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魔尊，但是好人》乘纸飞

16、第 16 章 他说有事相

　　昨晚的温情时刻在冯善早上起来发现石韫玉和焱彧两个人身上凑不出一个铜板时破灭。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堂堂两位神仙，又住得起这么大的宅院怎么会这么穷。

　　“冯善你是出现得晚了，等你早一点见到我就会发现我俩本该住在破庙来着。”石韫玉悠然地抬手接住冯善扔过来的鸡毛掸子握在手里，转向对面的焱彧说。“介绍一下，冯善和焱彧。”

　　冯善是只妖。且不论如今修炼成一只好妖还是恶妖，只要是妖面对着神仙总是有点畏惧的。这种畏惧的心理来自实力差距，不过会因为和那名神仙的熟稔程度而反比例下降，比如在场最厉害的人是石韫玉，冯善却不怕她甚至敢拿鸡毛掸子砸她。但冯善显然不是一个自来熟到可以当即跟焱彧攀上交情的妖，所以见到焱彧后她警戒地盯着他退到了房间里。

　　“小孩子认生不懂礼貌。”石韫玉仰身闭眼躺在长椅上晃，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仙君别见怪。”

　　比起天上其他的老古董们，焱彧算是个开明点的神仙。能够得出这个结论的原因是焱彧老神定定地坐在原位上煮茶下棋甚至给石韫玉那边递了杯茶，而不是立即祭出武器诛灭冯善。他望了眼冯善紧闭的房门，说：“你要带着她？”

　　第一炉水煮出的茶还是烫的，石韫玉起身用手指试了下茶杯的温度，随即放弃了拿起茶杯喝茶的想法，而是将头探到茶杯边沿着抿了一口，烫得她眉毛都皱在了一起：“能怎么办啊，这世上她就我一个亲人了。”

　　焱彧触着茶杯转了一轮，沉吟道：“可她是妖。无须我提醒你也懂，妖不可能时时跟在一位神君身边。”

　　这确实是个问题，石韫玉闷头想了一会儿：“如果我让她修仙呢，妖修成神仙应该不是很难吧。”

　　焱彧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似是惊讶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只是妖要修仙前须得清算过往罪孽，既然是神君的熟人不如我就送神君一个人情，此刻便查看命簿为她清算过往罪孽？”

　　“先等等。”石韫玉觉得不对劲赶紧叫停，“清算罪孽？听起来下面紧接着的就是惩罚吧。”

　　焱彧饮了一口茶点头。

　　我滴个乖乖，石蕴玉暗自咋舌。冯善这个小妖怪别的优点没有，偏偏把好逸恶劳吃不了苦的本事学了个透，若是知道让她修仙的第一步就是先挨一顿揍，她非得在石韫玉这里闹翻了天不可。

　　石韫玉跟焱彧打着商量：“有没有什么办法躲过去，或者找别人帮她代受？”

　　焱彧正视着答道：“难道授神位之时也要有人来替她代收吗？神君，她再弱也是凭自己的本事活到现在。”

　　石韫玉觉得头疼。若冯善还是当初那个在十方镜里娇矜的小鸟妖，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让其受苦长长记性。可她昨晚才在冯善身上见到那样狰狞的伤痕，她已经知道了冯善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光里受过灾吃过苦。以前的事她不知道，如今冯善来到了她的身边，石韫玉便下定了决心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妖在修仙前要先清算罪孽这事情石韫玉也是刚刚才知道，她自己本就不是靠正经途径登仙的。她获神位是因为天庭的人请她去降服作恶的太岁，而她也......等等，降服太岁？

　　“你说冯善若是能杀掉魔界魔尊的话，可以获一个仙位吗？”

　　一口茶呛在焱彧的喉咙里，他握棋子的那只手一时不稳，黑色棋子砸到棋盘上毁了一局才将将铺开局面的棋。焱彧哭笑不得地说：“神君，你若敢为此事替冯善杀了魔尊。神魔两届岌岌可危但却维系到现在的互不相犯局面若是毁了，莫说是给冯善一个仙位，您老人家干脆顺便统一神魔两界算了，免得大战一起三界生灵涂炭。”

　　石韫玉自觉失言心虚地给焱彧斟了一盏茶。真要那么做她不就成三界罪人了吗，更何况听说如今的魔界魔尊是位有着雷霆手腕的人，真要对上石韫玉也不一定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正一筹莫展陷入僵局之际，石韫玉的手旁凭空出现了一张送信的兽皮。焱彧当即便认出这是九尾一族独有的传信秘术，但能有如此神鬼不觉本事的人只能是九尾族长烨原了。焱彧出声说道：“将我二人困在酆都城内自己却未现身的烨原族长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在信上写了什么？”

