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扣·这个徒弟有点黏》折凰

19、查案2

　　来人里还有墨炙认识的人，水月宫少宫主花朝露，其他人都没什么印象。
　　姬昱知机的靠近他，低声介绍：“师尊，领头之人是仰仙宗长老温禧，温不群。”靠的近了，墨炙身上那似花木精粹的悠然异香清清淡淡的钻入鼻端，让他的心跳有片刻失序，情不自禁深吸一气，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时略显慌乱的退开两步。
　　姬昱的适时介绍让墨炙心里安稳，都无需主动招呼，只需静等来人上前见礼即可。
　　花朝露见着墨炙难抑心中激动，正欲上前见礼，却被温禧抢了先：“凌虚仙君，久仰！”
　　墨炙颔首致意：“温长老”。
　　这回花朝露等其他人都见礼毕，才上前施礼：“仙君，多时不见，一切可安好？”
　　“本君一切皆安，少宫主别来无恙。”
　　姬昱跟慕容若风下意识对视一眼，又见花朝露一双眼睛好似长在了自家师尊身上，姬昱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慕容若风则好奇的紧。
　　这一行九人集合了仰仙宗、水月宫、紫清教、傲宇门四个门派。
　　等众人招呼完毕，方一山道：“仙君、各位前辈、道友，在下已将诸位的到来通禀本派掌门，稍后便会遣人前来迎接诸位到万机派安歇。”
　　墨炙道：“多谢贵派掌门好意！案件紧迫，我们就不前去叨扰了，就近找个城镇安歇即可。”
　　方一山欲言又止，心里想着等肖师兄到了再说吧。
　　温禧单手背后挺胸，颇有倚老卖老的姿态，打断他们道：“此处现场仙君可查看过了？”
　　墨炙淡笑回应：“已联同万机派诸位查看过，要不温长老再看看？以免有所遗漏。”
　　温禧假笑着附和：“嗯，仙君所言有理，还是再查一遍的好，免得漏了哪处细节影响查案。”随后分派同来之人在几名万机派弟子的陪同下重查现场。他则背着手站定墨炙身前，面上虽带笑，言语间却不掩质问之意，“仙君，关于云横山下的惨案现场出现欧阳宗主独门剑式痕迹之事，贵宗可有了解释？”
　　墨炙语气淡淡：“案件不是还在调查中么？等案件水落石出，那剑痕自然也就有了解释，温长老无需多虑，既然牵涉到我道归宗，本君势必会查的清楚明白。”
　　温禧的牛角胡抖了抖，皮笑肉不笑道：“仙君既出此言，那温某就拭目以待。”
　　原本在联合调查队里他地位、修为最高，也就自领了总负责人之职，结果现在来了个比他身份、修为更高的，再加仰仙宗与道归宗素来不对付，心里自然更为不忿，免不了要阴阳怪气的找茬。
　　检查现场的人陆续回来，回禀称除了发现两名死者身上有剑伤，其他都跟之前案件情况一样，并无其它异常。
　　温禧听闻又出现剑伤，眼神别有深意的从墨炙身上瞟过，问回禀之人：“那剑伤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并无。”
　　温禧眉头皱起，心有不甘的亲自跑去验看。
　　元朗四人看向墨炙，墨炙冲他们微微摇了摇头，在元朗传讯时，他就已经趁众人不注意将老者和青年的尸体恢复成原来的倒伏状态。
　　温禧过去翻来覆去的查看比对，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得悻悻然回到大树下，肃着脸听元朗向墨炙细细分说各起案发地情况，花朝露不时从旁作些补充。见此情形，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个多时辰后，云横山下案发现场的留守人员和去另三处案发地查探的人陆续传回讯息，皆言在村民住处没有发现异常。
