是不是西大陆人，本君不确定，只知对方颇通乐理。不过，从那诡谲的攫魂术法和不同于仲元大陆弹拨类乐器的琴音，凶手身份确实值得玩味，本君只能说一切皆有可能。”
　　轩辕彻是跟着李翦他们通过传送阵赶过来的，从看见墨炙的那一刻起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见他一直忙于分析案情，就暂未上前招呼。
　　温禧第一次开口并未引起轩辕彻注意，直到第二次开口才不耐的扫了他一眼，这一眼却让轩辕彻汗流至踵，脸色苍白，双眼死死盯着温禧，高大的身躯竟禁不住颤抖起来。身旁的慕容若风先察觉异样，手刚搭上他肩头欲待询问，轩辕彻却像受到惊吓一般，猛的靠向身前的墨炙。猝不及防下，墨炙被撞得差点一个趔趄，反身扶住才发现是他，不由关切道：“小彻？怎么了？”
　　轩辕彻攥紧墨炙衣袍，颤抖着身躯躲在他身前，双眼死死盯着一个方向，应是咬破了下唇内侧的软肉，有一丝血迹从口腔里溢出。
　　温禧注意到这边动静，见引起骚动的是个高大少年，那少年正双目沉沉的盯着他，难免心生疑窦，不豫道：“你认识我？”
　　墨炙也注意到了轩辕彻的目光，什么都没问，只将身体转个方向并拍了拍他的脑袋。轩辕彻稍微缓过些神，顺势将头埋在他肩头，藏住了发红的眼睛和青白的脸色。
　　温禧回想一番，确定对这少年没有印象，二人应是初见，理应没有结怨，遂冷哼一声别开头去，只觉墨炙身边的人都一样令人不喜。被这么一打岔，他原本要继续挑刺的也给忘了。
　　傲宇门长老郑荀轻“咳”一声唤回众人注意力，继续说回正题：“仙君到现场时，可有看到凶手？咳，还有那个，帮凶。”
　　不待墨炙答话，温禧冷笑道：“想来那个帮凶，仙君怕是看不到的吧？”
　　埋首在墨炙肩头的轩辕彻猛然抬起头来恶狠狠瞪向温禧。墨炙按下他的头，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对方，冷淡道：“本君确实不曾看到帮凶，信不信由你，本君还未进村便被对方察觉，可见凶手修为不在本君之下，赶到现场也只来得及看到个背影，追至天宝城便失去对方踪迹。”
　　说罢，不再理会张口欲言的温禧等人，牵着轩辕彻往洞外走去，边走边道：“子时已过，凶手今夜应该不会再犯案，都散了吧。”
　　……。
　　天宝城中一处荒芜的院子里正发生诡异的一幕。
　　“父亲，为何，不将那人，杀掉？若不是，他，孩儿的魂魄，今夜便能，能修复。”说话的声音虚弱、僵硬、平板、断断续续。
　　一身着黑色斗篷的人扫了眼手边木偶，语气不耐，“为父耗了三个多月才将这具身体的元神彻底控制，元神、肉身皆有耗损，为给你修复魂魄，每隔些时日还要施一轮迷魂术、攫魂术、修魂术，致使元神与肉身至今都无法融合，修为难免打折扣，何况为父刚施过迷魂术，真跟那人对上未必有胜算。”
　　“……对不起！是孩儿，拖累，父亲。”这道难听的声音赫然是桌上木偶所发，只听那木偶继续断断续续道：“若能，早日，脱离这，截，山达木，孩儿，便能为您，分忧……。”
　　“你暂且忍耐，为父再寻目标便是，待你魂魄修复，再寻个修为相当的肉身施移魂术助你夺舍。”
　　一人一木偶正说着话，墙外突然飞进个戴金属面具之人，进屋后悄无声息的立在斗篷人身后，斗篷人对此视若无睹。
　　“父亲，他竟没，被发现！”
　　“察觉有人靠近为父便使他先躺进贱民堆里，之后寻机令其离开，不然你以为他如何躲得过。”斗篷人又喃喃自语：“不知那是何许人，竟逼得本座需尽全力才得脱身，难道除了联合调查队又有其他人介入？还是凑巧碰上？”
　　“父亲，尽快，再施，一次吧，孩儿怕，横生枝节，再不想，困在，木头里，话都说，不利索。”
