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魔尊，但是好人》乘纸飞

23、第 23 章 一张祭台，

　　石韫玉这边离开后准备去找冯善，正走着又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哈欠。想到多半是御气抵御魔气才容易疲惫，正想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片雾叶冰花含在嘴里解困，却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杀气。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右手在身前一划化出一把冰剑握在手中，转身的同时挥剑往后刺去，然而令她疑惑的是，在她的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人呢？

　　难道是蜃妖吗，可是蜃妖布幻境讲究的就是一个悄无声息，绝不会泄出杀气让人警戒。猛然，石韫玉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摸到脑后将头上戴的那朵红花摘了下来。

　　是腾蛇？刚才的是杀害那些新娘的凶手。

　　思索了一会儿，石韫玉重新将那朵红花戴回后脑勺。

　　行至街上，道旁的馄饨摊烟雾缭绕。白白胖胖的馄饨泡在装满汤汁的碗里，瞧着倒也是十分可口，石韫玉便想着吃完一碗馄饨再去见冯善他们。馄饨摊倚着围墙撑起了一方天地，石韫玉寻了一个靠墙近的空桌坐下等自己的那碗馄饨。

　　虽说非礼勿言非礼勿听，但墙内的人说话丝毫不避讳，巧合之下还真让她听到了一番哭笑不得的荒唐之言。

　　“灾厄神在上，信男诚心供奉，愿灾厄神聆听愿望。保佑我那对家途遇天灾、运货被抢，再也不能跟我抢生意。保佑保佑......”

　　她倒是从未意料到自己的业务居然都能扩展到魔界了。不过这魔界跟人间在这点上倒还是挺有默契，拜她灾厄神求的都是这种害人利己的事情。只是人间的那些信男信女一段时间发现灾厄神并未满足他们的愿望后，都会愤怒地砸掉祭坛再也不拜她。已经有近一百年没有聆听信徒的愿望了，石韫玉竟还生出了一点难得怀念的莫名情绪。

　　墙内这人拜的时机也巧，不早不晚正好在她本人就坐在门外的时候祈愿，也算是有点缘分在身上了。只是人间拜神用的都是猪头和畜肉，这魔界拜神用的是什么呢。因着这一点好奇，石韫玉便附了一道神思到那神像上打算瞧瞧那墙内的信徒。

　　墙内有一鼠一狈，正在朝着一张神像举香叩拜的是鼠妖，旁边从祭坛上抓了一把南瓜子在嗑的是狈妖。只一眼石韫玉就看出这两只妖的修为并不高，魔界弱肉强食也难怪受欺负，只能用拜神来还击。然后她的视线下移落到祭桌上的，呃，骷髅头和一碗红彤彤的液体上。

　　她不由无奈地告诉自己要尽力理解。

　　人界用猪头，魔界怎么就不能用骷髅头了呢，还好魔界不讲究新鲜热乎，不然石韫玉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去锤面前的两只妖。至于那碗液体她不愿去猜测成分是什么。

　　鼠妖拜得虔诚，旁边嗑南瓜子的狈妖吐出瓜子壳，显得很是瞧不上：“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有骨气就跟我一起趁着今晚夜色去把那家铺子给砸了。这灾厄神是神界的神君，能显灵帮一个魔界的妖才奇怪呢。”

　　鼠妖摆手示意狈妖噤声莫要冒犯神明，又撑地磕了几个头才说：“你难道还想进一趟暗房吗？上次你去他们铺子前泼了黄水，被夫诸族抓去关了暗室，到现在后背的伤还在流血呢。”

　　狈妖啐了一口，道：“要不是他抱上了夫诸的大腿，一个黄鼠狼能抢占了地段最好的铺子吗。”又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鼠妖，“那铺子是你家祖传的啊，一月下来能有百两进账，可那只黄鼠狼扔了十两银子就抢走了。”

　　鼠妖低着头，面上浮现出羞愧的神色：“......是我没用，连铺子都保不下。”

　　狈妖又道：“我在暗室倒是听了些闲话。那黄鼠狼能抱上夫诸的大腿，就是因为他帮着办了一件脏事儿。”

　　鼠妖问：“什么事儿？”

　　狈妖谨慎地看了看周围，除一张祭台和一张画技拙劣的神像外再无别的怪异之处。然后他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夫诸族这些年不是一直在办婚事吗。其中一个女儿有出息，送到腾蛇族后很得族长星岳的青睐，不以色侍人反而成为了一位凭本事吃饭的谋士，出计兵不血刃地助腾蛇族吞并了周边好几个族落。”

