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我不拜半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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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禾递给石韫玉的既不是热茶也不是凉茶，而是一杯正好合适入口的温茶，许是心疼她一口饮完一杯茶太过艰难，茶杯里半杯子都是茶叶只有一口茶水。石韫玉在宾客们的注视下饮完一杯茶后跪在地上听族老训话。遮面的却扇绣着鸳鸯戏水的合美图样，石韫玉透过扇面朦朦胧胧地打量了一眼星禾。星禾沉静得如同一泊三十年的古井，眉目低垂的时候不像魔族倒像是观音。
冯善曾化作鸟形站在九尾府中的房檐树梢上探听过这位族长夫人。
烨原为她送来一瓶插好的名贵鲜花，侍从们都在惊叹那花朵多名贵多么珍稀。星禾却对插花的那个竹筒爱不释手，那不过是个寻常竹筒，不寻常的是那竹筒是烨原亲手打磨刻字后给她送过来的。
记得冯善看完此事后飞到石韫玉身边啧啧称奇，这人人薄情的年代居然还能出这样一个情种。比如如今的她是绝不会多看那竹筒一眼，管它是烨原还是烨扁亲自做的呢。
石韫玉也是酝酿了半天才忍住去问那花有多名贵多值钱的念头。由此可以看出，星禾虽不一定对烨原多么情根深种，但却一定是位不差钱的主儿。而像石韫玉这样兜里没两个铜板的人是最仇富的。可是在见到星禾后，石韫玉却莫名地伤感了起来。
常人见到一个女子首当其冲的就是去评价她长得如何如何，貌美的话就跟自己见过最貌美的女子比较一番，不那么貌美也要跟自己见过最丑的女子比较一番。星禾虽貌美，但你见到她的时候却不会先被她的外貌吸引，而是为她身上的沉静温柔沉迷。这种温柔就像冬日待在火炉旁热气将你的靴子熏得暖洋洋，柳叶拂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石韫玉伤感的是，星禾已经是她见过最完美的女子，她本该得到也值得拥有最好的事物。若是这样的女子都要忍受和别人分享枕边人，怎么能让人不伤心呢。她想若她是星禾是绝不会容忍的，若一件东西要与别人共享的话，她会决绝地离开。
可是星禾为什么不离开呢？石韫玉不信她没有这样的勇气。
然后她环视了一圈屋内的宾客，见到那些赶来为星禾“撑腰”的腾蛇族族老时她明白了，那些与家人相同的血脉在星禾的脚底幻化出树根，将她牢牢地钉在了九尾的土地上。
繁杂冗长的仪式过后，石韫玉估摸着快要结束了正准备起身，却见所有人都看向了星禾。石韫玉摸不清情况只好按兵不动。却见星禾也是按兵不动。如此僵持了一会儿，在司仪准备站出来打圆场时，星禾和烨原同时向石韫玉递出了一件东西。
星禾手掌上躺着的是一枚印有蛇纹的玉佩，想来那蛇纹就是腾蛇族的图腾。烨原手上的，是那天他用玛瑙刀雕刻的蛇形金器。
星禾盯着烨原手中的蛇形金器愣神了一会儿，看不出有什么反应，正准备将自己的手收回时，石韫玉将她手中的玉佩拿走，敛目说道：“我，妾收下了。”星禾同样是没有什么反应，仿佛今日发生的所有一切都与她无关。
礼毕后，烨原将自己的手伸过来要牵石韫玉去新房。石韫玉看见烨原身上那一身婚服与人间样式一般无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何她进入到这里时会有那么强的不适感——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里是魔界九尾的地界，但这里却处处都照着人间布置。一群妖魔鬼怪们敛去兽形化作凡人模样，穿上了凡人的衣服学着凡人的习惯嫁娶，无端地让人感到恐怖。在烨原提醒的目光下，石韫玉用两根手指牵住了他的衣袖。烨原看了她一眼，抬起步子和她一起踩着象征喜庆的红带朝着新房走去。
