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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白菜很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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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霍鸽的缘故,那红色的小破车很有幸以一年四季为数不多的干净整洁的原本模样面世。
罗叔很热情,几天前,一听说王诚要带个城里的大学生到这边旅游,还要在他家住段时间,罗强懂了,立马热情的应下,提前空出今天的时间,特意把红宝驹里里外外洗了个遍,洗车老板调侃他,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找小三了。
罗强呵呵几声回道:“洗车水都进你猪脑子去了?什么特么找小三,老子心情好,给宝马洗个澡不行啊?”
他坐进车里把关上的车窗又手动的摇下,向洗车店老板警告道:“诶!这话别特么瞎传,我家婆娘闻着这些虚话,又特么得和我干架,听见没?”
老板将手中的水管放到地上,双手抱胸,嘻笑道:“我特么看你是心虚。”
“欠揍啊?”罗强凶狠的皱着眉说道。
老板单手剂进车内,在罗强侧面摊开手掌,说道:“行了行了,别他妈扯蛋,赶紧给钱,然后给老子滚蛋,别耽搁我生意。”
罗强从牛仔屁股裤兜里掏出几张零散的人民币重重的压在那只‘讨’钱的手上,然后脚踩油门,乘着车尾气扬长而去。
刚洗干净的车,恰好是红色,做婚车最适合不过,王诚在心里愉悦的画着小九九。
霍鸽看着面前这辆颜色骚气的五菱宏光,从漆色上可以看出这辆车已经有些年头了,他跟随王诚礼貌的和正下车的罗叔打了招呼。
还好罗叔年轻的时候也热血的出去闯过几年江湖,夹生的方言普通话除了有些拗口,霍鸽勉强能听懂。
“哟!小伙子挺光呀!”罗强乐呵着朝霍鸽说道,这边光就是帅的意思。
王诚见霍鸽只有些无措的捂嘴笑了笑,“说你帅的意思。”然后他又自然的接上罗叔的话,用方言问道:“罗叔,吃中午饭没得?”
“都快下午喽,早就吃了!”
“我看你这车翻新的不错,继续保持撒。”
“我这是看你面子上特意去洗的,别人没这福气。”
“哈哈,一哈把洗车钱转给你嘛。”
“转什么哦,老子的车,舒舒服服当你的上帝就可以喽,这次放假买这么多东西啊?”罗强指着王诚背后快递堆积而成的小山问道。
王诚回答,“嗯,基本都是我同学买的。”说完就打开车的行李仓门,把快递搬上车。
“哟!城头娃儿就是这么客气?有钱就是大方啊!”
这句话让霍鸽眉头微皱,把手上的包裹放好后,抬眼和王诚对视了一眼,王诚无奈的笑笑,仿佛在说着“别介意,他们就是这样朴实热情的。”,霍鸽点点头瞥开视线,转身继续去搬东西。
颠簸曲折的蜿蜒山路对霍鸽来说完全是种新体验,今天的遭遇比爬什么泰山长城更损耗体能,身心俱疲到令他完全麻木,原本设想的和王爷爷见面时的那种融洽随和,甚至可能是紧张的心理及情绪完全与现实背道而驰,他僵硬且礼貌的和王爷爷打了招呼,亦步亦趋的跟在王诚身后向简陋的新修建的水泥房走去,内心只有一个‘想要休息’的呐喊声,其余的全然不在意,自然而然地也就没有精力去察觉到各家各户投射过来的或好奇、或赞叹、或羡艳的陌生目光,此刻他只想赶紧落脚,然后趴着。
终于到了。
作为客人刚到主人家就进屋趴着,显然是不礼貌的。
房子布局简单、甚为温馨、五脏俱全,霍鸽以客人的视角在心里给了这栋沉静的水泥房一个中肯的评价。