　　温禧不解为何要查这个，问元朗，元朗则看向墨炙，墨炙只做没注意到，问众人：“先以此案为例，大家想想，不施用武力，能在深夜将村民无惊无扰齐聚一处的会是什么人？或是采用什么办法？”
　　温禧哼笑，“这有什么可想，此处乃万机派地盘，能有此威慑力的自然是万机派之人。”
　　那五名万机派弟子心下又急又气，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辩驳：“温长老此言差矣，莫说这是我派治下百姓，就是别处百姓，我万机派也做不出这等天理难容之事。”
　　温禧冷“哼”一声别开头，一副不屑自降身份与之争论的高人姿态，众万机派弟子更是气闷不已。
　　“会是什么邪法么？”花朝露是亲身领教过邪修手段的，对此比较敏感。
　　墨炙颔首，“少宫主的猜测不无可能，单看这一起案件，万机派的人确实可以考虑进去，可温长老莫要忘了，这是连环案。若说犯案之人冒充当地势力也说不通，毕竟，并非所有出事村落都地处明确的势力范围，也并非所有势力皆有足够威慑力，在不用武力胁迫的情况下让整个村子的老弱妇孺齐聚一处。”
　　温禧不屑道：“贫贱之民，为利所诱尔。”
　　墨炙似笑非笑的乜他一眼，“大半夜的竟有人在村头以利相诱，温长老不觉诡异么？百姓贫苦不代表没脑子。”
　　“你……。”温禧的脸色红红白白，气怒不已，皮笑肉不笑道：“呵，传闻凌虚仙君清傲寡言、淡漠疏离，这传言委实不可信，我看仙君非但不寡言，还伶牙俐齿的很呢。”
　　墨炙淡淡一笑，“温长老过奖！”
　　温禧：“……”，一双上三白眼瞪了瞪，索性别开头去，不再做声。
　　两人间不断升级的火药味令围观众人神色各异，不少人心里暗道：传言误我！调查队中有些早就看不惯温禧倚老卖老、颐指气使做派的自然是暗爽；仰仙宗弟子心情复杂；姬昱和慕容若风则憋笑憋的辛苦，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师尊毒舌的一面。
　　李翦算是比较淡定的，赶紧拉回正题，“您对犯案之人所用手法是否已有猜测？”
　　“若只看此案，是有些猜测，不过还需进一步确认。”墨炙扫过后来的联合调查队众人，“对于此案的情况想必诸位已了解的差不多了，你们仔细回忆下，此前的连环案中都有哪些与此案相似的情形，烦劳诸位说与本君听听。”
　　“在下想起之前接触的几起案件确实有与此案相类之处，都是死者围聚一处，且村中人无一遗漏，各家也不见有被侵入迹象。实在惭愧，在下此前只知注重尸身细节，幸得仙君点拨，才想起这些被忽略的疑点。现在细想来，感觉这些村民很像被什么手段操纵了神志，无意识间走出家门，聚拢一处。”
　　说话之人相貌堂堂、目光清正，身穿天青色道袍，正是司马涵的首徒凌风，此次紫清教的负责人。
　　墨炙颔首赞许：“嗯，不错，还有吗？从死者的死状可有想到什么？”
　　“看得出死前极其痛苦，肉身却全无伤处，哦不，除去三人身有不致命的剑伤；再者，死者大多都是凡人百姓，自是没有灵气被吸走，也不见精血流逝……。”凌风突然瞪大眼睛，骇然道：“莫，莫不是被生生攫取了魂魄？不不，这太匪夷所思了，不可能的，若只一人或少数人，有些邪门术法倒是能做到，但一次这么多人，在下不曾听说邪修中有如此高绝手段的。”
　　“有没有邪修拥有如此高绝手段本君也不知。”墨炙指指四周，“你是道修，难道没发现此处死气浅淡的反常么？”
　　众人闻言举目四望，此时夕阳已近西方山头，余晖洒落大地，本是温暖的光晕，但在此时此地却平添几分阴森惨淡。除了紫清教的两人，其他人什么都没看出来。凌风赧然，“惭愧！若非仙君提点，在下都未注意到……。”
　　“不怪你们，之前的案件都发现的迟了，本就浅淡的死气早就散尽，发现不了很正常。这些死者正是因为魂魄被生生抽走才有如此痛极之态，也致使只有极浅淡的觉魂留守尸身。”
　　墨炙的话让凌风两人聊以慰藉，向他齐齐深施一礼，以示受教。