进了新房后，石韫玉将却扇丢到一张椅子上自己跑到了圆桌前挑些看着讨喜的坚果吃。烨原跟在她身后将却扇捡在手里放置在桌子上。由于烨原等会儿还要出去见宾客，所以此刻他正在给自己换衣服。本该是石韫玉给他换的，但显然连烨原也不指望那边剥坚果剥出一堆小山的人会有这个自觉了。
石韫玉：“怎么没见到夫诸族的人？”方才屋子里乌泱泱的站了一大片，她虽不认识人却能从他们身上服饰的图纹猜出是哪族人。可她翻来覆去也只看出两种图纹。
烨原已经穿戴完毕站在铜镜前整理衣冠：“都在外间，屋里也站不下啊。”
石韫玉若有所思地点头，这魔界怎么还拜高踩低呢。然后她又想起自己来这里的正事：“今晚就会有动静吗？”说的是星禾吃新娘的事情。烨原听后摇头：“不一定。魔界新娘须衣带绛红七日，真凶或许会在这七日内行动。”
“这样啊。不过我还是不明白，新娘在这七日内变成一副骨架死亡的事情怎么就和星禾扯上关系了，她看着像吃素的。”
烨原轻笑一声说：“星禾是腾蛇族公主，腾蛇在远古时有吞仙噬神之力。虽然现存的腾蛇族血脉淡了不少，但你可万万不能以貌取人小瞧了他们。”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懂。”石韫玉又问，“你还没说怎么扯上关系的呢？”
烨原沉吟了会儿，说道：“那些骨架上有腾蛇撕咬的痕迹。齿痕清晰可见只有血脉纯正的腾蛇才能咬出，而星禾恰好是一位血脉纯正的公主。”
“瓜田李下。”石韫玉摇头晃脑地吐出四个字。
烨原看她说道：“怎么你今日说话文绉绉的？”
“没办法啊。”石韫玉指着烨原身上的书生打扮说，“你穿成这样我当然要说话文雅一点了。”
烨原苦笑：“魔界近年时兴这种打扮，我虽不喜欢但却不好显得例外。”
两人闲扯了几句的时间里，屋外的门都已经敲了三回了。从那敲门声由缓变急可以想见门外的人此刻是多么抓耳挠腮。总算，烨原良心发现的准备出门了。他转身顿了一下，折回将那个蛇形金器递给石韫玉：“收着吧。”
正巧石韫玉吃坚果吃得口干托了一杯茶喝，她掀开茶盖看见茶杯里面金黄的茶汤忽的想起在这样喝茶的茶杯里面不会出现茶叶。
她瞥了一眼，说：“不收。”
烨原：“为何。”
“送的人不好。”石韫玉：“这东西在我眼里就是坨金疙瘩，给我的话明天就同身上这副嫁衣头冠一起卖了。”
烨原挑眉：“不至于落魄如此吧。”
石韫玉两手合并将剥出的果仁拢向自己：“我帮你忙可是冒了生命危险的，你个抠门的有这么多钱也不说给我点报酬，我只好自己想办法赚点钱了。”
烨原失笑：“你缺钱开口跟我说就是了，我自然会给你。”
石韫玉嘀咕了一句：“那可不一样。”烨原没听清低头要问，石韫玉眉毛一皱赶他出门：“你快些走吧，一只狐狸话这么多烦死了。”
虽然处处模仿着人间但有一点魔界倒是和九重天差不多，这里并无太多侍奉的仆从跟在身边。女眷身边会有一个至多两个亲信跟着，关系不像主仆更像是好友；男子身边跟的人倒是多，但都是雇佣的武将谋士，所求的是前程和财物。
是以这偌大的一个房间里此刻就只有石韫玉一人。她不知道魔界的人用不用睡觉，但她是不用的。眼看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变故出现，石韫玉便含了一片雾叶冰花坐到床上开始打坐。期间听到冯善有进来过一次，不过没坐一会儿就又被外面的烟花吸引出去了。余下的便是一片沉寂......
