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夜 ...
-
站在我眼前的正是司吣。
双臂环胸,白色外褂被掐得紧紧的,司吣金色眼镜的后面微微眯起,嘴唇亮彩,似乎是今年的新款唇彩,连身上的香水气味都与上午初见时不一样了。
她这是干什么?来嘲笑我来的?她不说话,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太神秘了,让人一点捉摸不透。
可是我太累了……累的无法去在乎她的举动。
司吣随意的走过来,纤长的腿,穿着漂亮高跟鞋的脚,无一不显示着这个女人的自信,许是觉得太过冷清了,她走到一边,把大厅的电视机打开,主持人绷紧着脸,读着一条一条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而我,呆呆的,看着她动作,看着她走来,面无表情。
趁我发呆时,司吣的眼眯了起来,摸摸脸,再掐掐脸,笑得好不恶俗。
我坐倒在沙发上,试图用视线冷冷的杀死她。
“别那么看我啊!”她笑得越发狡诈,甚至欺了上来,我闭上眼睛,不欲理会她。
司吣又笑了:“小丫头,今儿早上你不还挺怕我的吗,怎么现在就敢这么横眉冷对的对我了?”她摸摸我的脸,“还是说,任且告诉你什么了,给你撑腰了?”
我睁开眼睛,略带诧异又略带疑问:“你什么意思?”
“哎呦,看来小任且什么都没对你说呢!”司吣嗔了一声,笑得更是花枝招展,银铃一般的声音在整个大厅之中回荡,“那你想不想听一听?”
我有些好奇,但这个女人身上散发的气场告诉我,我还是不听为好,她绝对不会说出什么好话的,果不其然,在我摇头之后,她依旧笑面春风,丝毫不感到尴尬,反而越凑越近,直靠在我耳边对我窃窃私语。
我闭上眼睛,左耳进,右耳出,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其实听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这件事不能做,那件事不能做,否则,呵呵~(司吣的笑声)。我对这种没有什么笑意的笑声无甚好感,心底隐隐的厌恶,却无法将之搬到台面上来,我心里清楚,在这里,司吣就是管事的,我日后的生活全要她做主,要好要坏也是由着她,所以千万不能得罪了她。
我虽无善于人际关系,但是司吣的做法我还是明白的,无非就是表表立场,试试我的态度,再顺带立个下马威,来表明自己是这里的头头,我就算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她。
所以对于她作弄我、在我耳边说一些无聊的废话,我虽觉得烦,但心里还是惧怕她的,只得任由她随意玩弄,只等完事走人。
就这样,司吣在我耳边絮絮叨叨了半个小时,还是兴高采烈,没有想走的意思。
“哎,你想不想知道你到底得了什么病?”她突然这样问我,我一惊,猛地睁开了眼,想知道,怎么不想知道?因为这病,我无缘无故一个人来到这里,过着寂寞冷冰冰的生活;因为这病,甚至连我的未婚夫都二话不说将我送到了这里。就是因为这病,我才走到了这个诡异的世界,如同坐牢一般,连自由都不知道何时才可以回到身边。
我的心中悲愤异常,估计司吣从我的眼神与表情中一眼便看到了,她笑了笑,微笑之中带着些许危险,令我感到这个谜底,我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司吣又凑近了些,几乎以气息说话:“你,还有任且,都是——”
“司吣!”一声暴喝,彻彻底底的压住了司吣后来的话,司吣抬了头,暗藏危险的眼神顿时变得锋利而坚韧,直直的戳向一边站着的人——任且。
任且像是刚洗了头发,亚麻色的发用细绳在左边随意地扎成一束,懒懒的披在胸前,刘海结成一缕,用卡子别在了一边。她穿着浅绿色的浴衣,衣襟未敞,胸前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赤足,一脚撑地,一脚交叉着点在地上,倚在一旁,悠闲地看着司吣,轻抿了一丝笑,安静且温柔,仿佛方才的暴喝并不是出自她似的。
一时间,空气如同凝固了似的,唯剩电视主持人富有磁性的声音。
“原来是小任且啊!”司吣不怒反笑,一脸春风,极为友好的向着任且打招呼,可是眼睛却是狠厉毒辣的,“我可是和小许禾聊得好好的,你到底在叫嚷些什么?难道……”她的眼珠转了一转,“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不想告诉她。”
“放你的屁!”任且毫不客气,张口就骂,“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反而是你,那些不可告人的你都想告诉她吧,你想欺负她到什么程度?”
“吆,我倒是怎么欺负她了?”司吣娇嗔一笑,冷了脸色,“倒是你……今天你欺负她不少吧,冷落她,还惹她哭了,这又叫怎么说?”
她是怎么知道的?我惊异之中,突然看见任且原本带笑的脸一下子消失了,脸沉了下去,又掺杂了些许愤怒,几乎以吼得说出来:“司吣,我警告过你——不要监视我,你要是再做的话——”
“你能把我怎么办?”司吣冷笑,“大小姐,你还认为你是那个任家的大小姐吗?除了钱,你还有什么能倚仗的?还是说……你有能力出去了?你要是真能出去了,那你杀了我啊!什么都没有的废物!你还想把我怎么办!”语气逐渐激烈,从讽刺直接变成了辱骂。
任且涨红了脸,面无表情,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却突然弯下腰,猛的咳了起来,声音嘶哑,像是撕裂一般。
“司吣你——”
“我怎么了?”司吣掐着腰,挑着眉,“倒是任且你啊,终究是一个人住的惯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呢!”
