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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还是契约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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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最后一道光照在一颗金叶槐树上,远远看去黄灿灿的一片。槐叶落到地上被风吹到墙角,一地的碎金子沾到鞋底被路人嫌弃地用另一只脚碾走。石韫玉的衣袖灌风像翅膀一样在她身侧鼓起。进屋的时候看见焱彧急急忙忙地对着冯善说了几句话,然后一个跑进屋里,另一个愁眉不展地要往屋外走。见到石韫玉,往屋外走的那人松了一口气,然而很快又眉心微蹙地迎上来:“神君,这次你可给我添了一个大麻烦。”
“仙气的事情还要仰仗仙君多多帮忙遮掩。”石韫玉老实巴交地对着焱彧拱手作了一礼,然后伸出右手道,“眼下更急的事情是劳烦神君帮我看看这个是什么东西。”
一道红痕布在手腕上。
烨原没见过这东西,那多半跟魔界没有关系。她想着多问焱彧在神界也算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说不定能认识这个东西呢。
焱彧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半晌,随即抬头目露困惑:“神君,你闲着没事儿割自己手腕啊。”
那红痕的样子,可不就像是一道还没好全的疤吗。
石韫玉干笑了几声:“那你小心点啊,我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垂下袖子掩住手腕,往里面走,“给你们带了几碗馄饨,闲着就吃几口吧。”
焱彧跟上来:“现在可没人有心情吃东西了。神君,我的丹就能管两天了。”
石韫玉:“这么快!老君该不会给你一颗过期的仙丹吧。”
焱彧:“或许是因为魔界魔气的缘故。”
“也就这两天了。”石韫玉转身,道:“我先跟你打听个事儿。今天我听说,东海龙王敖润原先是腾蛇族的人?”
焱彧眨了几下眼:“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龙王曾经确是魔族不错,可她褪去鳞甲在天河褪身,现在已经是一条实实在在的真龙了。”
原来当初你说妖要成仙须得清算过往罪孽的消息是从这里得出的。天河水势湍急,莫说是褪去鳞甲、肉身入河,哪怕是金身神仙下去面对河势中暗藏的刀枪斧戟之力也讨不了好。石韫玉问:“她曾经在腾蛇族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焱彧静了一瞬,才说道:“神君,你须得知道。若我是个舌头灵活的人,现在也不会安然站在你面前了。”
石韫玉笑了两声:“其实我已有了一点猜测,不如说给你听听。有不对的地方你就当听个乐。”
敖润在腾蛇族也算是身份尊贵,舍弃一切投身神族,多半是腾蛇族内出了什么事情让她远走,或者说逃走!成为龙王义女、过情劫、入天河、化龙,这一条路想必走得无比艰辛。然而她已高居龙王之位,却仍放不下当初的执念,非要回来了结过往罪孽才肯罢休。
石韫玉:“仙君,你若再不松口。东海龙王怕是要犯下大错了。”
焱彧:“......什么意思。”
石韫玉笑:“若是腾蛇族因此死了什么大人物,有心怀叵测的人以混乱为梯上位,于你维持这难得平静局面的想法可相悖啊。”
在石韫玉冷静又苛责的目光下,焱彧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神君,你又编胡话来吓我。”
石韫玉只看着他不说话。
“有个地方你说错了。”
“哦?”石韫玉道。“难道敖润当初是来神界卧底,后来又被真情感化策反?”
焱彧失笑:“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说的是,龙王当初在腾蛇族内身份并不尊贵,她不过是腾蛇前王君一段露水情缘生下的女儿罢了。”
石韫玉脸抽了一下:“......这魔界果真风流啊。”
“龙王的母亲每次都要在一旁弯腰侍奉主人吃饭,要等所有人都吃完饭后才能尝一点残羹剩饭。经年下来,她的脊柱都弯了,每晚入睡都是伴着腰疼入眠。龙王是位心智坚硬的女子,忍下诸多冷眼刁难,成为了腾蛇族年轻一辈中,继星岳之后第二位化出腾蛇法相的人。”
石韫玉:“腾蛇族内对此颇为看重,想必她们母女的境遇也会好一点。”
“的确是,不过境遇改善的只有龙王一人。”焱彧道,“龙王兴致勃勃的去到祠堂,谁知百余名族老请她过来是为了将她的名字改到族长夫人的名下。族长夫人平日对她们母女俩多有为难,龙王无论如何也不同意,那群族老就跪在龙王面前逼她同意。龙王因此被关在祠堂,对着满墙供奉先祖的烛灯悟了道,叛逃出腾蛇族,辗转流落到了东海才安定下来。”
石韫玉:“以我们的身份来说,她可以称得上一句弃暗投明。只是留在腾蛇族的龙王母亲磋磨了一生,最后化为一道无名的尘埃了。”
焱彧:“龙王在腾蛇族内过得辛苦,几乎人人可欺,也有其母软弱的缘故。想来她们母女的感情并不好,不然当初龙王叛逃的时候就该带上她母亲了。以腾蛇之力,多带上一个人并不是难事。”
石韫玉以手托腮陷入了沉思。
焱彧见她这样子,不由问道:“难道龙王现在来了魔界,你见到她了?”
