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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我……我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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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你明日有别的安排吗?”
闻景娴先瞥了眼闻景安,见他眼眸微阖,指尖轻点着茶盏盖子,又扭头看向虞桑洛,“星儿明日在府里设宴,邀请了她的一些朋友去家里玩,她让我来叫你明日也去!”
“好、好啊!”虞桑洛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将指间的葡萄汁细细擦了。
见再没下文,闻夫人手伸到桌子下面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
虞桑洛本想就这么含糊过去,此刻闻夫人催促,她只得照办,奈何一张嘴,唇舌不停使唤,她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明、明日,师、师父……有空吗?”
话出了口,才反应过来是在明知故问,虞桑洛不自觉抿了抿唇。
闻景安挑眉,斜睨过来。
她长睫微颤,抿唇时有些太用力,双唇被压得颜色浅淡、泛白,松开时又似血红山茶花瞬间绽放。
闻景安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这才稍稍散去些许。
“不如,明、明日……师父陪、陪我一起去吧!”虞桑洛唇线抿紧,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拒绝我,快拒绝我!
“洛洛难得跟你开口,你明日休沐也没什么事儿,就一起过去热闹热闹嘛!”闻景娴在一旁帮腔。
闻景安放下茶盏,低垂长睫下黑眸晦暗不明,勾唇笑道:“姐姐当真觉得我去了,筵席上还能热闹得起来?”
“……”闻景娴脸上的表情立马僵住。
她弟弟在盛京的这些后辈眼中,形象着实过于伟岸又阴鸷,三十出头却老成得像是六十多岁,喜爱者视他为榜样,又因他常年身居高位,大多都把他看作长辈。
至于那些看不惯他的,几乎敢怒不敢言,毕竟他想要惩治一个人,绝非是单纯用手中权力去逼迫、压榨。
他善于运用在朝中累积多年的为官经验和人脉,让人前途尽毁不说,甚至是罪连九族,便是皇帝有心为其开脱,他也能搬出大梁铁律让皇帝觉得其罪无可恕。
近日因收受贿赂,被皇帝革职流放的陈将军一家,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啰嗦那些做什么?说了让你亲自陪洛洛去,你照做就是。”闻夫人不悦地瞪了闻景安一眼。
末了又叮嘱虞桑洛,“明日你帮我看好他,筵席不散,他若是敢提前走了,我……我就搬去城外玄青观住。”
“……!”虞桑洛眉头拧紧,一脸为难地看向闻景安。
他微微捏起茶盏盖子,又轻轻放下,似是作了个十分为难的决定,而后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只要姐姐不嫌我去了破坏气氛,我去就是。”
闻夫人不太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追到门口跟他确认:“你真同意了?”
之前她曾试过“一哭二闹三上吊”,闻景安非但没照她说的做,还把她这个当娘的数落了一顿。
“儿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闻景安脚下步子顿住。
“不行。”闻夫人慌了,“君子守信,不能出尔反尔。”
闻景娴也跑到门口,与闻夫人一左一右扒着门框,提醒道:“景安,明日云栀公主也会来,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闻景安一言不发,闲庭信步往院外去了。
从闻夫人院里出来,天边染了或红或粉,或蓝或橘的颜色,迤逦夺目。
“啊——”虞桑洛低哼出声,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姑娘!”萤雪轻唤一声,目光神神秘秘地看向别处。
虞桑洛不解地扭过头去看,不远处爬满木香花藤的墙面下,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他转过身来,鬓边垂发迎风轻拂,背后满墙的鹅黄色木香花黯然失色,他一副不染俗尘的模样,仿佛身在山野的隐士,琨玉秋霜、如圭如璋。
“真是……赏心悦目啊!”萤雪由衷叹了声,一回头,见虞桑洛转身走了,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般。
萤雪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刚追上虞桑洛,身后便传来闻景安低沉的嗓音:“洛洛!”
虞桑洛定在原地,深知躲不过,就只能镇定自若地迎过去。
她浅浅吸了口气,含笑转过身来行礼,牵强地解释:“原来真是师父在这儿,徒儿方才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呢!”
闻景安长身鹤立,不疾不徐朝虞桑洛走来,寻常寒暄一般,道:“花园里的白茶花开了,一起去看看吧!”
“嗯?”虞桑洛柳眉蹙起,昨夜……不是还摘了花给她吗?又去看?
不等她拒绝,闻景安已经朝花园方向走去。
正值四月末,园中粉白芍药、桃粉牡丹、娇蕊海棠……在闻夫人的悉心照料下百花齐放,偶尔一阵风过,花香宜人,实在是个看书打盹、吃茶点闲聊的好去处。
虞桑洛悻悻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闻景安,抿了抿唇,微微泄了口气。
有他在,试问谁能做到肆意地放松身心赏花啊!
到了被牡丹花丛环绕的凉亭里,闻景安看了眼紧跟在虞桑洛身后的竹秋和萤雪,对虞桑洛道:“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虞桑洛“噢”了声,还未开口,萤雪福了一礼,拉着竹秋走了。
臭丫头,没良心!
