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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姐姐归来的苦 第二天水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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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水灵就是这样醒了过来。
第三天去了乡下。
母亲和奶奶已经在门口来接他。
“来了,来了!”奶奶笑着拉住水灵的手,“怎么这么瘦?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灵灵一向都这么瘦的。”母亲说完,摸了摸水灵的脸蛋,以前那儿是肉嘟嘟的。
“怎么瘦得脸都凹进去了?”奶奶眼神不好。
水灵向她解释,那是他的酒窝,奶奶才记了起来。
从县城到乡下,刚好可以凑在一起吃午饭。
“爸跟姐姐……”水灵说着夹起豆角往嘴里送着。
“你爸已经在楼上睡了。”母亲夹了一只鱼送到水灵碗里,“多吃点,长肉。”
水灵不喜欢吃肥肉,他不想搞得满嘴都是油。乡下的田地里的蔬菜他喜欢,生吃得有白皮平滑的黄瓜、精致成串的小番茄……水灵更喜欢吃山上的野菜:野葱、百合根、蕨、水笋……有那么一种野菜,晒干后拿来烧肉还带有一点苦涩,水灵也是喜欢的。
“本来还打算让灵灵从城里买点好些的月饼回来。”
“是买四个还是五个?”
水灵这话是带刺的。有时候他怀疑是不是小时候跟姐姐抢月饼吃吃多了,所以每次中秋节他都回家,而姐姐就可以不守时。
“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母亲强调着,“她今年一定会回来的。”
“隔壁长发家孩子什么时候把事办了?”奶奶问着母亲。
是山依哥要结婚了,娶得不知道是不是……奶奶和母亲聊着,可就是没说娶得是谁。
“是小兰姐吗?”
“哪是哦,娶得是邻村的姑娘;你不认识的。”奶奶还补充那一句。
“小兰姐呢?”
“她跟山依的事,家里不同意;这孩子心眼直,抓了农药躲着喝,结果送到医院就不行了。”母亲说起来极其平静,看来这事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
水灵的心里触动很深,他没有想到俗世爱情的痛苦会这么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山依哥长水灵五岁,小兰姐长水灵三岁;小时候是他们带着他玩过来得。那时候山依哥背着他,小兰姐在前面,手拿一束小花,在他们前面欢快地跳跃着。山依哥的背很厚实,水灵想让小兰姐试试;小兰姐说自己重,以后会有机会的,山依哥其实很想背背小兰姐。
没想到!
“我吃不下了。”
水灵站起来,往楼上走去,木质的楼梯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已经好久没有到乡下老房子来过了,自从上了高中后就没有在来过;现在被母亲这么一收拾,反而给水灵翻出不少熟悉的味儿。
墙上贴得小人纸还在,是方便面里的卡片,撕开,正反面都贴上。
水灵打开抽屉,里面有日记本、邮票集、糖纸册、相册、贺卡,有弹珠、千纸鹤、玻璃制品和毛绒绒的玩具。
洋娃娃呢?那不是姐姐的,是水灵的宝贝。
洋娃娃现在就在衣橱的一隅,静静等待在那里,已经很长时间了。它知道水灵不一会儿就会找到它,以前有什么心理话,他都对它说。
洋娃娃戴着草帽,衣裙已经褶皱了,一只眼睛也不能动了。以前水灵让洋娃娃躺着时,它就会将眼睛闭上,现在它不敢再闭上眼睛,它是怕它再一闭眼,水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琪琪。”那是洋娃娃的名字,水灵抱着它,睡到了床上。
“小兰姐走了。”水灵说着抱紧了琪琪。
水灵知道,小兰姐对于琪琪而言是不同寻常的。小时候,水灵和小兰姐去河边玩过家家时,他喜欢把琪琪带过去;小兰姐一见了就喜欢,然后偏要当琪琪的妈妈,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抱着琪琪。