　　温禧的上三白眼微眯，别有深意的曼声道：“仙君似乎对此中道道知之甚深啊。”
　　墨炙似笑非笑：“此次事件充分证明了博览群书、博闻强识的重要性，建议温长老往后没事多看看书，假以时日或许也能知之甚多，在正事上有需要时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免得只能在无谓的点上费心思。”
　　墨炙自认并非以貌取人之人，偏打从第一眼见温禧便直觉不喜，就对方老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往他面前凑的劲儿，只能道：直觉是个好东西。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下更是让温禧的面色红白变换，胸腔起起伏伏，显见气的不轻。
　　墨炙没再搭理他，继续道：“若攫取生人魂魄，最佳时间为夜子时，而正子时则是阳生之初，已不利于施法，因此，案件发生的确切时间应在夜子时。所以各门派若要安排巡逻，夜子时是重要时间点，不可错过。”
　　众人点头应诺，已有人迫不及待拿出玉符，去到旁边给各自门派传讯。
　　万机派掌门玄机子遣来迎接众人的弟子刚才就已经到了，见凌虚仙君正在分析案情便没有打扰，见他暂停，赶忙上前见礼：“见过仙君、温长老、各位前辈、道友，在下肖钰，奉家师之命前来迎接各位到万机派安歇。”
　　方一山等人满心期待凌虚仙君能够驾临他们万机派，可惜墨炙谢过万机派掌门的好意，只请肖钰他们帮忙在附近城镇找个住处安歇便罢，表示明早还要赶往云横山案发地。期待落空，方一山只得说回正事，“仙君，您看这些死者该如何安置才好？”
　　墨炙神色黯然的扫过地上的大片尸体，沉声道：“麻烦贵派安葬了吧。”
　　“是”
　　调查队中有成员道：“仙君，若明日离开此地，附近再发生惨案怎么办？何况云横山那边尸体都已安葬，村民住处也刚查过，去了也没什么好查的吧。”
　　“此前案件的发生都有时间间隔，说明施一次这种高难度术法对方也需修整些时日。”不待人继续追问，墨炙接着道：“两案皆有为剑所伤者出现，一为低阶修士；一为有福德之相的老者；还有位面相坚毅，身体健硕的青年，这三类人的魂魄要强于普通人。当他们身体遭受痛苦时，魂魄之力的抵抗会被削弱，更便于施法之人成功。这也印证了凌风所言，此类术法极难大面积施用。既然施法者利用了天时，也利用帮手助其降低阻碍，那么，会不会也有借助地利？此去云横山现场，主要便为印证此点。”
　　温禧刚想说话，被元朗截胡，“您是说案犯至少有两人？”
　　“哼，负责伤人的帮凶还极有可能与贵宗有关，说不定连主犯……。”温禧故意话说一半，给其他人留下遐想空间。
　　墨炙连个眼神都吝于给他，只冷冷道：“等案情明了，不论主犯还是从犯都会大白于天下，所以还请温长老多尽心尽力。”
　　温禧：“……”，哼！
　　由万机派弟子引路，众人到了落脚的客栈，上楼时墨炙突然对温禧道：“温长老，许宗主近来可好？”
　　“凌虚仙君何意？”不能怪温禧应激过度，被言语磋磨多了，墨炙的每句话都会让他下意识开启防备模式。
　　墨炙漫不经心的笑笑，“只是问候一声而已，温长老何需对本君如此戒备。”
　　温禧：“……”，条件反射。“宗主许是有所顿悟，已闭关一年有余。”
　　“哦～～，那本君在此预祝许宗主修为更进一步！温长老早点歇息，明日有的奔波呢。”墨炙只是突然想到许昴的身份和修为正符合枭遥口中‘倒霉蛋’的条件，才有此一问。当然，符合‘倒霉蛋’条件的不止许昴，只是想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没想到温禧的回答竟让许昴的符合度更高了，不知道会不会是意外之喜呢？！