　　石韫玉收起兽皮，疑惑道：“他说有事相求要见我。”

　　焱彧：“请君入瓮？”

　　石韫玉：“不像是他的性子，若非顶紧要的事情他绝不会说一个求字。”

　　焱彧抬眼看她：“你们何时有这交情？”都能了解对方的脾气秉性了。

　　石韫玉语气无奈：“你若见过他就知道这人如一张白纸一样，什么东西都一目了然。”

　　“可他毕竟做到了九尾族长之位。一个天真的人可以成为世子却不会成为族长。”焱彧提醒道，“若是你想问我的意见，我会告诉你别去见他而是等他来见你。至少天时地利人和总得占一样吧。”

　　“我要去。”

　　焱彧摊手，似是早就料到了一样：“好吧就当我多嘴。只是你的法力恢复到几成了？我可还指望着你带我离开酆都城呢。”

　　“这种保命的底怎么能告诉你。”石韫玉起身饮完杯中的茶，放下的白瓷茶杯在桌面磕出一声清脆，“我去去就回，一定赶在你仙气藏不住之前回来。”又看向冯善的屋子，想了一会儿说道，“冯善就拜托你先看顾一下。”

　　紧闭的屋门却突然从里面推开，冯善大步流星地朝着石韫玉走来：“你要去九尾狐那里？”

　　石韫玉没想到她会听到，现下只能点头承认。

　　“我留下来？”

　　石韫玉再次点头。

　　冯善却说：“我跟你一起去。”

　　石韫玉不愿意，循循善诱地劝导：“我可告诉你。九尾一族不是好惹的主，机关诡计这样防不胜防的招数整个三界都找不到对手。你去了我不一定护得住你。”

　　冯善眼睛却冒出了水光：“当初主人和师父出事的时候我就不在，现在好不容易和你重逢。我为没有护主独活自责了这么多年，你难道要我现在仍眼看着你身入险境，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偷生吗？”

　　莫名感觉自己出现在这里多余的焱彧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饶有兴趣地抬头去研究天上那块云层的厚度。

　　石韫玉觉得头疼：“我虽然诓过不少人显得没有什么信用可以讲，但我这次是真的没有把握护住你。”

　　冯善睨了一眼旁边坐立不安的焱彧，冷哼道：“我再怎么不济也活到了现在，你可别小瞧我。”

　　石韫玉苦笑，心想：小冯善啊，我并不是不相信你有自保的本事。你这么多年挣扎着活到现在殊为不易，我知道你早就不是在十方镜时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妖了。只是你如此艰难地活到现在，为何不活得惜命冷酷一些？

　　我跟你不过是曾在十方镜认识一场，比起那边那位看云的同僚也就是感情深了那么一点。我们熟悉的都是还在十方镜的彼此，这么多年下来你变了我不可能依旧跟从前一样。旁人都懂明哲保身，你这只小鸟妖怎么就敢跟着我去九尾的地盘啊。

　　“你不要想话来诓我留下，这次我铁了心要跟去。这次你的花言巧语对我起不了作用。”

　　石韫玉挠了挠眉毛，只好应下：“有人舍生忘死，我再拦着倒是显得我不识时务了。”她眼神在焱彧和冯善中间转了一圈，“那就跟着吧。”

　　在等烨原的时候，冯善扒了几根自己的羽毛给石韫玉做了一个面具贴在脸上。对此石韫玉颇为不解：“掩藏身份的道理我懂，只是我扯片叶子变作面具也可以。往日你最珍惜身上羽毛，如今扯来给我做面具多浪费？”

　　冯善却不依：“九尾一族黑心狡诈，万一用毒我的面具可以替你挡一会儿。免得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

　　石韫玉好整以暇地看着冯善：“从前我跟海底恶蛟斗得风云变幻的时候，你仍能悠闲地坐在一旁梳羽毛。哎，如今你对我的实力倒是不似从前那般信任了。”

　　冯善听懂了她话中的揶揄，只是瞪了石韫玉一眼后就侧过身去不理她。

　　见她小性儿上来了，石韫玉想总是要哄一下的。于是她便在四周寻找合适的树叶打算折几只叶蝴蝶送冯善。树叶没找到，烨原却来了。

　　烨原是只彪悍的公狐狸。和石韫玉初次见面时，他才刚能掌握狐火便敢提着圆月弯刀赶来与她死斗。在寄巫山的那些年石韫玉没少拿这只狐狸盖在身上取暖，烨原不敢反抗。因为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那么多妖怪魔兽的围杀中生存下来，虽然没表现出来但他其实有点敬佩石韫玉。但一只狐狸是绝对不肯吃亏的，非要石韫玉把那些妖怪魔兽的内丹留给他。