抱紧琪琪的手在松动,水灵闭上了眼睛,就像黑夜来临了一般,这样就看不见泪水模糊的双眼了。也许小兰姐还不想走,只是经过那么长时间的期盼,在看到曙光的那一刻时,她急了一点。
睁开眼睛时,父亲已经坐到了水灵身边。
“在闭门思过?”父亲问得话,水灵清楚;当然是指他辞去工作一事。
水灵没有正面回答,他不想激怒父亲;但又不能默不作声,这样更加会激怒父亲。
“我会——努力的。”
他说出这话时,父亲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娃娃,眼中是那么的不信任。“洋娃娃像人,它却始终不是人,只是一堆塑料、布条”。父亲的话,他记得住,但水灵想说,人死后也不过是一堆尘土。
窗外,远处飘来“轰隆”声,是打雷的声音。母亲跑到屋外,让水灵将晾在楼上的衣服收一下。水灵来到走栏,飞快地将衣服连同衣架一块拿了下来。远处天边黑了下来,慢慢地吞噬着光明的领域;已经到了水灵家这边了,哗啦啦的雨珠顷刻落了下来。
水灵的脸上溅到了雨珠,他用手擦去;回头看到父亲已经下楼去了。母亲的衣服上有好多补丁,尤其是里面的衣物。“穿在里面,别人看不见”。母亲地话带一点自欺欺人。
屋内昏暗,闪电打雷时,电灯和电器都关了,怕招雷。
闪电一闪一闪,如同一条条银蛇乱舞;雷声轰鸣得厉害,跟着闪电,一刻不停。雨下得急,把屋外新长出得野草都打折了。屋外厚厚的灰土区,先是被打出一个个窟窿,后就被雨水冲到了排水道去了。
这雨水并不能长远。水灵正想着这雨水会不会阻碍姐姐前进的步伐时,雨停了。黑暗快速退去,太阳出来了,还带来一份礼物——一道彩虹。
屋檐上的水珠沿着瓦片还在往下滴,水灵伸出手来接住。水珠调皮的一会落在这儿,一会落在那儿,他就用手凭感觉接着。以前跟姐姐比赛接水珠时总输她,后来才知道自己的手没有姐姐的大。
老房子就是这样,夹着着很多熟悉的味道,让你去回忆。
水灵懂事起就知道家里有奶奶、妈妈、姐姐,都不知道有爸爸。家里人告诉他,父亲在外地打工,他就天天盼。某天,父亲来到他身边,他却有些踌躇,这个人与他周围的人不一样。他被母亲从身后推到父亲的面前,父亲抱起他,欢快的抛到空中、接住,一连二三,水灵却也并不害怕。长他八岁的姐姐,那时候是有些嫉妒的,姐姐已经很大了。
水灵从记忆抽身后,又听见母亲在下面呼喊的声音。
水灵下了楼去,见母亲手里抱着一个婴儿,父亲站在一边逗着,姐姐站在了另一边……
“灵儿回家了。”
“嗯!这?”
“是你外甥女,叶满盈。”
“叶满盈”,水灵奇怪,孩子怎么跟着姐姐姓了。
满盈在外婆手里起先安稳的很,却不知为何一下吵闹起来。姐姐叶水欣脸色并不好,又带着孩子,姐夫似乎也没有跟来。
“妈,盈盈饿了。”姐姐说完抱过孩子,坐到小凳子上,给孩子喂着奶水。
母亲走到水灵边上来说,“你姐姐今后要一个人带着孩子了。”
脸上露出的尽是苦恼,好端端的生了些事情总会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水灵也明白,不再去提起姐姐伤心的事情。本想借姐姐三年没回家,等她回家后,好好好嘲弄她一翻。到底是天意,人总来不及,比不上命运的安排。
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新,水灵差点因为姐姐的事情而错过。
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总会选择一些小石头踩上去来躲过鞋子的“悲哀”;被雨水洗淋的大地就像小时候和泥巴时一样稀里哗啦,很难完全避开。
河水上涨,变得浑浊,污青,没有变黄;只是湍急的水流卷起水底的细沙,山上的泥土还没有被冲刷下来。
河边,有位女子趁着新出的太阳赶来将衣物渡清。
小兰姐?水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神,眼睛总是带着很多欺骗的假像,他情愿相信自己的直觉。
等回家后……
“姐,你跟姐夫——”
“离了。”
“你们不是自由恋爱的吗?”
“所以也自有地分开了。”
“盈盈长大后……”
“我会告诉她的。”
“那你现在怎么办?”
