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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想和你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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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鸽熬了一星期夜,赶完了论文开题报告,论文选题是当初参加比赛时的其中一部分,对他来说,获得毕业的论文数据,一个月绰绰有余。
俩人又回到了当初并肩作战的日子,王诚就算有自己的项目实验,也还是会习惯性的对并不忙碌的霍鸽嘘寒问暖,他心甘情愿的为霍鸽打杂。
“阿诚,你真的不用帮我,你事情比我还多,怎么说也该是我帮你吧,”霍鸽戴好手套,端过王诚正在清洗的平板,说:“也不多,我自己洗吧,还有你试管超声完了,可以洗了。”
王诚打开水龙头,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沾满水珠的手在实验服上揩干净,然后走到桌子上看了看时间,转头笑着对霍鸽说道:“学长,你真准!”
“那是!也别老夸我了,把超声关了,试管端来吧,我跟你一起洗。”霍鸽边麻利的刷平板边说道。
“你这个人啊,刚刚还叫我别帮你,现在反而要帮我,真会做人。”王诚凑过去打趣着说道。
对面刚刚加完试剂的安师姐笑着摆摆头说:“小诚,小鸽子这是在争做模范学长呐,白给的劳力不要的是傻子,唉,我怎么就没有这么贴心能干的小师弟呢?”
“师姐,人家亮崽也常来实验室的好吧,只是你不想叫他而已,你不信现在就打电话让他来,我保证不出十分钟立马出现在你面前。”霍鸽手中动作不停,抬头跟安茹说道。
“你以为我早上没喊他?他跟我说熬了两天,勉强赶完开题报告,让我给他休几天假,都快要毕业了,最后几个月就让他潇洒潇洒,毕业了可就越来越难喽!”安茹说话的功夫就收拾干净了桌子上的满铺东西,随后立马拐去对面的实验室跑PCR。
王诚找来专业的试管刷,用不轻不重的力道刷特殊的试管,说:“学长,别人考完都是先去玩,就你马不停蹄的跑来做实验,自律的人都像你这样吗?”
霍鸽倒掉盆里面的泡沫水,用自来水冲干净盆底的钢丝渣,转开动水龙头,调好合适的水流清洗平板上的泡沫,说道:“其实我妈早催我回家了,要不是为了前男友,这会儿估计我都已经在海里抓鱼去了。”
俩人遵守进实验就分手的约定。
王诚猛的停下来,问道:“为我?你难道一直在等我?”
“你看哪个大四生不是考完就溜了?我个把月就能搞定的实验,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做,答案显而易见好吗?”霍鸽挺起身语气严肃的提醒王诚,“还有,实验室不说私事,先干活,一会儿路上说。”
“……好~都听学长的。”王诚乖乖的缩头刷试管。
因为试管是装过硫酸,有些已经被腐蚀成形成白色条纹,就算提前用自来水冲洗过,泡过,超声过,后面洗的时候仍是相当费劲,半盆试管俩人洗了一个小时,洗好了还要用纯净水润洗一遍,然后才装在铁盘子里放进烘箱烘干,等彻底收完,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
这次寒假,学校留三食堂驻守阵地。
王诚右手搭在霍鸽肩上,轻松惬意的问道:“鸽鸽,刚刚你说,你是因为我才留校做实验室的,是为了留下来陪我吗?”
霍鸽眼尾微微下垂,看向远方说道:“嗯,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出去玩嘛?现在我是有空了,但是你才刚刚开始,你看你有项目,有教资,有四六级,五月份又要准备考研,等你闲下来的时候我又没空,这个寒假可能是我们后面几年来唯一一次长时间呆一起了。”
年后,霍鸽也要做二手准备,万一考不上就得出来找工作,王诚又是这个考试又是那个考试的,还有紧接而来的考研,疲于生活的成年人总是奔波的。
如果霍鸽考上了,自己会更忙,看师兄师姐们的状态就一清二楚了,也挺焦虑的,只不过他更倾向于在压力的情景中选择对抗到底,主动出击去寻找自己的出路。
他想了很多,在诸多不确定因素面前,找到几条合适的出路和做好当下的事情才能缓解内心的慌张。
心态好到压根没想过走到绝路的那一天,他也还没走过绝路,上大学以来都是跟着计划着走的,目前还没有失策过,阿诚是他的计划之外,可是他又毫无违和的闯入了霍鸽的未来,导致这些使他并没有产生太多的顾虑,他依旧如履平地的奔跑着。
“鸽鸽,我不留校了,我陪你出去走走。”王诚低头看着霍鸽说,“这个寒假我想带你去我家一趟,可以吗?”