　　石韫玉听了也不由暗暗赞叹那名女子一声。

　　腾蛇族延续万年、枝系庞大，哪怕是九尾都要忌惮，更不是依附九尾生存的夫诸族可以相提比较的了。以那名女子的身份，多半被夫诸族像个玩意儿一样献到腾蛇族。那名女子应该也是有些姿色的，这世上不论是男人还是男魔，见到送到床上的漂亮姑娘都是先睡一觉再说。

　　没有一个聪明人会想跟自己的谋士睡觉，他们全都恨不得手下的谋士都是一台冰冷的、随时运转的机器。所以那名女子能在第一面，让一个色欲上头的男魔相信自己可以为他谋求更大的利益，不可谓不厉害。

　　后面她能助腾蛇族吞并周边族落，想必就是她交出的投名状吧。石韫玉猜，那些族落里应该还藏了些更吸引星岳的东西，比如矿产、宝物之类的。

　　那边鼠妖也在惊叹：“此女子有大才啊。”

　　“谁说不是呢。”狈妖说，“族长星岳重用了那名女子，特许其可以任意出入议论要事的书房。若那名女子从此尽心为星岳办事，倒也不失会有一个好前程。可惜那名女子的母亲是已故夫诸族族长见不得人的外室，本该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族谱上。但夫诸族族老念那名女子小有所成，也有攀附腾蛇族的意思，便开特例将那名外室的名字写在了族谱上。”

　　鼠妖道：“这合该是一件喜事啊。”

　　狈妖脸色沉下来：“可随着那名女子日渐受到器重，那名女子竟生出了更大的欲念。”

　　鼠妖微微将身体探过去，被狈妖的话吸引：“什么欲念。”

　　狈妖脸色沉重：“那名女子的母亲崩逝，她仗着自己做出了几分功绩，又受星岳器重，便想让她母亲的灵柩从祠堂正门抬出去。”

　　鼠妖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女子此举无疑于魔界根深蒂固的门第之见为敌。魔界以强为尊，有些延续了上万年的魔族靠着祖祖辈辈的积累，让族中幼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远优越于寻常妖族。血脉越纯，法力越强大，是魔界公认的事实。而族谱和祠堂就是从这血脉崇拜中衍生出的左右护法。

　　夫诸族不是强族，所以敢把一个外室的名字加进族谱来拉拢年轻一辈中有出息的子女。可说到底，那名外室毕竟来路不明，曾经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谁也不知道。像他们这样的零散妖族没有祠堂，可但凡有祠堂的魔族哪一个不是只有为族中做出显赫功绩的族长才有资格从正门抬出灵柩。

　　让一个来路不明，只生出了一个有出息女儿的女人走正门......说句明白话，哪怕那名做了星岳谋士的女子自己死了都未必能走正门。夫诸族若敢这么做，非得沦为魔界笑柄不可。

　　鼠妖面带不忍：“本是一位孝顺的孩子，可惜，提的要求太过了。”

　　狈妖道：“夫诸族也不傻，哪里肯答应。几番让步答应从偏门出，已是极大的恩典了。可那名女子吃了秤砣铁了心，咬死一定要从正门出。”

　　鼠妖似是已想到了那名女子的结果并不好，为那名女子叹了一声。只是他不明白这件事跟那抢了他铺子的黄鼠狼跟这事情有什么关系，于是开口询问。

　　狈妖道：“黄鼠狼本性卑劣，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是最擅长的。他潜到腾蛇地界，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那名女子醒来时躺在了星岳的床上。须知这一招直接将那名女子的所有前程全部扼杀，谁不知星岳是个冷心冷肠的人物。只知道后来她母亲的灵柩连偏门都走不了，名字也被划掉了。”

　　鼠妖急忙问道：“那那名孝顺、有谋略的女子呢？”

　　“你倒是心肠善，还有空关心别人，也不赶紧想办法把铺子给夺回来......”狈妖指责完鼠妖后，才轻飘飘地补上一句，“方才我连那名女子的名字都没讲，你也该知她后面已然销声匿迹了。星岳对自己的女人向来多疑又戒备，多半是连三个月都熬不过去。”