“你、你……”任且指着司吣,眼神锋利的似乎要把司吣捅死,声音却极其的嘶哑,到了无法正常说话的地步,“哼!”她把手一挥,转身消失了身影。
电视中的人声平稳,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中,反而有些诡异。
我在一旁观战,虽一句话没说,双方也都没注意到我,但是我却感觉如鲠在喉,更是芒刺在背,总觉得她们一句话都不关系我,却一句一句的都是针对着我的。
想起任且方才的狼狈样子,我突然有些可怜她,虽不知她为什么与司吣的关系如此之差,到了争锋相对的地步,但是仍隐隐的佩服她,在这种地方,几乎什么都受着司吣的管控,就算她是司吣口中说的“大小姐”,但是她居于此,便可看出她在一家中的处境如何,一个大小姐,就算与我得了一样的病,也不至于关到如此孤寂的地方吧!
想着,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众多小说中少爷小姐失势的情节,想着任且应该也是这样,不禁更加同情她了。
如是这般,竟忘了司吣还在我的眼前。
“怎么了,你在同情她?”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的金框眼镜,着实吓了我一跳,突然想到司吣厉害的能看穿我在想些什么,便更加的惶恐,生怕她再对我做些什么,一想到任且至少还有一个身份依仗在那里呢,而我什么都没有,不禁又后悔为什么同情她而不为自己而感伤一下。
“没……”我小声的喃喃,方才因劳累而轻慢于司吣的场景渐渐浮现,听着司吣轻柔的声音,便更加的后悔,要是司吣真有什么想法,那我……想到这些,我便更加害怕起来,直缩成一团,连说话都含混不清起来,更不敢直视于她。
“小许禾可是很乖的……”她摸了摸我的头,语气柔和,好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给你一个忠告吧,”她轻声说着,明明是这样,我却产生了一阵一阵的惧意,明明是这样,却更加认真地听着,生怕被她看出了什么,“你知道任且在这里呆了多少年了吗——五年,从这个地方建立开始她就呆在这里了。”我一惊,甚至有点不敢置信,五年?她就在这个地方呆了五年?居然也没有发疯吗?
司吣好像看出了什么,淡淡的说、继续:“那你想想,任且呆了五年,她能不能有点不同之处?”我抬头,直直的看着她,她是在提醒,还是……恐吓?
她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整理了一下被手掐得满是皱纹的白褂,弯腰轻声道:“不要去问任且什么,也不要相信她,否则……呵呵~”
我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看着司吣大步的向门外走去,泪水再度掉落了下来,这是一个什么地方,是医院,还是监狱?亦或是,离奇的人间地狱?
我闭着眼睛,任凭泪水肆意,电视中新闻仍在播出。
“……据悉,连某是一名医生,为前日本台报道过的一家五口惨案的元凶,且连某是该家户主的朋友……”
播出的是前天震惊全国的惨案的后续报道,在X省X市一家五口被人全数杀死,且手段残忍,我在早晨时还好奇于该报道的后续情况,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却如同过了一年一般,我便对这条人人关注的新闻失了兴趣。
死什么人关我什么事?杀人犯是谁又与我有什么关系?人人关注于他们,而我,却只能居住在这种地方,连死了,都没有人知道。
这种失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夜深。明月高挂。
果真如任且所说,夜间长了潮,潮水汹涌着,直扑了上来,虽还没达到四层楼的高度,但玻璃上依稀能见到捡上来的水花。
海水扑到楼房上,发出剧烈的撞击声,如此嘈杂,令心情烦躁的我更是睡意全无,仰望着天花板,却如同一具死尸一般,什么力气都用不上。
行尸走肉……是不是我日后的结局?
我如此悲观地想着。
“咚咚”
手指敲击窗户的声音令我吓了一跳,心说着该不是闹了鬼,却为自己有这种想法而耻笑,人已过的不像人,又怕鬼做甚么?
我趿拉着拖鞋,懒懒散散的走去开门,不想见到的竟然是任且。
还是面色冷峻却带着些许慌张的任且。
悲观如我,竟然此时有种想笑的念头。
看到我的嘴角微扬,任且的脸色更是青了起来,几乎以一种怪异的声音说:“司吣没有和你说吗?”
说什么?司吣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都没说,反正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也没记在心里,唯一记在心里的……是最后一句话。
“不要去问任且什么,也不要相信她,否则……呵呵~”
虽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一定要遵循的,从司吣能够知晓我们一天的活动开始,我便知道,要听从司吣的话。
见我站着不动,任且的眉越皱越深,跺跺脚:“算了,傻子!”
她骂了我一句,拉着我向房间外走去,没走几步,又放开了手,似乎又用英文骂了句什么,撂下我走入我的房间,不一会便抱着我的枕头被子出来,用剩下的一只手拉住我,向大厅走去。
我恍恍惚惚,只觉得她的手,格外冰冷。
“你就睡在这儿。”任且没有丝毫客气,随手把睡具扔在沙发上,顺手把我一甩,力气大得惊人,我便直直的落在沙发上。
她站在我的面前发了一会呆,又干脆走到我的房间,把门给锁了。
哎,这个人……
走回来时,她倒是得意地冲我扬扬眼,似乎没有了憋闷的想法,转身走入另一道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