　　寄巫山阴寒湿冷又被妖布下了毒瘴，若无烨原的狐狸毛取暖石韫玉定然不能每日活蹦乱跳，而在这样一个杀局中可没有什么正人君子，趁你病要你命都是常规操作。反正那些内丹于石韫玉半点用处都没有，她欣然同意了烨原的条件。不过这只狐狸有洁癖不肯亲自动手掏内丹，每次都是石韫玉拖着大战后的疲累身体帮他在妖兽体内把内丹掏出来。烨原吞下内丹消化时，石韫玉也没了精神，伸手将他抓到自己身上盖着后就睡了过去。她满身血污染到了烨原漂亮如丝绸的狐狸毛上，烨原也从未多说过什么。

　　自寄巫山分别后，石韫玉变了很多，有时从烨原面前走过他都不曾认出。反倒是烨原一直没怎么变过，偶尔见他几次依旧是那只手提弯刀招摇过市的彪悍狐狸。由此可以想见，当石韫玉见到他手拿一把十二竹骨纸扇、身穿天青色衣袍一派清风霁月地朝着她走过来时，石韫玉的表情是如何难受，咽了一只软体毛虫也不过如此吧。

　　石韫玉扯着冯善的袖子闭眼不敢看：“我眼神怕是出了问题，你快帮我看看前面那个书生打扮的人是不是烨原那个浑身都是肌肉的狐狸？”

　　额头被竹骨扇轻轻敲了一下，石韫玉睁眼看见烨原一片片将竹扇合起来，一双眼带红尾的狐狸眼瞥了她一眼：“看来你还不算薄情寡义，原以为不会这么轻易地请动你。你跟我说说，为什么敢来见我......还带了一只小鸟？”

　　石韫玉收起没个正形的样子，说道：“当初你用狐火帮我烧掉毒液救了我一命，如今你有事相求，我虽不一定帮你但却不能连见你一面都不来。”

　　烨原冷哼一声：“我要你以身相许的时候你可是跑得比谁都快。”

　　冯善听此捂住嘴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石韫玉急忙说道：“狗屁的以身相许！你说的有事相求如果是想吃了我，那我立刻转身就走，从此咱们天高水长再也不见。”

　　烨原沉默了一瞬，终还是忍不住了：“谁说我要吃你？”

　　石韫玉：“你们妖怪不就爱吃人吗？听说你们九尾一族有个族老就是在吃人的时候吃懵了被一杖打死的。我这么一个行走的人参，你敢说你见了不眼馋？”

　　“你放心我不吃你。”烨原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嘀咕道，“当初吃妖丹已经快恶心到吐了。”

　　石韫玉觉得他不识好歹：“没那些妖丹你如今可修炼不出这一身的本事，少得了便宜卖乖了。须知骄傲使人落后谦虚才能长久，你如今为一族之长也该稳重些，若是......”

　　“你咒我呢？”烨原连忙打断。

　　“你们两个见面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吗？”冯善觉得自己一片真心错付了，她作势要去拿回石韫玉脸上的面具，“看你们两这交情也用不着我白费心了。”

　　石韫玉赶紧取下面具小心藏在自己怀里。

　　烨原定定地盯着石韫玉看了一会儿，语带怀念地说：“想当初你我纵横寄巫山的时候，你身形魁梧英姿勃发，手无寸铁却能杀死体型大自己百倍的妖兽。哎，如今却变成这样弱不经风的样子，看来天界也没什么好的，连饭也吃不饱。”

　　石韫玉神色纠结：“刚刚你的话是在骂我以前是野人没错吧？”

　　冯善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们俩说正事！”

　　烨原将扇子扣在左手掌心，诚挚得不能再诚挚地说：“石韫玉，我要你以身相许的意思是让你在三日后代替我新娶的夫诸族新娘嫁给我。实不相瞒，魔界盛传我的妻子腾蛇族公主星禾是个吃新娘的怪物。而我想要为她洗掉这个冤屈。”

　　石韫玉沉吟了瞬，好奇地问：“万一那个公主真的会吃新娘，那我不就完蛋了嘛？”

　　烨原展颜一笑：“我曾见过你在寄巫山的样子，我相信你的能力。况且只要你见过星禾就会知道，她绝对不会是你的对手。”

　　石韫玉转头问冯善：“这次他一定是在骂我是野人吧。”

　　冯善点头：“虽不明显，但你的感觉没有错。”

　　烨原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不解自己是否说错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