石韫玉支支吾吾:“只是有个猜测罢了。”
焱彧追问:“是谁?龙王擅离职守可是大罪。”
石韫玉眼睛对着焱彧眨了下,突然笑道:“私自宣扬龙王的旧事也是大罪哦,这下我仙气泄露的事情,焱彧你不帮也得帮了。”
焱彧气急:“你诓我!”
趁着焱彧发难之前,石韫玉赶紧躲进了冯善所在的屋子里。焱彧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好腹中也有些饥饿,于是走到院中小桌前坐下吃石韫玉带回的馄饨充饥。只吃了一口,焱彧的脸上就染上了怀念的颜色,他的眼眸慢慢染上了水色。
他倒是忘了......神君,当初自称得了厨神真传,最爱做的就是这鸡汤馄饨。
不过......
焱彧谨慎地拨了拨馄饨,这魔界的鸡汤......是怎么来的?
九尾的地牢好进不好出,为了维持神秘的形象,但凡放人都是在深更半夜放走的。只是一个饱受折磨的人,还要独身在凄凄冷风中颤颤巍巍地回家,得亏是深夜路上无人,若有一两人看见了非得流下几滴心酸泪不可。
章学安自然也是深夜放出的。
暗处藏着一高一矮的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高个子:“可算把这祖宗送走了。等他走远一些我就立刻起一阵风送回人界。”
矮个子:“不可伤了他。”
高个子:“我懂的,办事要分寸有度。只是我这深夜还陪你站在这里,钱可得结清楚了。”
矮个子:“......不会少了你这个财鬼的钱。好好把你的事情办好了。”
高个子从袖中掏出一个羊皮卷轴,右手变出一根笔在上面写了两笔,然后递到了矮个子的面前。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所以矮个子看也不看地就按了一个手印。
高个子嘿嘿笑了两声:“我被人骗过所以谨慎些,还是契约让人心里踏实。我之前那位约人老爱约一些荒郊野地,车马费也不给出,都得我自己垫着。长久下来杯水车薪啊,我早该跟你老人家学习学......”
矮个子伸手打断:“有人来了。”
高个子不以为意:“来就来呗,难道还是来杀一个凡人的吗?”
转眼间,九尾地牢外的守卫已悉数倒下,章学安懵懂又惶恐地愣在原地。
高个子好整以暇地赞了一句:“哟,来劫九尾家的地牢啊,有胆量。”
矮个子朝着高个子的脑袋挥了一拳:“那人是来杀章学安的!”
高个子:“怎么可能,一个凡人......靠,刺,刺刺过去了。”
高个子立马就要跳出去,被矮个子抓住了:“你这身装扮能出去吗?”
高个子扶了扶头上的发髻,不服气地说:“难道你出去,你的身法要是被认出来了你能担当得起?”
矮个子皱眉:“你换个打扮,挡住脸。”
高个子忙不迭地变换了身蒙脸打扮冲出去和外面那人缠斗,矮个子躲在暗处看了会儿。那人脸上戴了一个面具分辨不清是谁,但矮个子却在眼神对上他的脸后动作顿了顿,仿佛认出来是谁一样。而那人也趁着矮个子愣神的时机几招将其打趴下,提剑就朝着章学安刺去。章学安脚一软,瘫倒在地已无逃生的可能。
矮个子叹了口气,随手折了跟树枝冲了出去。矮个子用的是四两拨千斤,无论来人的剑势如何凶猛,经他手中的树枝一挡一转就将剑势推了回去。
两人缠斗了一会儿难分胜负,那边的高个子也快缓过神来了。见此,矮个子出声说道:“这位仁兄,那边那个不过是一个凡人,何必赶尽杀绝呢。”
那人却是冷哼一声毫不留情:“杀的就是凡人!”
矮个子眼神一凛,化树枝为宝剑:“如此,就别怪我不手下留情了。”又朝着身后喊道,“没死就过来助我。”
高个子吐出一口血,用手揩去后唇边血迹后也加入了战局。三人出招的速度都极快,剑声碰撞间、拳脚相交间都生出了几分戾气和胜心,渐渐打得不分敌我,只知出招。
趁着高个子将那人缠住的分秒间,矮个子宝剑脱手朝那人扔去,眼见那人就要命丧宝剑之下时,章学安却突然出现挡在那人面前。
宝剑将章学安穿膛而过——
章学安倒在地上,立马就没了呼吸。
“咚”的一声,一口大钟在矮个子的脑子里撞响,震得他头皮发麻。矮个子怔立在原地,一时之间什么抱负不满都烟消云散,脑中只有一片混沌。
高个子也被这场面吓到了,呢喃着骂了一声:“......完蛋了。”
矮个子闭眼站在原地,长吐出一口气,道:“你们若还想活的话就快走吧......雷劫要来了。”
高个子急得跳脚:“你怎么不看清楚再扔啊,怎么扔到那个凡人身上了。”
矮个子咬牙:“我就是看准了才扔的!!!谁知道章学安逃命的时候跑不动,挡剑他妈的跑这么快哦!”