　　鼠妖长叹一声，后知后觉地问：“这等秘辛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暗室昏暗无趣，看守我的那些守卫说闲话打发时间被我听来的。”狈妖手中一把南瓜子已经吃完，从善如流地又从祭台上抓了一把，“那黄鼠狼想借着夫诸的手把我弄死在暗室，跑了好几趟去送吃送喝。夫诸族的守卫哪里看得上他送的那三瓜两枣，反而讲了他不少闲话。”

　　鼠妖愧疚得腰都直不起来：“你因为我的事情，受苦了。”

　　狈妖高声骂道：“所以你在这里拜神是要气死我嘛，瞧你这窝囊的样子，还不赶紧想办法把铺子夺回来......”

　　鼠妖小声说：“可是你要是再去捣乱，又被他抓走怎么办。”

　　狈妖急得直跺脚：“夫诸族不过是阳奉阴违，抓我进去关两天就放出来了。多抓我几次让他们烦了那黄鼠狼，说不定还能让他们教训那个挟恩图报的黄鼠狼呢。”

　　鼠妖小心翼翼：“可你背后的伤......”可不像是“阳奉阴违”打出来的啊。

　　狈妖撸起袖子摆了几个攻击的姿势，似乎想给鼠妖证明自己没事，可惜反倒扯到了伤口痛得自己呲牙裂嘴。

　　鼠妖赶紧过去扶他，狈妖面上过不去偏偏不让他扶。

　　狈妖喝道：“赶紧把那破祭坛、歪鼻子斜眼睛的神像收了，拜神不如求自己。”

　　鼠妖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我是听说这灾厄神亦正亦邪......”

　　石韫玉挑眉，我一个神仙诶，有正经神位的神仙诶，你一个妖说我亦正亦邪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又有通天的本事，定然不像我们怕那黄鼠狼。”

　　狈妖补充：“谁怕那只臭黄鼠狼了！”

　　“好好好，不怕他......”鼠妖安抚好狈妖，才继续说道，“从前我还没化形的时候被困在了一个有瘟疫的村子里。那时还是凡人的灾厄神放血救人，连流三天三夜的血才止住了疫情的蔓延。”

　　狈妖冷哼：“就算是真的，人家救的也是凡人，怎么会帮我们妖怪。”

　　鼠妖笑着否定：“不是的。当时我也染上了瘟疫，拼死跑去想偷喝几口血活命，被看守的村民抓住后就要被踩死。是灾厄神救了我。”

　　“他将我抱得到无人处放下，让我咬着他的手吸了两口血，说‘修行不易，你即将化形了。我今日救你也不图你回报，只记得一件事，日后为妖不要作恶就好。’所以你看，他连妖都会救，如果他听到我的祈求也一定会帮我的。”

　　狈妖嫌弃地指向祭台：“就凭那张谁谁都不像的神像？就凭你用泥巴烧的骷髅头？就凭你花两文钱买来的红墨水？就凭那碟快被我吃完的南瓜子？傻兄弟，你好歹给人家奉上点好东西吧。”

　　鼠妖：“可我们魔界供奉的就是这些东西啊。我答应了他不作恶，万一真杀了人添了罪孽反而更让他不肯帮我了。”

　　石韫玉失笑摇头，刚才倒是没认出来这只鼠妖。只是当初那么小的一件事情，他居然能记到现在。

　　馄饨摊的大娘叉腰站在石韫玉的桌前，横眉说道：“这位姑娘你是来砸场子的吗？点了一碗馄饨一口不吃就罢了，又是摇头又是皱眉的，吓走了我好几个客人。你对我煮的馄饨有什么意见，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听着呢！”

　　“误会误会！”石韫玉赶紧捧起馄饨碗喝了一口汤，用筷子拨了两颗馄饨放在嘴里也顾不得嚼，嘟囔着开口：“好吃，特别好吃。”

　　馄饨摊大娘看着石韫玉把那碗馄饨吃得一滴汤都不剩后，脸色才微微好转：“十文钱！”

　　石韫玉又连忙掏出钱付了。

　　见馄饨摊大娘放过了她离开后，石蕴玉才微微松了口气。呼，方才真真是让她重温了以前混吃混喝差点被人追着打的时光了，方才她有那么一瞬生怕自己的兜里掏不出十文钱来。她毫不怀疑，若没有钱，面前的这位馄饨摊大娘绝对会追着她骂一整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