经霍鸽一分析,王诚突然觉得明天越发的不可预测,想干的事还是提前办好,他也真的很想把这么好的鸽鸽带回家,把他介绍给唯一的至亲——爷爷奶奶。
“别,我都已经留下来陪你了,你还是好好把你项目做完,不要因为我影响你。”霍鸽挑挑眉说道。
“我说真的,我真不想留校了。”
“不留校?你项目怎么办?”霍鸽转过头严肃的看着王诚说道。
“哎呀!菌都没有,就算做完了数据也不好,这个没有意义!”王诚大声的解释说。
霍鸽拿开王诚放在他肩上的手,正对面和他说道:“没意义?你做这个项目的初衷是什么?为了单纯的漂亮简历?还是为了在复试的时候让考官多看你一眼?我承认这些问题也很现实,但是我个人认为最初内心的想法才是你做这个项目真正的意义,你难道就这么轻易的放弃自己的内心?坚持不坚持是一回事,能不能成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诚伫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可是,没有可靠的数据来支撑我去完成这篇论文,一个本身就没有希望的结果,还不如早点放弃,把时间花在该花的地方。”
“阿诚,不是没有结果,只是结果不理想,你都走到这儿了,就因为数据和心里的理想相差甚远,最后一步就选择放弃,你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对时间的浪费吗?”霍鸽认认真真,心平气和的劝解说道:“接下来的两个月是时间,过去的半年就不是吗?结果什么样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应该是你在完成这件事后要有所收获,我认为你还是要坚持把这个项目做完。”
王诚皱眉和霍鸽对视,这是两种思想的对峙,最后,王诚低下了头,轻轻叹口气说道:“唉,好吧,鸽鸽,我尽快把项目做完,然后写论文好了吧?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阿诚,科研不是闹着玩儿的,进实验室这么久了,我觉得你应该是明白的,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投入精力去做的事情能够成功,可是世界上永远不会有完美的结果,失败也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成功。”霍鸽稍顿,松了一口气,他意识到刚才说的话有些太过强硬,脾气立马软了下来,“唉,我说这么多干嘛,不说了。”
王诚无奈摇摇头,说:“鸽鸽~我没有嫌弃你说这么多,我错了还不行嘛~我乖乖的把实验做完,然后和你出去玩好了吧?”
霍鸽回答道:“随你。”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留校期限一到,我们先出去玩,然后你跟我去我家,过年的时候我再送你回家,行不行?”王诚语气略显卑微说道。
“其实,如果要去你家的话,我们也可以不出去玩的,反正我本意也只是想跟你待一起。”霍鸽最后一句说的含糊不清。
王诚心思一转,故意问道:“本意是什么?鸽鸽,怎么说话还把嘴巴给粘上了?”
霍鸽白了一眼王诚,然后凑上他的耳边一字一句的说:“想!和!你!在!一!起!好了吧!”
一时的意气突然化作铿锵的语气像钉子被一锤穿透两颗心,心跳戛然而止。
随后两个人傻傻的笑出了声。
王诚重新搭上霍鸽的肩,边走边说道:“那你自己说的,不去玩,直接跟我回家。”
“嗯。”霍鸽的嗓音略带嘶哑,“怎么感觉跟你回家这件事听起来好羞耻。”
“你说要带我回家的时候我也是,从说第一次开始,我就已经在搞心理建设了,鸽鸽,要不你多透露一点叔叔阿姨的信息给我吧,让我有个准备。”王诚除了知道霍妈脾气很好,霍爸有些老传统外,其他还真是一概不知。
“啊!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太多了,嗯,这样,你问你想问的,我回答。”
“好,第一个,阿姨叔叔有没有什么非常特别的爱好。”
“我妈喜欢跳舞,我爸喜欢下棋。”
“叔叔阿姨能在一起肯定是因为真爱。”
“怎么说?”
