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谋妻日常》百晓疏狂

8、第8章

　　三日后。

　　徐管家照旧来请虞桑洛去用晚饭，一进闻夫人的院子，便听到闻景娴爽朗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

　　每次面对她们，虞桑洛心里都很忐忑，毕竟人家真心实意拿她当方辞礼的未婚妻宠着，她倒好，跟方辞礼一起骗人。

　　实在后悔这一趟盛京之行来早了，怎么着也该等方辞礼回家了再来。

　　“洛洛来啦！”虞桑洛走到门口，闻景娴笑看过来，招招手道，“快过来坐。”

　　“伯母！”虞桑洛恭敬地福身行礼，屋里只坐着闻景娴和闻夫人，桌边却放了四把椅子。

　　她问：“怎么不见星儿妹妹？”

　　“那丫头昨日和几个朋友去郊外赏花，也不知在外面疯玩些什么，我过来时她还赖在被子里不肯起，就没等她了。”闻景娴接过婢女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

　　虞桑洛抿唇盈盈笑着，方辞星昨日也曾来邀她一起去赏花，然，她对在昶月楼发生的事仍心有余悸，不想再出门与人打交道，便称身子不适婉拒了。

　　“听说你昨日身子不适，现下可好些了。”虞桑洛到桌边坐下，闻夫人侧身过来拉着她的手问。

　　闻景娴也道：“若还是不舒服，就让下面的人去请大夫，可不能仗着年轻身体好不重视啊！”

　　“谢两位夫人挂心，我好多了，”虞桑洛笑起来眼睛里像藏了星星，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柩洒进来，铺在她瓷白的脸上，明媚动人。

　　闻夫人笑眼看她，手心贴了贴她滑嫩的脸颊，眼中满是宠溺，夸道：“年轻就是好，这小脸蛋摸上去就跟剥了皮的鸡蛋似的。”

　　“夫人，二爷下朝回来了，但……”徐管家在门口禀报，看脸色像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闻夫人脸上的笑意散去，添了几分恼意：“他又推脱不来？”

　　闻言，徐管家腰身往下压了几分，道：“二爷说军机处今日新收到边境送来的折子，须立即处理，否则会延误军情。”

　　闻夫人怒哼一声，道：“怎么？诺大个军机处，只有他一个人能办事，其他人都是摆设？”

　　徐管家腰背又往下压了压。

　　闻夫人扭头看了眼闻景娴，道：“这臭小子定是猜到我为什么要让他过来用饭，刻意躲我。”

　　虞桑洛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又见闻景娴眉头蹙起，叹气道：“我昨日就跟孟家约好了，明日景安若是不去露一面，往后我再想给他寻别的人家，怕是更难了。”

　　闻夫人脸色铁青，尽力克制着胸腔里的怒意，吩咐需管家道：“你去告诉他，这事儿他躲不过，让他换下官袍立刻过来，我们都在这儿等着他。”

　　“他若还不肯来，今日府上谁都不许吃饭，陪我一起饿死算了。”

　　“是。”徐管家弯腰后退几步，转身跑出去时，步伐轻快得像个年轻小伙儿。

　　虞桑洛安静地坐在桌边，姿态乖巧，恨不得没人能注意到她，又在心里想着，闻景安不愿来也好，否则与他同桌而食，一餐下去，她定然难以消化。

　　见闻夫人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模样，闻景娴叮嘱道：“母亲，一会儿景安来了，您可不能像现在这样跟他急眼啊！”

　　“我再不急，他就更不急了。”闻夫人板起脸，双肩往后靠着椅背，早没了先前和虞桑洛说话时的笑盈盈模样。

　　闻景娴倒了杯茶水端过去，劝道：“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他想要慎重考虑，也是无可厚非的嘛！”

　　“咱们先前不是说好了吗？一会儿我好好劝劝，先让他去跟人家姑娘见一见，后面的事再慢慢来。”

　　听到这儿，虞桑洛大抵明白了，这母女俩是想让闻景安去和姑娘看相。

　　说来也奇怪，在这盛京之中，闻景安无论是家世还是才学，又或是他那张脸、那副身骨，怎么看都不至于三十一了，连门亲事都没定下。

　　三年前不是说他要娶皇后的女儿云栀公主吗？到如今虞桑洛也未曾听说云栀公主另嫁他人，怎么闻家母女还要让闻景安和别的姑娘相看？

　　莫不是他和云栀闹掰了？

　　不过以如今朝中的局势来看，闻景安的妻子可不好做，日后要么扶摇直上，要么万劫不复。

　　“洛洛！”闻景娴扭头看过来，笑容可掬，“想不想看你师父娶个师娘回来？”

　　“……？”虞桑洛懵了下，还是乖巧地点点头，“想。”

　　不知怎的，她隐隐感觉到闻景娴亲和的笑容背后，挖了个坑，正等着她往下跳。

　　“明日我替星儿在宁国公府设宴，请盛京的夫人们带她们的姑娘、公子来府里玩儿。”闻景娴冲虞桑洛挑挑眉，“正好你师父休沐在家，倒时你叫上他一起来。”

　　虞桑洛思绪一转，编好了婉拒的借口，正要张嘴，闻夫人侧身过来再次握住她的手，眼中尽是期待，道：“洛洛，也不瞒你了，我们想让你师父明日去跟尚书府的孟姑娘见一见。”

　　“那姑娘前不久我见过，温婉可人，模样也好，我瞧着倒是与你师父相配得很。”

　　闻景娴道：“只是我们若跟他明说了，依他的脾气，铁定不愿去，所以一会儿他来了，你就在边上给我们帮帮腔，好不好？”