“不想死的话就快走,锁地阵要是成形了,你们一个两个都要陪我死。”
高个子瞄了一眼旁边的面具人,摸了下鼻子:“不用跑了,我们中计了。”高个子变回之前的模样,看打扮分明是星禾今日的装扮,但长相却不是星禾,“神君,你这玩笑可开大了。”
面具人摘下面具,正是石韫玉。她各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噙笑:“你们好啊。龙王和......”
高个子两手交叉抱在胸前,对着她一仰下巴:“风音。”
“风音。”石韫玉念了一遍,“想必你就是那位被夫诸族献到腾蛇,后又成为星岳谋士的女子吧。”
风音头一歪:“虽然我现在很想削削你的气焰,但,你猜得没错。”
石韫玉又看向矮个子,对她友好地招了招手:“你好啊,东海龙王。”
敖润沉着脸:“你怎么猜出来的?”
石韫玉将面具塞到怀里,说:“因为这世间会在乎一个陌生凡人安危的人,只会是神仙。尤其是对那名凡人心中有愧的神仙。当日你为了助蜃妖脱困,把章学安推入了失控的魔堆,不想受雷劫的话自然要将他救出。”
“平日扮演星禾的,我猜都是风音。只有婚礼那日、地牢那天的人是你。”
风音不服气地说:“我扮得毫无破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石韫玉道:“气质问题。婚礼那日,星禾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在世活佛,一个魔哪有这气质?但她又对腾蛇族的习惯十分了解,知道要在婚礼之时赠与腾蛇图纹的东西。那天星禾愣神了一会儿,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多半是见到那群腾蛇族老心有不忿吧。”
风音又问:“那地牢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记得提前在她身上布了魔气啊。”
相比闷葫芦不搭腔的敖润,喜欢追问的好捧哏风音显得格外使人亲切,石韫玉不由也面对着她有了些由心而发的笑意:
“因为出了地牢后,我身上多了一件东西。”
在风音的视线中,石韫玉点了点脸。
风音恍然大悟:“面具!”
石韫玉点头:“我们前一刻才见面,正常人见到我脸上多了个东西就算不问一句,也会微微惊讶一下。但你,简直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这下我就确定了地牢里的人不是你了。”
风音被挑起了兴趣:“那你怎么猜出我的身份的。”
石韫玉:“确定了龙王的身份后,有谁会成为她的帮手也就猜了个大概了。受过同样的苦,恨着同样的人,有共同话题的人自然能走到一起了。”
风音哼了一声:“我才没她那么苦大仇深呢。我不想跟着星岳干了纯属是因为那家伙就是个又抠门又事儿的人。”
石韫玉疑惑地“哦”了一声。
想到往事,风音仰头翻了一个白眼:“他奶奶的,不就是在庆功宴上多吃了他两口吃食,星岳那个小气鬼又是赏菜赐酒又是封赏高位的,真是气死个人。”
石韫玉:“为何,这不好吗?”
敖润冷冷开口:“腾蛇族得到族长恩赐,要起身跪拜谢恩。”
石韫玉:“......”
难怪,动不动就要起来跪拜说谄媚的话,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饭了!
见风音性格豁达,石韫玉也不由出声询问:“那听说你和他从一张床上醒来的事情......”
风音像是听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厌恶地抖了抖耳朵:“......咦,一根烂黄瓜还把自己当香饽饽了,谁稀得跟他睡觉一样。刚好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黄鼠狼,将计就计离开腾蛇族也好。本姑娘才干通天,这种抠门多疑的主儿我还看不上呢。”
这风音姑娘说话,还真是丝毫不留情面哈。
几人说话间也过了一会儿,敖润见雷劫云没来心里已经生疑。绕过那边两个聊得十分投缘的人蹲到地上去看“中剑的章学安”。
假人。
难怪傻乎乎的,见到打起来了都不知道跑。
石韫玉晃到敖润身边:“龙王放心,章学安已经我救出。真等九尾放人,章学安怕是早就撑不过去了。”
敖润站起来,和石韫玉对视:“你引我二人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石韫玉正色道:“那些新娘。”
敖润:“我杀的。一道雷劫都未落下,你就该知道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了。”
那边的风音乐呵呵地举起手来凑热闹:“也有一些是我杀的,不过骨头是她啃的。”
真龙位属腾蛇之上。好比一个会跑步的人不会忘记怎么走路,所以尽管敖润已经褪身成真龙,化形成腾蛇也不是什么难事。
石韫玉:“真正的星禾在哪里?”
敖润冷笑,语气中染上森然:“自然是被我关起来了。那个贱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怎么会放她出来坏我的事情呢。”
石韫玉眉头紧缩,刚才的敖润看起来哪还有神君的慈悲心肠,说是地狱爬出的恶鬼也不为过。也不知星禾那个倒霉姑娘当初怎么欺负这个人了,竟让敖润这么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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