房屋后边靠山一侧在冬天变得有些潮湿,和外边的冷风不同,楼道上透过脚底的是另一股别样的阴寒,霍鸽被爷爷奶奶热情的领到炉子旁坐着,让霍鸽更加倍感欢喜的是半高的木椅上,老人家贴心的垫了厚厚的布,这布是王奶奶自己用年轻时候的废衣服缝的,老人家嘛,久坐太软太硬的座都不行,霍鸽正好赶上了,在爷爷奶奶的热情催促中动作迟缓又流畅的坐下,在不知情的旁人看来,这个动作风度且优雅,霍鸽继续忍受着腰酸背痛。
炉子在冬季焚烧干柴,内壁冒着旺火,暖烘烘的热气顺着空气爬满整间厨房,跟城里面的电炉相比烧火的炉子确实要暖和些,也和自己家的暖气不太一样,霍鸽在心里重重蔚叹了一声。
圆圆的火炉中间烧着一壶开水,翻滚的水在旧式的银白色的壶里不断闹腾着,壶里闹的有多欢,炉子里的火烧的就有多旺,旁边有一根黑漆漆的烟囱连接炉子与室外,智慧与劳动将烟和尘排出去,留下干净和温暖。
霍鸽大概扫视了一周屋子,好奇的观察着男朋友的家,一个新的、陌生的地方。
可这并不妨碍同是亲情的温暖洋溢在空气中,霍鸽看着王诚从进村口就开始和爷爷一路说着话,直到现在还没停过嘴,王奶奶也一直笑着,动作蹒跚的布置晚饭,再佝偻的身体做事也是稳拿稳放。
霍鸽听不全这边的方言,他深深吸了口气,是幸福的、浓厚的喜悦,他双手赶忙伸过去想接过王奶奶手中的半瓢水。
对高自己半截的青年的主动帮助,王奶奶没有推辞,大方的和霍鸽打着配合,两人默契的布菜。
银发的慢吞吞,黑发的愿意等。
“小伙子真勤快,长得好看还懂事,以后肯定招媳妇疼。”王奶奶和蔼的说。
霍鸽勉强听懂了,他羞怯的笑笑,说:“我是年轻人嘛,应该的,而且后面我还得叨扰您和爷爷几天,实在是麻烦了。”
王爷爷突然插进来,“不得事,不得事,麻烦什么哟,下次来就不要买那么多东西喽,就当是回自己家。”
王奶奶一惊,说道:“哎呀!那么多东西都是小霍买的呀?下回就不要那么客气喽。”
她还暗自嘀咕怕王诚在外面发了什么横财,内心有些担忧。
王奶奶说完立马指着旁边的王诚指责道,“你也是,怎么能好意思喊客人花费!”
王诚哭笑不得,他就说要被骂吧,看着旁边隐隐憋笑的霍鸽,他选择微笑面对,在面对家人亲切问候的时候要拿出一个男子汉该有的样子来,毕竟家是传播爱的地方,不是争辩道理的公堂。
成大事的男人从来都不拘小节。
眼看王奶奶又要说什么,王诚立马说道:“哎呀!奶奶,先吃饭,先吃饭!我们两个都还没早饭呐,我快饿死了。”并抢在霍鸽前面快速的接过王奶奶从锅里面温好的最后一道菜,然后扶王奶奶坐下,自己去离炉子几步远的灶台揭开锅盖盛饭,霍鸽也起身去帮忙端饭。
“筷子在哪儿?”霍鸽问。
王诚边铲饭边用下巴点了点水缸旁边的筷子兜,“大水缸旁边。”
霍鸽先把端着的两碗饭分给爷爷奶奶,然后转身去拿筷子。
四人都坐好了。
“小霍啊,捡自己喜欢的吃,我们家一直都是很随便的,想吃什么就自己拈哈。”王奶奶慈祥的说道。
霍鸽看着一桌子菜,荤素、红白、酸甜苦辣都有,“奶奶,我知道的,我不挑食,这么多菜看着都好香。”
他夹了一片油光水润的大葱炒腊肉,一口下去唇齿爆香,甜咸适宜,腊肉的烟熏味儿被一股淡淡的酒香代替,“嗯!真好吃,奶奶你真厉害。”
“哈哈哈哈,好吃就多吃点。”王爷爷大笑着说道。
“这呀,是阿诚他爷爷抄的,腊肉都是自己家喂的猪熏的,香着嘞。”
“爷爷,我想问,您这菜里面是不是放酒了?”
王爷爷再次哈哈大笑道:“是放酒了,用甜酒梁子抄的,这样抄的肉吃起来才不腻。”
“确实,这是我第一次吃这样抄的腊肉,真的很好吃。”
“哈哈哈哈,好吃就多吃点,饭不够了再下面,阿诚奶奶做的黄花鸡蛋面也好吃着嘞!”
“好!”
王诚往霍鸽碗里夹了一块厚厚的、沾满黄色颗粒的肉块,笑着说道:“你尝尝这个。”
“这是什么?”