“你看,一个浪漫,一个深沉,我觉得这样的搭配很奇妙。”
“其实,我妈喜欢跳舞并不是因为她浪漫,她从小被我外婆逼着学跳舞,后来她把这件令她可谓深恶痛绝的事情很强硬的变成了个人锻炼身体的方式,还因此拿过很多奖,她可比我爸通透多了,我爸喜欢下象棋也并不是因为他深沉,是因为他小学的时候被他们班一个女孩子下哭过,从此发誓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然后钻研着就入迷了,别看他现在多厉害,和菜市场的大爷们下棋的时候照样耍赖。”霍鸽说道,“也就能虐虐我而已。”
王诚惊讶的说,“是我见识短浅了,没想到叔叔阿姨个性还挺特别,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重要,重点在我,放心吧,我家的门你一定会进的。”霍鸽学着王诚把手放在裤兜里,痞笑道。
王诚被他不经意的动作逗笑了,笑着说道:“干嘛学我?”
“我看你经常做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挺酷的。”霍鸽说完摆好姿势,嘴角再次痞笑上扬,“看我看我,酷不酷?嗯?是不是很有那种深沉帅气魅力十足的成熟男人味儿?”
本性活泼又可爱的人装起成熟来,一眼就能被别人看穿,任何人的眼神都无法掩饰真实的内心,清澈明亮和成熟坚毅的眼神是从骨子里透射出来的性情,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当然有眼疾的人除外。
王诚看着比白昼还闪亮的星星,忍住对方的荒唐模仿,清嗓子说道:“是!很酷!你最帅!”
“……阿诚,你知道吗?你一点都不适合撒谎。”霍鸽恢复正常说道。
王诚认真问道:“为什么?”他刚才明明就没有抵触这个谎言啊?怎么还是会被看出来?
“因为你是傻子!”霍鸽说完立马离王诚几步远,向前快步走去。
老实是一种诚实气质,当一个人显得过于怯懦,老实人就会被贴上执拗、愚笨的标签,如果这个人把诚实的标签当作手段,夸张点说是假面,标签就不会再是标签,而是一把能够杀人的非锋利的钝刀。
地狱重新赐予人们诚实,人却总喜欢摧毁宝贵的品质,当洁白封匿黑暗,谎言变得光明,世界乱了秩序,这时候说谎者又试图想刷上一层纯白的漆,可是再多的漆也掩盖不了里头裹着的一层浓厚的肮脏,只有以内里渗出的滚烫的、鲜红的血作为代价,才足以烧毁罪恶,那便是重生。
王诚追上去,说道:“跑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还有,不会撒谎的人真的是因为傻吗?”
霍鸽转过身来,边倒退边笑着说:“哈哈,我都说你傻了,你居然还叫我别跑,不是傻是什么?”
“诶!仗着是我男朋友你就肆无忌惮?你先回答我问题。”王诚说。
霍鸽像是无奈,笑着摇摇头,说:“阿诚,我妈以前跟我说过,撒谎是人的天性,而不善于说谎的人他们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道德感,听明白没?”
“这是在夸我啊?”王诚上前抓住霍鸽,拽他避开身后的灌木丛,“道德感听起来比诚实高尚多了。”
“是啊,不撒谎不是笨,只是你不喜欢。”霍鸽说,“希望你永远不要喜欢上撒谎。”
“你呢?你喜欢说谎吗?”王诚拉着霍鸽停下。
“以前我很不喜欢,老被别人捉弄。”霍鸽说,“后来我学会了撒谎,如果对方是陌生人或关系不是很亲密的人,我心里就不会有负罪感,你不一样,你对谁都容易产生负罪感,不喜欢欺骗自己,更不喜欢欺骗别人,纯粹的让人觉得你傻,但是我就爱你的坦诚。”
王诚笑吟吟的淡淡望向霍鸽身后的杜鹃,静静的听完,而后他把目光重又聚焦到说话的人身上,有一个懂自己的人原来是这样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