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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袒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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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张俊博就不常和王诚一起进出实验室,他开始结交一些其他专业学业的朋友,偶尔找那些刚认识的朋友一起打球K歌喝酒,时不时跟着王诚去实验室刷刷出勤率,一个月起码得去二十天,林导规定如果一个月没有二十篇试验记录,三次后,请自己离开实验室,他没有之前刚去实验室那会儿有激情,但是毕竟参加了个比赛,名单也交了,还是勉强混下去吧,起码得把这个比赛混结束。
王诚和张俊博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出现的某些分歧而产生嫌隙,原来是啥样现在还是啥样,两个人算是彼此了解对方的,对于各自的选择他们互相理解,两个人和而不同。
因为王诚自己揽下的实验杂活,他变得比之前更加忙碌,像不断有人鞭策的陀螺,有时候为了按时接菌忙到连午饭都不吃,这天中午,他没吃午饭就跑来实验室划线,血糖供应不足,手在拿板和竹签的时候微微颤抖。
霍鸽下课后来实验室放书包,这会儿食堂人多,他等过了高风期再去吃饭,刚放下书包站在椅子后就眼尖的发现了王诚的不对劲。
霍鸽眉心皱起,急切的询问道:“阿诚,你不舒服吗?”
王诚在轻微的眩晕感中缓缓扭头看着霍鸽,“我没事,学长,可能是没吃午饭,有点儿手抖。”然后转过头又准备画下一个。
“你先休息一会儿,剩下的我来。”他边说边用酒精喷手,然后伸进超净工作台里,把酒精灯往自己身前一挪,拿起剩下的板就开始画。
“你不是说下午来做吗?”他特意看了王诚发给他的时间表,知道王诚下午没课,才交待今天下午来做实验的。
“老师调课了,上个星期本来说是调到后天的,结果早上群里面突然发通知说老师调课到下午了。”王诚从台子里退了出来,然后背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抱歉,学长,都怪那个老师。”大学里的老师都特么随意,上课跟玩儿似的,大多都只把教学当副业。
“……”霍鸽扭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还有心思口嗨的王诚,不经意间发现他瘦了不少,眉骨和下巴突出的有些吓人,他默默加快手中的速度,这算是有史以来他划过最快的线,质量不低平常,任何技术性劳动都有可能在多次反复的被用心使用后最终转变为形式上的机械操作。
等他们收拾好已经一点,霍鸽从书包里拿出颗糖揣到兜里,拖着王诚就往食堂冲,冲出实验室站在玻璃门外楼梯上,他放开王诚把手伸进包,然后把手心里的糖递给王诚,“诺,饿货,先充点儿血条吧。”
王诚眉目上扬,拿起那颗糖,剥了彩色的糖壳就放到嘴里,“谢谢学长。”人在饥饿的时候都不会挑食,尽管这颗糖甜到掉牙,王诚还是含的很满足。
路面有些潮,早上才下过雨,这会儿又出太阳,地面的湿气从脚底直直的蹿到头顶,王诚把身上的牛仔外套往前裹了裹,然后将双手紧紧抱在胸前,霍鸽看了一眼王诚的动作,发现近10°的天气这小子身上看起来唯一保暖的只有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其他人早就开始穿棉衣外套了,“阿诚,你怎么穿这么少?”
“我不是很冷。”他张着苍白的嘴唇回答。
霍鸽看着神色平静的王诚,他有分寸的关心道:“哦,冬天到了,小心感冒,还是穿厚点吧。”
“嗯,今天早上出门急就随便拿的外套。”南方过冬靠抗,王诚过冬也是,后面王诚晚上回寝室的时候稀奇的在网购了件便宜的黑色棉衣,也许是那句几乎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的‘小心感冒’,让贫困至极的王诚鬼使神差的就买了。
话题又中断,“你刚刚说你们下午补课,补什么课?”霍鸽百无聊赖的问道。
王诚:“就那个动物生理学,那老师作业又多,讲的又快,唉,烦死了。”说着还狠狠皱了下眉头。
霍鸽:“哪个老师的课?”
王诚:“好像叫孙桂芳,是我遇到的最强势的大学老师,上课就是过命,今天估计得连补一下午。”
霍鸽:“她其实还好,上学期她教的我们食品与营养学,期末考试的题目全是她平时布置的作业,你们应该也差不多,虽然我没有上过动物性,但大学课程要过其实还是很简单的。”他本意是不想让王诚因为这门课而焦虑。
王诚眼神变得黯然,所有人都说简单,只有他觉得都好难,心里有虫在胡乱的爬,沿着咽喉爬到了舌头,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向霍鸽说出了这份压抑,“学长,其实我挂过科,就上学期的植物学,而且就是因为挂科才想进实验室的。”眼神散漫的注视前方,气氛陡然变得沉闷。
霍鸽一时间不知所措,憋了一会儿,“重修就好了,挂科嘛很正常的。”好尴尬,自己刚刚才说考试要过很简单。
“学长,你们班考试作弊现象严重吗?”
“嗯,还好,大半吧。”
“哦,我考植物学的时候坐的第一排,全班人都在作弊,监考老师就只坐我前面盯着我,那门课我们班就我挂了,其实我考之前是有想过作弊的,毕竟老师重点什么的都没划,我心里没底,考试前我想过如果真的大家都作弊那我也作弊,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到底算什么。”有幸的是守住了底线,不幸的是因此挂科,这个矛盾从那时就一直憋心里,他想找个人开导开导他,不然就真的要被完全湮灭在黑暗中了。
霍鸽觉得王诚可笑又可爱,他喜欢王诚这份坦诚和勇气,是一颗纯粹的心在现实世界中不断挣扎,仿佛曾经的自己,他不知道怎么安慰王诚,因为他自己是靠时间和实验走出来的……对!实验!“阿诚。”他停下脚步盯着王诚的眼睛,“我觉得你不作弊是对的,因为这是你的底线,社会是永远没有下限的,这个世界没有对错,你也没有,不用想太多,别怕,一场考试而已,再考一次又不会死。”
一句温柔的‘别怕’像块烧红的铁深深的烙印在了王诚的心底,滚烫、温暖、深刻。
“学长,谢谢你!”他猛的伸出双臂抱紧霍鸽,眼里感激又欣喜,他很开心有人听他吐槽,更开心有人理解他。
那一瞬间,霍鸽波澜不惊的心冒了一个泡,然后感受到怀里的寒气扑面而来,“不客气。”他自然的拉开和王诚的距离,然后抓起王诚的一只手,“还说不冷,关节都冻肿了,得注意身体啊,生病了实验怎么办?”
“……”到底还是实验重要,学长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我靠,都快一点半了,走,得快点去吃饭,一会儿你还得上课呐。”霍鸽说完就拉着王诚跑去食堂。
“学长,我没力气跑……”王诚是真的饿的四肢无力。
阳光正好,笑声被风传的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