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落草为寇后》乌龙鱼

31、身世

　　陆铉准备张口就来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沈洛窈等了一会，没听到他继续，抬眸看他，“怎么了？”

　　少女眼神清澈，白皙细腻的肌肤近在眼前，陆铉忽然感觉有些热。

　　他上半身稍微往后倾，离少女远些，干咳一声，才道，“没什么。赵琰他们我会处理，你不用管。”

　　一脸期待的沈洛窈：……

　　怎么忘了他欠揍的性子？

　　太阳即将西落，短暂的沉默后，两人慢慢往官道方向回走。

　　斜坡难行，本来一前一后的两人，不知何时牵了彼此的手。

　　同经历一场生死，沈洛窈没有发现，她已经不排斥陆铉的触碰了。

　　从坡道上来，周遭视线已变得昏暗，沈洛窈从来没有这么晚还在荒山越岭，她有些害怕，下意识握紧陆铉的手。

　　手上一紧，陆铉察觉到她的惧怕。

　　两人交握的手心都是汗，陆铉干脆将手抽出，与她十指交握。

　　沈洛窈：……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头还疼吗？”陆铉看出她在纠结两人交握的手，主动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有点。”沈洛窈如实回答，心思顿时从手上转移，忧心反问，“我们要在这山林过夜？”

　　陆铉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再看看前方深不见路的密林，即便不想让少女失望，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没有办法带着少女大晚上从这条官道走出。

　　“不出意外，是。”

　　“要出意外呢？”沈洛窈一害怕就话多，这一点陆铉在成亲那晚就见识了。

　　不想让她胡思乱想，陆铉一脸轻松安慰她，“要出意外就会遇上我的人。”

　　沈洛窈怎么可能这么好骗，完全不信他，直往坏方向想，“要是没与上你的人，会不会遇见赵琰……”

　　话音未落，她看见前面林子里有星点的火光，直接吓傻在原地。

　　陆铉也瞧见那边的异常，立刻牵着她到附近一棵树后藏好。

　　那边的火光没一会，便转到这片树林。

　　沈洛窈观察那行人，发现他们穿的都是普通平民的衣装，心里松一口气，却不敢发出声音，就怕有诈。

　　然而陆铉直接走出去。

　　沈洛窈吓了一跳，连忙去拉他的衣袖，阻止他。

　　陆铉转头拍了拍她手背，安抚解释，“别怕，自己人。”

　　那边的人发现这边动静，立刻警惕起来，有人喊了句，“谁！”

　　陆铉牵着沈洛窈走出去，那行人看清他们，神色顿时转为惊喜，“少主！真是少主！”

　　沈洛窈算了算他们人数，五个人，然后忍不住好奇，问陆铉，“他们是桃源岛民？”

　　五人才注意到她，视线纷纷转到她脸上，这一看，眼睛都直了。

　　乖乖，这是哪位仙子下凡？

　　陆铉不动神色挡在沈洛窈面前，声音微冷开口，“看够了吗？”

　　五人正看仙女看得入神，冷不丁对上自家少主冰冷的眼神，顿时打了个冷颤，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忙着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再看自家少主。

　　“干嘛挡着我？”沈洛窈不满地从陆铉身后探头，打量着面前高瘦像特地统一身形挑出来的青年们，再次追问，“他们是桃源岛过来的？”

　　陆铉默默把她脸挡住，回答，“不是。”

　　沈洛窈还没看够，继续踮脚探头，陆铉刚要伸手遮住她眼睛。

　　站在打头那位俊俏青年实在忍不住好奇问陆铉，“少主，这位姑娘是何人？”

　　记忆中，少主从来和女子同站，最近的距离至少都相隔一丈，何时像面前这位这般亲密。

　　青年一提，沈洛窈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何其尴尬，与陆铉同进同出，若不承认是陆铉夫人的身份，只会更让人误会。

　　她不知作何回答，陆铉已替她开口，“是本少主远房表妹。”

　　五人听了这回答，嘴角微抽。

　　不是，老大，你要找借口也不带这么随便吧？

　　在场的谁不知道你九族都被诛了？

　　不对，少主远房表妹的话，还真有可能存在。

　　……

　　短暂的寒暄后，沈洛窈大概知道了这些人是陆铉义父的人。

　　陆铉义父也来了，在一里地外的树林里等着。

　　她跟在陆铉身侧，一路上有些忐忑，陆铉说她是他表妹，那几个青年没反驳，是不是信了？

　　可陆铉义父会信吗？

　　她有种丑媳妇要见公婆的胆怯，虽然她不丑，但心里还是忐忑。

　　她看了看前后的青年们，发现他们隔了好几丈，便悄悄扯了扯陆铉的衣袖。
　　陆铉低头看她，“怎么了？”

　　“那个……”沈洛窈不好意思太大声，让前后的人听见，示意他靠近些说话。

　　她第一次对陆铉表现出亲昵信任。

　　陆铉心情莫名愉悦，歪头侧耳去听她要说什么。

　　沈洛窈问他，“你义父知不知道我真实身份？”