　　“这……”虞桑洛抿了抿唇，嘟囔道，“怎、怎么帮？”

　　闻夫人：“只要能诓他去赴宴，你怎么说都行。”

　　闻景娴颔首：“没错，他平日里挺疼你这个小徒弟的，你若开口，说不定他就答应了。”

　　话已至此，虞桑洛觉得若再推辞不去，反倒显得有些奇怪。

　　其实她也很好奇，盛京的筵席与梧州会有何不同之处，且筵席设在方辞礼家，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杂的人敢欺负她。

　　“那我就、试试，成不成可不敢保证。”虞桑洛勉为其难道。

　　见她答应，闻夫人爽朗大笑，道：“有你帮忙，定能事半功倍。”

　　过了一会儿，她又凑到虞桑洛耳边小声嘀咕：“明日你去了，多替我留意一下，也多规劝着些，让他尽量和孟姑娘多说说话。”

　　“最好你赴宴回来之后，能跟我说说他在宴会上都做了什么，跟谁又说了什么话……”

　　“……？”虞桑洛呆愣地看着闻夫人，模棱两可地点点头。

　　这明日哪里是去赴宴玩乐，分明是去当探子。

　　“夫人，二爷来了。”婢女进来禀报。

　　虞桑洛下意识抬眼朝门口望去，一袭灰蓝色身影映入眼帘，锦缎广袖随脚下步伐微微拂动，肃肃如松下风。

　　闻景安明瞳如点墨，轻轻扫过来，虞桑洛心口不知怎的微颤了下，思绪被拖拽到初见他的那一年。

　　彼时，她十六芳龄，从自家下人口中得知，哥哥的别苑住进了一个貌美的姑娘，又听下人们议论，那姑娘好像是哪家铺子的掌柜献给哥哥的礼物。

　　虞桑洛气不过有人趁嫂子不在家，敢来勾引她哥哥，便扮作男子翻墙进了别苑，撞见哥哥和一身材高挑、着灰蓝色长袍的“女子”，勾肩搭背坐在松树下的石桌旁饮酒。

　　她惊叹女子肩背宽阔之余，准备偷偷靠近将其捉住，最后反被对方扼住咽喉，原本簪在他发间的两支竹节簪中的一支，不知何时抵在了她喉咙上。

　　直到如今，哥哥还时常拿这件“捉奸失败”的事取笑她。

　　回过神后，见闻景安腰身挺拔，一步步往屋里走来，虞桑洛垂下脑袋，隐约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略显慌张地站起身行礼：“师、师父！”

　　闻景安的脚尖在她身前停下，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拱手给闻夫人和闻景娴见礼，而后至桌边坐下。

　　虞桑洛也回到刚刚的位子怯生生坐下，一抬头，才发现闻景安就坐在她正对面，故而一顿饭下来，她险些把脸埋进碗里。

　　待大家都吃好了，闻景娴吩咐下人进来将碗筷撤下，又有婢女端来水果。

　　虞桑洛看着摆在她面前的青绿葡萄，慢悠悠摘下一颗，再用指甲掐着一点点将葡萄皮剥了，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有事可做，才能勉强忽略闻景安也在这间屋子里。

　　他双腿交叠坐在圈椅上，指尖拨弄着茶盏盖子，眼尾浮着浅浅的温柔，落在黄梨木桌面上。

　　“从前不论你公事上有多忙，都会回来陪我吃晚饭，这几年……”闻夫人欲言又止，她心里门儿清，从催促儿子成婚开始，闻景安就找各种理由避开和她见面。

　　见闻景安沉着脸不说话，闻景娴连忙岔开话题，“洛洛，我一直忘了问你，你和我家辞礼是怎么认识的？”

　　虞桑洛手指一抖，刚剥好的碧青色葡萄“吧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好巧不巧滚到了闻景安的茶盏边。

　　他垂眼看了看葡萄，长睫抬起，与虞桑洛的水杏眸子对上。

　　她心下一沉，紧咬着唇低下头。

　　怎么突然就扯到她身上来了，和刚刚说好的不一样啊！

　　今日的这顿饭，注定了她会消化不良。

　　“我记得应该是三年前辞礼哥哥外放到梧州做官，我们才相识的。”虞桑洛声音低若蚊蝇。

　　闻夫人睨了眼闻景安，眼眸一转，语气里带了些刻意：“仔细跟我们说说，你和我外孙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的？”

　　快说，说出来也好让你师父羡慕羡慕，保不齐有什么经验明天他还能用得上。

　　虞桑洛唇瓣本就红润，这会儿她紧张之下咬得狠了，颜色比熟透了的樱桃还要浓艳，似快要滴出水来了，支吾道：“就、就是……”

　　“第一次和辞礼哥哥见面，”虞桑洛蝶翼般的睫毛眨了眨，“我正好从别庄回梧州，路上遇到山匪劫道，是辞礼哥哥和他手下的人救了我。”

　　“后来他一路护送我回家，我爹娘感谢他对我的救命之恩，请他到家中做客，慢慢地、也就熟络了。”说到此处，虞桑洛埋下头。

　　状似娇羞，实则是怕自己忍不住，脸上露出笑意。

　　考虑到要在方辞礼的家人面前给他留些面子，虞桑洛只能将她们主仆救了被劫道的方辞礼，还将其带回家养伤的事换了种说法。

　　隐隐感觉到前方有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她微微抬起头，只一眼，又慌忙低下头。

　　闻景安审视地看过来，眼里满是疑虑，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