虞桑洛气呼呼冲俩人匆忙离开的背影鼓了鼓腮帮子,一回头,险些撞闻景安胸口上。
“对、对不起!”她慌忙后退,下意识开口道歉。
可明明是他突然靠过来,还离得这么近,若换作别人,虞桑洛定会以为他是故意的。
闻景安神色平淡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到亭子中的护栏边坐下,“昨夜还说明日陪你去昶月楼,如今看来,只能推到后日了。”
“嗯!”虞桑洛走到离他比较远的一根亭柱旁站着,眼眸低垂,像是在赏牡丹。
闻景安薄唇含笑看着她,眸光淡淡,又似隐藏了什么,让人看不明。
他问:“你早就知道,母亲和姐姐今日叫我过去的用意?”
虞桑洛如实地点点头,道:“我也是在师父过去之前才知道的。”
闻景安:“所以你也希望我去跟孟尚书的女儿相看?”
“……?!”
虞桑洛眼露诧异,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直白道:“这是师父你自己的事,我一个做徒弟的,实在无权过问。”
别说是相看,就是要去尚书府下聘,她希望或是不希望,有什么干系呢?
难不成他还是担心自己对他贼心不死,才故意说这话来试探她?
闻景安沉默良久,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却又问了另一个让虞桑洛不想谈及的事:“自半年前得知辞礼要娶你,我……我姐姐就很好奇,你喜欢辞礼什么?”
虞桑洛抚弄着牡丹花瓣的手指抖了一下,闻景安又道:“我想听实话。”
“唔……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虞桑洛说的是实话。
“现在想。”闻景安不依不饶,低沉的声音里透出几分严厉,就如从前教她练剑时一般,无论她如何撒娇卖乖,一套剑式说了要练五遍,就一遍都不能少。
虞桑洛收拢指尖攥住袖口,肩膀抵在亭柱上,即便没回头,她也能察觉到闻景安沉冷的目光就落在自己身上,似一张大网,让她无处遁逃。
想不通适才究竟是哪句话说错了惹他生气,思忖片刻,她讪讪道:“我喜欢辞礼,可能是因为和他待在一起,感觉很放松,很舒服,没什么约束感吧!”
好歹人家从不在她面前摆什么宁国公府小公爷的架子,也不会突然生气甩脸子给她看。
闻景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我呢?”
“什么?”虞桑洛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闻景安偏过脸,不知在看什么,只留给虞桑洛一个侧影,他道:“没什么,三年不见,总觉得你……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虞桑洛垂下头,这番话,她接不下去。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虞桑洛提起裙摆就近坐下,歪头看着亭子外的花,说道:“之前我听哥哥说,师父和云栀公主,是青梅竹马?”
闻景安修长指尖摩挲着手腕上的白玉佛珠,道:“算是吧。”
“师父三年前回盛京,不是要娶她吗?”虞桑洛轻轻咬住下唇,呼吸放缓了很多,侧耳听着。
闻景安深邃的眼眸扫过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勾唇浅笑,又很快随风消散了,他问:“这也是你哥哥说的?”
没听到想要的回答,虞桑洛脸上蒙了一层郁闷,喃喃道:“就……大家都那么说。”
闻景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逐渐蔓延到眼底,他浅浅吸了口气,很是惬意地缓缓吐出,阖眼饶有趣味地睨着坐在对面的虞桑洛。
她脸上的郁闷与不悦,丝毫不加掩饰,她试图偷偷藏起来的情绪,在闻景安胸腔内泛起一阵又一阵涟漪,让他心口又酥又痒。
他在这种滋味里沉溺了好一会儿,不忍心让对面的姑娘再继续郁闷下去,他收敛了眼底浓欲的笑意,柔声解释道:
“三年前,北境的乌尔吉族来访大梁,向陛下求娶大梁公主,当时适婚的公主有三位,皇后不愿让云栀去和亲,才对外宣称我和云栀……”
说到这儿,闻景安顿了顿,深深看了虞桑洛一眼,继续道:“她是我的表妹,与我而言和亲妹妹无异,所以当年我并未过多在意被皇后利用的事。”
虞桑洛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些许,关于外族来访求娶大梁公主一事,她也听说了,只是当年……她实在没什么心思去深究。
毕竟有些事不知道,心里还能留点期许,一旦全明了,很可能连幻想的余地都没了。
“那现在呢?”虞桑洛一手搭在护栏上,故作轻松地看着闻景安,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梧州,她对他有数不清的问题,他都会耐心地一一解答。
闻景安反问她:“你会想要嫁给自己的哥哥吗?”
虞桑洛失笑道:“当然不会。”
但……如果说他当年拒绝自己,是因为俩人之间有师徒名分,那他至今还未成婚,不是因为云栀,又是因为什么呢?
下一刻,闻景安将她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你觉得我为什么这么多年还不娶妻?”
被戳中心事,虞桑洛面上一红:“我怎么会知道。”
闻景安看着她笑,许久后,道:“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得走了。”
看着闻景安说走就走,头也不回,虞桑洛“呼呼呼”鼓动着腮帮子,侧过身不满地轻“哼”一声。
话说一半就走,还真是会吊人胃口!
“洛洛。”
熟悉的声音令虞桑洛后背猛地震了下,她缓缓回过头,闻景安就站在不远处,唇角挂着温柔的笑,朝她挥挥手道:“明天见。”
“哦。”虞桑洛木讷地点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