　　跟在后面的两个青年看两人歪腻在一起说悄悄话，膛目结舌。

　　前面那个真是他们英明神武，酷冷无情的少主吗？

　　在他们质疑英明神武的少主被美色迷惑之时，陆铉回答说，“他知道。”

　　沈洛窈得到答案，心中不安更甚。

　　她拉着陆铉袖口又问，“你义父性情随和好相处吗？”

　　她担心他义父会嫌弃她，一个明面上已经被去世的人晦气。

　　陆铉喜欢少女依赖他的这种感觉，闻言不屑一笑，“你又不用和他相处，问这些做什么？待会见到，不用理他，无论他说什么，我会回答，你别说话就行。”

　　“总得见礼吧。”沈洛窈可不想给对方留下没有规矩，堂堂沈家嫡女还不如乡野村妇的印象。

　　“不用，跟他客气什么。”

　　陆铉说得轻松，沈洛窈可不敢真按他说的做。

　　几人走了一刻多钟，终于见到前面林子里有火光。

　　周围灌木丛被劈出了一条道，陆铉不放心，握紧少女的手牵她过去，快到的时候，就感觉牵着的小手在努力挣开。

　　陆铉疑惑转头，沈洛窈用嘴型无声说，“放开我。”

　　陆铉扫一眼前方朝他们欢喜扬手的人，顿时了然，松了手。

　　沈洛窈跟在他后面过去。

　　与想象中大批人马搜林的阵仗完全不同，林中等候的也只有几个人，沈洛窈略微算了算，六个？

　　就比方才去找她们的多一人？

　　她奇怪地打量着那些人，发现年轻的身形都和刚刚去找他们的相近。

　　沈洛窈若有所思，下一刻便对上另一道打量她的视线。

　　对方看起来已年过不惑，五官端正，面宽耳阔，美髯飘飘，妥妥一个富态美髯公，他的眉眼似乎在哪见过？

　　沈洛窈只疑惑一瞬就想起来了，范明瑾的眉眼像他，所以他是范父？

　　猜到对方身份，沈洛窈露出一个善意和气的微笑，却发现对方的眼神，好像在看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

　　沈洛窈无辜眨眼，以为自己看错，正要眨眼看清楚，下一瞬陆铉便挡在她面前，喊了声，“义父。”

　　范守然瞧他护犊子没出息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语气冷声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说完，他沉脸转身，往林子无人平地走。

　　陆铉先吩咐其他人给沈洛窈弄点吃的，才跟上去。

　　范守然脸色黑得堪比夜色，陆铉一过来，他便阴阳怪气冷哼，“难为你还记得我是你义父。”

　　“义父养育之恩，我怎敢忘。”

　　话是这样说，可陆铉语气懒散，人还抱臂斜倚在树干旁，生生给人一种敷衍之感。

　　范守然劈头盖脸就骂，“既然还认我是你义父，我是怎么教诲你的，那女子是何人你不清楚吗？还是你本就十分清楚，故意要气死我！我把你养这么大，是为了让你娶仇……”

　　“仇人之女？”陆铉嗤笑一声打断他，“你怎知她是仇人之女，而不是我救命恩人之女呢？”

　　“你、你……你个不孝子，”范守然气得吹胡子瞪眼，“早知你长大是这副德行，当初我就不该寄希望在你身上。路边随便捡个乞丐都比你强……”

　　陆铉嫌他气得不够重，再添一把火，“现在你去捡也不迟。”

　　说完，他装作一副才想起什么的样子，“哦，忘了，你已经捡了不少了。”

　　那边围着火堆的十个青年就是他捡的乞丐孤儿。

　　范守然上气不接下气，已经气得说不出话，陆铉却丝毫没有要上前帮他顺气的意思，就静静靠在树旁等他缓过来。

　　半晌，范守然终于气顺了，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激动说，“若非看在你是李家仅剩的血脉，你以为我爱管你！想你父亲是多么风光月霁的人物，怎就生了你这种混不吝。”

　　“李大人，范某对不起你啊。”他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本以为将汝儿养大，李家冤案平复有望，可范某无能，竟将汝儿养成一头白眼狼，将来黄泉路上无脸见您哪……”

　　陆铉冷眼旁观，等他表演完，方才发出一声轻笑，“说完了吗？说完，我先回去了。”打了个呵欠就要走。

　　“铉儿，”见打感情牌也没用，范守然实在无法了，尽量心平气和下来与之沟通，“几年过去了，你还没想通吗？你父亲的冤案……”

　　“范老头，我早说过了，他们家冤案关我什么事。”

　　陆铉轻嗤，再一次表明立场，“说句不好听的，我不过一外室遗腹子，李家今日若还安然无恙，老子能不能上他家族谱都悬。即便承认我是李家人，我生母也不可能被接进李府享福，老子要想平安长大成人，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往严重了说，今日的太阳都可能见不到。”

　　“所以你就别费口舌劝了，再劝我也是这句话，李家的事关我姓陆的什么事。”

　　陆是他生母的姓氏，为了不引人怀疑，从出生开始，他就一直用母姓。

　　饶是范守然对李家家主忠诚不变，也不得不承认，陆铉的推测不是全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