　　那声音虽平板机械，依然让人感受到它的急切。
　　“知足吧，至少能说话了，为父更急，妙因果再有半年便要面世，必须得尽快寻到其踪迹，不然为父就只能继续待在这具身体里，修为再进之日将遥遥无期，若是如此结果，咱们父子折腾这一遭又何苦来哉。”末了喃喃道：“没想到那空间穿越大阵竟如此不稳定，导致眼下这许多麻烦。”
　　房间里短时沉默后，又听斗篷人沉吟道：“不对，穿越大阵没问题，本座还不至如此失算，问题应是出在中途那阵空间波动上，连落脚点都出现如此大偏差……。”
　　……。
　　回到落脚的云集客栈，墨炙便把轩辕彻带进自己客房布下结界，正待开口询问，却在看到他的面色和眼神时怔住。那眼神中是浓的化不开的复杂情绪：惊惧、哀恸、追思，还有仇恨。
　　好一会儿墨炙才回神，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把小徒弟揽进怀里，希望能借此给他一些温暖和依靠。
　　按在后脑的手掌就像一层防护，身前的怀抱像是温暖的港湾，慢慢将陷入梦魇般回忆里的轩辕彻拉回。脑袋往墨炙颈窝里埋了埋，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腰身，沉闷、沙哑的嗓音连声低唤着“师尊”。
　　墨炙心疼的抚摸着他的脑袋，柔声回应：“为师在呢。”
　　“师尊，我看到那个人了……。他逼迫娘亲，逼迫娘亲跟他走，让娘亲做他的，他的炉鼎……。”轩辕彻双臂下意识收紧，身躯微微颤抖，沙哑的嗓音混合着鼻音，温热的气息悉数喷洒在墨炙的脖颈间。说到炉鼎，牙齿已是咬的咯吱作响，可见心中翻涌的恨意！“都是这个畜生，若非他逼迫，娘亲怎会，怎会……。”虽然极力压抑，哽咽声还是逸了出来。
　　沉默了许久，墨炙才轻声却不容置疑道：“小彻，天一亮你便随湛羽君回宗门。”
　　轩辕彻的身体僵了僵，终于抬起头来，松开手臂看着容色认真的墨炙，祈求道：“师尊，不要赶我走。”
　　墨炙问他：“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报仇！”轩辕彻毫不犹豫的一字一顿道。
　　“是啊，报仇，可金丹境初期对上元婴后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为师倒不介意帮你杀了他，但不能手刃仇敌你甘心么？终究会意难平吧，甚至可能因此成为难以开解的心结。”缓和下语气，墨炙接着道：“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强大自己，而不是急于成为敌人刀俎上的鱼肉。”
　　“……师尊，我明白了，我保证不会冲动行事，求您不要赶我走。”
　　“你可以忍住不冲动行事，却藏不住强烈的情绪和眼神，现在他已经有所察觉，你若仍不加克制，难保他不会对你下黑手。”墨炙摸了摸他的脑袋，语重心长道：“眼下为师正忙于查案，万一一时疏忽顾不上你……。”
　　不待他把话说完，轩辕彻额头抵着他肩头，继续轻声祈求：“师尊不要赶我走，我都听您的，会忍耐，等强大起来再找他寻仇，好不好，师尊～～。”
　　墨炙拍拍他手臂示意他放开，还是不容置疑的坚持，“不行，必须得离开，回宗门去。”
　　轩辕彻不仅没放开，反而还收紧了手臂，急切道：“凶手修为那么高，万一我回去的途中与他遭遇岂不更危险，我保证收敛好情绪不暴露，就让我留在您身边吧，……哪里会比您身边更安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