“你尝尝就知道了。”
在三人的注视下,霍鸽感到一股不知名的压力从背后升起来,他试探性咬了一口,有些硬,咬不动,眉头一皱,干脆一口塞嘴里,用力嚼了几口,肉块在嘴里脆生生的四分五裂,特别的油香肉味儿从舌尖蔓延,外面裹的一层黄色金衣是酸辣口感的,浓烈的醇油香伴着酸辣的金黄颗粒让这块被炸过的肥瘦相间的肉变得油而不腻,口感丰富、饱满。
“好吃!这个是什么菜啊?”皱着的眉眼活泼的炸开。
王奶奶眯着眼回到:“这个呀是猪油渣抄辣椒面,也香着嘞。”
霍鸽听不太懂,“猪油渣抄辣椒面?”黄色的辣椒面?还是圆粒的??
“哈哈,奶奶,他都没听过这些,你跟说了他也不知道。”王诚又往霍鸽碗里夹了一块肉,慢慢解释道:“猪油渣就是把肥肉渣出油后剩下的金黄色的肉,这种肉啊挑半肥半瘦的炸来最香,刚出锅的时候撒上几颗盐就能馋得我流口水,外面这个酸酸的是用过筛的玉米面和辣椒面一起腌过的,我们这边一般叫辣椒面,懂没?”
“哦哦。”霍鸽就着肉吃了口饭,真的很香!
剩下的菜分别是一盘蒜香土豆丝,一盘胡罗卜炒肉丝,还有清淡的白菜豆腐汤。
“小霍啊多吃点,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种的菜,品种不多,胜在新鲜,自己种菜嘛,都是跟着季节吃,但是我打包票,这些菜绝对绿色健康!”王爷爷大喝说道。
“菜很新鲜,爷爷奶奶的厨艺也很好,合在一起就是锦上添花!就冲这,我肯定会多吃几碗饭的!”
王诚随即呵呵大笑,要岔气的那种,“你这什么形容词?哈哈,锦上添花,哈哈……”
笑声在三双眼神的注视下渐渐消失,“哈,哈,锦上添花好,锦上添花好,吃饭,吃饭。”略卑微且小声的说完后,低头默默的扒饭。
霍鸽向王诚挑挑眉,嘴角微微上扬,王诚无语。
后来,王爷爷和霍鸽聊了很多。
霍鸽了解到,王爷爷年轻时候的营生大概可以用手艺人这个词来概括,王爷爷因为家庭原因只读到了小学六年级,当过木匠,做过制瓦工,当过村委会会计,会修房子,还是村里面有名的大厨,更是一名忠实的庄稼人,身兼数艺的王爷爷让霍鸽生出一股莫名的感慨,他想,如果王爷爷是生在和他一样和平的时代,这个花白胡子老人的舞台绝不会是这个平平无奇小山村。
在王爷爷看来,霍鸽就是属于他们那个年代高干子女的角色,出身书香门第,学识渊博,礼貌大方,他一直夸霍鸽好样的,说他肯定能干大事,出来给国家争光。
一餐饭在融洽的氛围中不知不觉过去,王奶奶赶走了想帮她收拾碗筷的两个年轻人,说他们赶了一天的车了,肯定很累,叫他们赶紧去洗洗休息。
霍鸽踩着黄色的灯光影推门进卧室,朝正在铺床的王诚问到:“阿诚,有吹风机吗?”
“没有,你坐那儿等我一会儿,我用毛巾给你擦干,我马上就铺好了。”
霍鸽本来想拒绝,然后他眼珠一转,说道:“好啊。”
没一会儿,王诚从柜子里拿着一条干毛巾过来帮霍鸽擦头发,他仔细的、一缕缕的擦干青丝短发。
冬天暗得很早,灰蒙蒙的天空说不见就不见,要是在夏天,这会儿肯定会有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如果有的话,这样沉浸在光里的他们肯定很美、很美,霍鸽想着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怎么了?笑什么?”王诚放慢手中的动作,问道。
“今天晚上的白菜好甜,好好吃。”
“好吃明天再做,吃够了再走,想吃了又来。”王诚用手摸了摸手中的秀发,“差不多了。”他丝毫没觉得霍鸽回的话没有哪里不对劲。
“好的,谢谢阿诚,对了,我睡哪儿?”
“睡这儿啊,你还想睡哪儿?”
霍鸽看了看旁边喜庆的红色大床,问道:“你家没有其他颜色的被套了?”
“嗯,这个最合适。”
“放屁!去洗漱,我上床了,今天好累啊。”
“嗯,好,等我,马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