　　温禧也没想到，他是没想到墨炙会一反常态的对他如此“和善”，只觉事出反常必有妖，因此，墨炙的一句“问候”让他辗转反侧了半宿。
　　墨炙回房后等了片刻，果然响起敲门声，来的正是李翦四人。他在房内布下结界对四人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并非故意隐瞒挥毫泼墨剑痕，只是不想让大家的关注点都集中于此，免得对道归宗心生嫌隙，影响后面的合作，同时也容易错过真正该关注的点。再者，也是为防凶手是故意留下这种欲隐不隐的线索，好以此混淆视线，嫁祸给道归宗。”
　　当然，私心也是有的，这个几人都心知肚明。元朗诚挚道：“墨峰主顾虑的是，幸亏您来了，不然都不知案件何时才能有进展，且还有可能将宗门拖下水。”
　　墨炙宽慰道：“案件总会水落石出，不必太忧心，连日来大家都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李翦、元朗、慕容若风三人告辞离开，只姬昱缀在后面留了下来，“师尊，弟子已让店家给您准备热水沐浴，稍后便会送来。”
　　“还是阿昱想的周到。”墨炙甚感舒心，连着两日奔波正想要沐浴一番呢。
　　“都是弟子该做的。”
　　墨炙直白的称赞让姬昱微赧，借着泡茶掩饰那点子不自在，见他右手食中二指无意识的点击着桌面，想是在思索案情，姬昱也不打扰，泡好茶后默默陪坐一旁。过了好半晌，突听墨炙问：“阿昱，你身上可有仲元大陆地图？”
　　“哦，有。”姬昱正情不自禁的盯着他侧颜发呆，险些被抓包，心里不禁一慌，便有些手忙脚乱。
　　墨炙没注意到他的失态，吩咐道：“阿昱，你去叫元朗过来。”
　　“是”。
　　出了房门，姬昱暗吐口气，不多时跟元朗一起回来。
　　墨炙将地图推到元朗面前，“你把所有案发地详细标注在地图上。”
　　“好”，不过半盏茶功夫案发地点便全部标好，地图交回墨炙手中。因为这是仲元大陆地图，没法标的太确切，墨炙想了想，取出块空白绢帛问：“这些地点周边的地理环境可都记得？”
　　元朗寻思片刻摇头，“有些地点记得不太清晰，要不再叫两个人来？”
　　“也好”。
　　叫来的正是墨炙还算相熟的凌风和花朝露，几人围桌而坐，元朗、凌风、花朝露三人负责回忆、描述，墨炙负责绘制，在四人合作下，终于将各案发地周边的大致环境绘制出来。
　　墨炙拿着绘制好的绢帛陷入深思，几人不敢打扰，一起退出房间。他房里的灯盏一直亮到后半夜才熄。
　　第二天，少部分人留下，大部分人早早起来赶往云横山。
　　云横山位于东曜国西南边境，与云横南岭相连，是东曜国内最大的一座山。案发地正处于云横山与云横南岭的夹角位置。
　　“仙君可有发现？”在案发现场转了一圈后，凌风询问正观察周围环境的墨炙，其他人也跟着聚拢过来。
　　墨炙点点手中绢帛，“这些案发地有个共同点：皆位于山阴面，且村旁都有河流。”又指向身前地面，“还有，就本君看过的这两处案发地，在尸体聚拢的前方都有这么个锥形孔洞，洞壁平滑且坚实，可见是用锥形物体或部分呈锥形的物体，施重力插入形成，这应该不是巧合，你们仔细回忆下，其它案发地可有这种孔洞？”
　　现场静默片刻后，其中一人犹豫道：“好像有看到，但不敢确定。”
　　一名水月宫弟子则肯定道：“回仙君，我曾在一处案发地无意中看到过，只是没想到会与案件有关，便未放在心上。”这女弟子面有赧色，其他人也颇觉惭愧。
　　墨炙喃喃道：“如此看来，凶手确实借助地理环境和某样物体设过阵法……。”又问同来的肖钰，“可有发现其它布阵痕迹？”
　　肖钰摇摇头，“实在惭愧，若非仙君点拨，在下都未察觉此处布过阵。”
　　墨炙望向周围，沉吟道：“相当奇诡的阵法啊！若想知道是何阵，恐怕只能等凶手告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