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落草为寇后》乌龙鱼

32、机缘

　　陆铉生父李霁是个不可多得动手能力强的人才，他平民出身，没有参加科举，全凭一双能建屋筑弓的巧手，机缘巧合受到喜欢微服出巡的先帝喜爱，被破格提拔为一个小小的工部主事。

　　李霁进入工部后，简直如鱼得水，向世人展现他人超乎常人的头脑，不仅改良弓弩兵器，大大减少边境士兵伤亡，还改造引水筑堤工程，一举解决易患洪水干旱之地的难题，他还参与设计了皇家别院园林，许多奇思妙想的工图至今还有人偷偷沿用。

　　才思灵敏，加上先帝看中，李霁官路亨通，到先帝驾崩时，不过而立之纪，已是工部侍郎。

　　先帝无嫡子，膝下野心勃勃的皇子为争权斗位，都想拉拢李霁，但李霁和他名字一样，是个风光月霁的君子，不喜欢结党营私，所以连当时胜算最大，如今已是天子的三皇子拉拢他，他都没有动摇。

　　只让各位皇子各凭本事，谁坐上天子宝座，他李霁便会效忠谁。

　　这样的人，外人看来是公正无私，可喜欢结党营私的世家来看，就是置身事外的表现。

　　李霁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当今圣上登基后，虽不喜李霁，却因其功绩斐然，不好明面上动手脚，便继续重用李霁，甚至提为工部尚书。

　　与李霁同时期备受世人关注的还有一人，他就是沈洛窈父亲，沈光，与李霁平民出身不同，沈光乃勋贵世家嫡子，从小便在贵人圈以过目不忘的本事出名。

　　沈光当年中状元才十六岁，他可是大燕开朝以来，唯一一个连中三元，且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状元郎。

　　这样鼎鼎有名的人物，入朝为官后便是令人瞩目的存在，在往后十年里，有当朝首辅为师，又娶了皇室宗亲之女为妻，沈光年轻轻轻便位至侍郎，成了无数人仰望的楷模，特别是参加科举的学子，简直将其视为与孔圣人般的存在。

　　科举开考前，京中总会掀起了朝拜沈府大门的热潮。

　　但李霁的出现，慢慢转移了沈光的荣耀，比起沈光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享有普通人无法触及的资源，李霁草根逆袭的经历更符合天才之名。

　　若说沈光天才之名是临沸之水，只要添一把薪火便能彻底沸腾，那么李霁天才之名便是冰点之水，不停添薪烧火才能把火烧旺，达到沸点。

　　所以李霁刚入官场时，旁人以为其靠投机取巧得到先帝宠信，并未将其放在眼里，以至于后来李霁升至工部侍郎后，世人才开始正视他，并且惊讶地发现李霁比沈光还小一岁，沈光已是官场老人，而李霁入官场才几年，却能与沈光平起平坐了！

　　一个未参加过科举的平民比年少成名的状元郎升迁还快，直接颠覆了读书人读书能改变命运的认知，当时还因李霁出任工部侍郎，天下读书人甚至掀起一股联名反对的热潮。

　　众怒难消，何况是关乎着后世人才选拔的制度，便是先帝再宠信李霁，也得掂量掂量读书人义愤填膺的后果。

　　世家勋贵，大小官员都等着李霁就此被拉下马，一蹶不振！

　　然而就是那一场读书人的义愤，让天下百姓看清李霁是个真正务实的好官。

　　李霁当官才几年不假，但他做官那几年，从未在京城住过超半月时间，他跑遍了大燕的大江南北，为农户屯田改进耕作用具，在干涸贫瘠之地考察设计挖掘资源器具，最闻名遐迩利国利民的工程竟然都有李霁的身影！

　　天下大部分读书人皆是平民百姓，家世普通，从其中间接受益的平民百姓听说李霁因为没有参加科举出仕遭读书人联合抵制，顿时比读书人还义愤，纷纷对家中学子耳提面命，非但不能参与抵制李霁，还要宣扬李霁为官美德。

　　一时间，李霁风评逆转，因他出身农户，靠一技之长经营谋生，又因此受先帝赏识出仕为官，风评逆转后甚至盖过沈光成为士农工商四个阶层的楷模！

　　能一下成为四个阶层都推崇的楷模，可想而知，李霁多得民心！

　　后来也正是因为李霁的传奇人生盖过沈光，沈光记恨在心，当今圣上登基，他便处心积虑要除掉李霁。

　　沈光利用李霁容易心软做局，逼得李霁很多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包庇亲朋好友之事，当然小事不至于害李霁九族被诛，然而致命一击往往就是由小事开始由量变质的。