“等孩子奶断了,我再出去找份工作。”
水灵和姐姐聊着,满盈熟睡在躺椅里,这个小生命丝毫没有能力来分析她周围的环境变化。她现在是这样的安宁、恬静,像玫瑰城堡里的睡美人;饿了哭喊两句,等母亲喂饱她奶水后,她便又会再次熟睡。
与姐姐的谈话,水灵明白,姐姐已经少了许多以前的锋利,但她还是很要强。姐姐的要强并不是寻常乡野村妇的口舌之争,也不是泼洒醋意的悍妇凶猛,她只是想依靠自己、改变自己不利的状况。和姐姐相比,水灵可就没有那么多的积极向上了;按他自己的意思则是以不变应万变,然而有时当事情触犯到他底线时,他也会改变,只是太消极。
高中时,水灵打过一次架。在别人眼中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却在水灵眼里被无限扩大了。原因很简单:一位男生在其他同学面前说他坏话时被他撞了个正着。水灵是那种你说我坏话只要不被我听见,那我就当没听见;但既然被我听见了我就也不会客气。一向沉默寡言、文文弱弱的他第一次和男生拉开弓。
“我不是伟人、贤人、圣人,我只是普通人;所以我会犯错。”那是班主任说他平时是个好学生时,水灵说出的一句话,至少他承认自己错了。
“人家打你左脸,你要把你的右脸也伸给他。”班主任说。
“人家打我左脸。我会打他右脸。”水灵说。
“人家打我左脸,我会打他整张脸。”姐姐水欣对他说。
晚餐时间,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了一块,父亲提议要把饭桌端到家门口的空地上去吃才有劲。母亲有些担心外面飞虫多,无奈家中以三票对一票压倒性的胜利同意到外面吃饭。
夕阳的余辉还停留在家门口对面山尖处,天空不会一下子就暗下去。
奶奶先被搀扶出去,坐在了太师椅上,椅子上放了件大衣,好让奶奶舒服些。
菜肴被端了上来,那是姐姐和母亲的工作。奶奶手里抱着外孙女,父亲坐在她的右手边上,水灵不喜欢孩子,选择坐在了奶奶对面。母亲和父亲坐在了一条凳子上,姐姐坐在奶奶左手边上。姐姐从奶奶手里接过满盈,,给她喂了奶水后才开餐。
红烧大肠和干豆角烧肉是不可缺少的,奶奶和父亲都喜欢,母亲带着一点从众心里,水灵喜欢吃干豆角,姐姐也喜欢,只是现在正在哺乳期就不敢多吃,相对的选择了金汤豆腐菜和清蒸的鲫鱼汤。还有水灵喜欢火腿冬瓜、青椒豆腐干、清炒上海青,母亲会多吃一点咸菜和辣椒酱一类。
月色夹杂着朦胧,在羽状云间穿梭。饭菜都凉了,也吃得差不多了;油腻的菜肴上结了一层油。月亮出来了,还不够圆。
“去把月饼拿来吃了。”奶奶说着。
“妈,还没有到十五呢。”
母亲劝阻父亲的话,她知道奶奶不是记忆不好。以前只有过春节的时候才会吃得上大块的猪肉,平常都不怎么吃,但这不是说猪肉就只有春节时才能吃。月饼也是这样,十五的时候要吃,平时的时候也可以吃。
母亲从家里拿出月饼来,是麻仁酥油月饼。
“我们家团圆了。”水灵说。
“还是这月饼有味道。”姐姐知道这是自家农村里做的。
吃完月饼,姐姐带着满盈先进屋去了,奶奶在母亲的搀扶下紧随其后;父亲和他留下来收拾桌子。吃了月饼,把月亮的一点不圆处给补齐了。
“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到底是不会收拾东西,还是我来吧。”母亲从家里走出来说着。父亲返回了家中,水灵还站在门口张望着。
家门口的桑树光秃秃的,家附近的草却极其茂盛,虫鸣声从草垛里传了出来。晚风吹来,穿着短袖衫的水灵有些生冷,却不愿离去。
“来帮忙抬桌子。”
水灵回过神和母亲一起将桌子抬了进去,还没有等水灵再次跨出门口,门被母亲“哐当”一声关的严严实实;母亲有时候就是这样保护她的亲情。
“洗洗脸,刷刷牙,睡觉去!”
水灵回到自己房间里去,抱着琪琪,闭上眼睛。
还会是一个噩梦吗?果然还是个噩梦。
水灵想告诉母亲他最近睡眠不好,还常做噩梦;又怕母亲担心,就没有再说。
“你睡姿不好。”父亲说过他。
水灵睡觉的时候喜欢两只手抓住自己的肩膀或放在胸脯上,两只腿喜欢交叉着或是伸得笔直;压抑着心脏,又不能使自己的身体放松,当然会做噩梦。
第二天早晨,父亲和姐姐没有出来吃放,水灵很是疑惑。
“满盈病了,脸通红、头发热;许是昨夜给吹了冷风。”母亲解释着。
奶奶摇摇头,说:“早让你准备个银锁,银手镯、脚镯;就是不听。”
“不是事先不了解吗。”
“做外婆的人了,有些东西是要提前备着的;以后水灵……”
水灵对着奶奶笑笑,笑得很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