天下仙门众多，石韫玉其实也拿不准自己该拜入哪一家门下。她所求为登仙封神，而不是人为地被人送上天。她可不能被人给骗了。于是她开始周游各处仙山打听消息。时间久了难免被人注意到当作别有用心。
有一次石韫玉跟人打了一架后到一处山洞暂避，一个把胡子梳成辫子的男人慈眉善目地跟她搭话：“小姑娘，你的法力很厉害你却不会用。净是些撕抓咬压的招式，倒像是一头野兽。”
石韫玉气不过：“老家伙，我能现在就让你提前入土。”咳，咳，你不能要求一个跟魔兽相处了几百年的人能有多大的素质。
男人依旧笑呵呵的，长得仙风道骨却肯像个流氓一样蹲在地上跟石韫玉说话。
“小姑娘，有兴趣修仙吗？拜我为师啊。”
石韫玉站起来围着男人转了好几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他看了个遍：“我不拜半截入土的人为师。”
男人伸手撸袖子：“我明明看起来年方二八好不好！”
石韫玉白了他一眼：“看起来是，但你实际上已经八十多岁了。”
在仙门你可以是八百岁八千岁八万岁，但你不能是八十岁！因为前者或许是得道，后者很有可能是得以面见鬼差。
男人揪着小辫胡子想了一会儿后跟石韫玉打商量：“你要怎么样才肯拜我为师？”
石韫玉：“我要登仙封神！你能做到吗？”
男人：“哟，志向远大啊。我现在的五个徒弟里个个都是这个想法。既然我们志同道合就一起做个伴吧，道友。”
看看，这多像个骗子啊！还是个没本事且厚脸皮的骗子。于是为了摆脱他的纠缠，石韫玉转身就跑了，等到她跑了约莫一里地停下来喘气时，发现自己跑到了一处竹林。
石韫玉抓着袖子擦了擦汗，打算寻寻这竹林里有没有竹笋可以用来果腹。
“道友，跑累了吧，要喝水吗？”
那名男人一足立于竹尖上，如同一只立于一片碧浪中的鹤。
石韫玉却将他看成了敌人，她以手为爪跑过去将男人踩的那根竹子削落。碧浪晃动，一根翠绿应声倒地，石韫玉运气凝于手打算趁男人掉下来的时候抓碎他的内脏。
碧浪波停，石韫玉却一直没有等到男人掉下来。她皱着眉抬头往上看，见到了一个足以让她铭记一生的画面。
那个男人，他在飞！
日光下所有的一切都坦坦荡荡，他的脚下没有极细的银丝落足，也不是靠内力短暂地停留在空中——他只是在飞。
石韫玉学过法术，她可以杀死比自己强百倍的敌人。可是她不会飞，寄巫山的那些妖魔也不会飞。烨原倒是说过他修炼到家后可以飞，但是石韫玉没有亲眼见过只当他在吹牛。凡人行走在世间，只有神仙才会飞。
哪怕想象力贫瘠如石韫玉也知道，当人可以飞，就可以发生任何事情。
石韫玉：“你怎么会飞？”
“筑基炼己，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换虚，炼虚合道。”男人说道，“道友，和我一同共寻长生之道吧。”
石韫玉是个死脑筋，又追问：“我不要长生，我只是想成为神仙。”
男人听此空中的身形险些不稳，只好又补充：“......和我一起修炼登仙吧。”
石韫玉十分谨慎地问：“拜你为师会管饭吗？”
男人微笑：“修道者辟谷，不用吃饭也不会死的。”
石韫玉：“那管住吗？”
男人十分耐心：“一整座山头你想住哪里住哪里。”
石韫玉这才放下心，管吃管住就算被骗了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反正她身上又没有钱可以让人骗。
石韫玉：“那我就拜你为师吧，需要磕头吗？”
“不用。”男人说道，“现下我还有些事要办不方便带上你，你去十方镜找我就好。”
“你的门派就叫十方镜吗？”石韫玉说，“听起来不厉害。”
男人：“唔，那你觉得什么名字比较厉害？”
石韫玉：“算了，当我没说。”这个名字听起来文绉绉的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人家魔界都是威风大王、敌百小将这样简洁易懂的，哪怕本人不厉害听起来也厉害。
男人倒是顺着哄她：“吾名唤白笙一道，这个名字也还算有点名气，报出去定不会有损你的威风。”
百胜？这名字威风！
白笙一道见石韫玉露出满意的神情，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不会跑了后就安心地走了。石韫玉找十方镜所在就找了很久，走了一月才刚走到山下。由此她本以为这是个无名无姓的小门派，以为那位百胜道士骗了自己。但人总归逃不过“来都来了”这几个字，石韫玉打算先上山看看，不满意的话她即刻就走。
才将踏上登山的石阶，一位身穿紫白云霞色衣衫的女剑士持剑挡在她身前约莫三四步的石阶上，女剑士眼似出剑利刃般锋芒毕露，身周笼罩着一层薄薄水汽。
“何人擅闯神山！”
石韫玉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身在魔界而非十方镜。而她的额发边缘已渗出了一层冷汗。
魔界居然有能吞吐梦境的蜃妖！
蜃妖喜近血脉者结亲，早已自食恶果绝脉，只是没想到世间居然仍有蜃妖活着——甚至已经盯上了自己。
冯善！
石韫玉起身推开门跑出去寻冯善的身影，见到她仍挤在屋檐下看烟火才放下心来。她扶着墙壁垂目沉思。蜃妖嘛，看来这次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姑娘，你没事吧。”
一方洁净的手帕递到了石韫玉眼前。
“我瞧你站在这冷风中出了许多汗，莫不是寒风入体？”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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