　　李家某些野心勃勃的族人在有心人忽悠下，竟胆大地借李霁工部尚书的权力，将贪污之手伸向铜钱筑币，最后导致全国货物市场紊乱，铜币贬值，商铺货家抵制收铜钱，只认金银！

　　后来东窗事发，不出意外查到李霁身上，证据确凿无可抵赖，李霁成为大燕王朝的罪人，被判抄家灭九族！

　　陆铉十岁前，就没听说过李霁这个人，只知道范守然对自己极为看重，却从不掩饰他并非自己生父。

　　陆铉隐约能感觉到范守然好像在他身上寄托了什么重望，不知李家事还好，他在范守然面前还算乖巧听话，让他学什么都一一接受。

　　直到十岁那年陆铉生辰，范守然对他说出他的真实身世，本想激励陆铉，把恨藏在心里，发愤图强，以后回北陵为李家报仇！

　　不料陆铉得知真相，直接坦明不会管已不存于世的死人之事，范守然多念叨几句，他连范守然的话都不听了，一天天的还没规矩起来，与范守然闹起来，竟还叫上范老头的名号，可把范守然气得吹胡子直瞪眼。

　　现在良心不发现也就算了，还和仇人之女成亲，这叫范守然如何能忍！

　　“好，你不想替你生父报仇就算了。”范守然暂时放弃劝说，提起另一件火大的事来，“你竟娶沈家女，还送人回京，送不回去，还把人带在身边，我看你是嫌命短了！”

　　他怒其不争道，“今日我要是没带人赶过来，我看你如何逃过一劫！”

　　“不是说父债子偿？”陆铉挑眉反问，“我娶了沈家女，不正好让她帮我生儿育女替沈光还债？”

　　“你存心想气死我！”范守然火气又窜上来，劈头盖脸就骂，“她害你差点性命不保？还指望她还债？她知道李家和沈家的事吗？不知道的话，我去告诉她，看她还有什么脸皮跟着你！”

　　范守然冷哼一声就要往篝火那边走。

　　见他来真的，陆铉拦下他，冷声讽刺，“看来你对李霁也没忠心到哪去。”

　　范守然不是李霁的家奴，也不是他家掌柜主事之类的，实则范守然是一商贾庶子，年幼时因父亲偏心，从来不管他和他姨娘，他被嫡母作主送到庄子上长大，在庄子上认识了佃户之子李霁。

　　李霁小时候就很聪明，喜欢做些小孩子喜欢玩的木器到镇上卖，别的佃户家里一年到头的收成交完租，可能就剩一家人够吃一年的粮食，但李霁家不仅能吃得起肉，还有余钱建新房。

　　庄子管事因为嫡母有交代，苛待范守然，所以范守然在庄里的衣着吃食甚至还不如李霁。

　　范守然那时候很喜欢去李霁家，就是想让李霁家里留他吃饭。

　　范守然虽然和李霁玩在一起，却也是看不起木匠活的，倒是李霁要卖木器的时候，很有兴趣跟着去。

　　久而久之，范守然发现自己在买卖上有点头脑，同样一件木器，换作他来卖，能卖出比李霁高一倍的价格。

　　李霁当然也发现了。

　　于是两少年略一捣鼓，作出个胆大的决定，存钱开一间木器店。

　　然而囊中羞涩的他们，直到范守然回了本家都没凑够钱。

　　范守然的父亲患病去世，嫡母霸占了本该属于庶子的财产，范守然和他姨娘被净身出户，无处可去的范守然找到李霁。

　　李霁家因为李霁本事比他爹还大，所以在李霁祖母宠爱威压下，一家都听李霁的。

　　李霁当然留下范守然和他姨娘了。

　　两人和以前一样，李霁做木器，范守然拿到集市卖，因为做出来的木器别具匠心，李霁名气越来越大，两人十六岁时，终于实现年少梦想，在云蜀小镇开了属于他们的木器店。

　　范守然就是靠木器店积赚到人生第一桶金，然后开始做起其他买卖，木器店专门由李霁负责。

　　到两人弱冠那年，范守然已经买了自己的府邸，成了家，李霁却只是个小镇上小有名气的木匠，还孑然一身。

　　走南闯北几年时间，范守然积累了比他父辈还多的财富，不在乎木器店赚的钱了，干脆把木器店属于自己那份无偿送给了李霁，当作报答李霁年少时救济他们母子的恩情。

　　见识更广天地的范守然和偏居一隅的李霁渐渐疏离，到后来渐渐没了往来。

　　范守然的生意开始往北陵方向扩展，再没回过云蜀小镇。

　　本以为两人财富拉开距离后，身份地位也有了差别，以后就算有交集，也轮到李霁挟恩向范守然打秋风。

　　万万没想到，李霁竟然还有另番机遇，机缘巧合得到先帝看中，出仕做了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