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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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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做,越发的不明白她说的话。
4F的空间广大,旁支道路更是多,我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一时犹豫要不要去追,任且便消失了身影。
我招她讨厌了?
此时我的心情更偏向于惶惶不安,我的人际关系一向单薄,主要还是由我的不善言辞所致,此番我花了大工夫,想让任且与我的关系变好一些,没想到却变成这个样子。
我失落的叹了口气,日光洒在脚边,映的这走廊也发的宽敞,使得我更加寂寞。
我颓然,慢慢的走到墙边,依靠在墙上,缓缓的滑了下去,抱住了双膝。
我该怎么做呢?日后该如何相处呢?
我把头窝在双膝之间,无声的哽咽,我想家,更想他,为什么让我呆在这里?有什么病非要这么治?就算是这样,让我死在家里就好了啊!干嘛要我来这里!
自言自语着,我的不安与委屈越来越强烈,最后竟号啕大哭起来。
我迷惘,我彷徨,而这里的人,竟无一例外都是冷面煞星,没有一个人与我笑脸相对,就在这种冰冷又无情的地方,我该怎样存活下去?
我害怕,害怕却无法逃脱,这是我最大的悲哀。
浅浅的一声叹息。
我惊觉,猛地抬起泪痕满面的脸庞向发声处看去。
是任且。
我又尴尬又窘迫,一时竟然有种她在看我笑话的恼羞成怒感,可是任且绷着脸,唇角微抿,手扶在墙边笔直的站着,又实在不像是看我笑话的模样。
我们两人一坐一站,相视无语,我等着她说话,而她,说不定也在等我说话。
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明明这里她比我熟,明明她看起来应该更为机警一些的,明明是她惹我哭得,明明……
我愈想愈委屈,眼神逐渐的哀怨下去,任且的嘴角略微地一抽,微微偏头,半边的额头顶住墙,眼睛向地面看去,齐腰的亚麻色卷发铺满了她的双肩,而她发前的齐刘海也顺势落了下来,掩住了她那双有神的眼眸。
“你到底在哭些什么?”半晌,她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走廊上无尽回荡,越发显得神秘起来,“是因为这里的环境?还是因为……我?”
此时我的心却突然心痛起来,眼前这个消瘦却站得笔直的女子,说不定……并不是我想的那样冷酷无情,她最后的话语说的那样的缓慢,沙哑的语音拼凑出了一个个汉字,却没有了一开始我认为的好听,反而显得更加落寞起来。
她说完这句话,在没有发声,只是倚着墙,一动不动,说不出的……心疼。
“没有的事……没有……”我呆呆的看着她,过了好久,才突然反应过来,连声否认,“我只是……只是不适应……”是啊,我是不适应,一想到这个,我就心里发酸,匆忙之间又滚落了两颗泪珠。
“咳……”太狼狈了,涕泗横流,说不出的难看。
“喏,”站着的人儿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学我的姿势坐在我身边,递过一个绣着向日葵的浅黄色手帕,只是不看我,“擦擦吧……女孩子,是不好哭肿眼的。”
她淡淡的说着,听不出来什么情感,只是觉得她的声音越发的喑哑下去。
二人无语,或仰首或垂首的抱膝坐在地面上,地面的冰冷渐渐渗透了衣服,蔓延到了全身上下。
时间不知走的是快是慢,我静静地看着西斜的日光逐渐向着窗边移动,直到消失无踪。走廊顿时阴暗了下来。
这时任且才说:“说来,既然你来了这里,想住在哪里?”说罢,抬手顺着我四周的房间指了指,又指向了大厅。
我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任且在阳光下看书的一幕,觉得要睡在那里,实在是很煞风景,说不定把她喜欢的地方弄脏了,思量之下,我环视了四周的房间,细细比较了大小,指着靠近大厅的西面的第三间房说:“就住那间吧!”
任且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表情又变得高深莫测起来,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古里古怪,与方才骂我“疯子”时的表情略为相似。
“怎么了?那里……我不应该住吗?”我小心翼翼的问任且,生怕占了她的房间。
任且摇摇头。
那那是什么表情?我奇怪着呐,看到任且摇头,便赶忙说:“你看,那里布局优良,还靠着海,房间不大不小,我觉得,我一个人住,反而是好的呢!”
闻言,任且又细细的看了我一阵,最终点点头。
她帮我收拾起为数不多的物品,送我到了房间,我们两个人都不说话,一时间房间寂静,只听到海潮冲岸发出的“哗哗”声。
啊……大海,我趴在窗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大海,天色微暗,海平线泛着余辉,细细的一条红线。
这对于从来没有看见过海的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嘿嘿~我扶着窗边满足的傻笑。
然后,在玻璃的反射中,我看见任且直直的站在桌边,不知在看些什么。
任且见我回头,轻轻的勾了一下唇,看着桌子上的相框,温柔了眉眼,轻轻说道:“那是你的母亲?”
我一时觉得恍惚,气氛氤氲之中,我竟觉得一切都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是的,那是我的母亲。”我轻轻的说,好像无力似的,提不起一点劲。
“你的母亲,真是一个温柔的女人。”任且又笑了笑,一贯的沙哑声音,只是眉目之间的无情与薄情渐散,有了一种属于小女人的温柔之感。
我惊觉她的眉目之熟悉,却不知是出于哪一个人。朦胧之中,便听任且说:“住在这边固然好,只不过有时潮涨得快,有时甚至有潮水扑到楼上来,所以夜晚睡觉时记得关窗,否则……呵~”她这一声“呵”用的正好,略含幸灾乐祸也不显得讥讽,听闻这句我也只能低头略微苦笑,她瞥了我一眼,也笑了,“好在这玻璃结实得很,绝对不会趁你睡觉时把你淹了——不过你真的要住这里?”我一愣,这句话她又重复了一遍,可是仔细问她时,却又被告知绝对没有什么不可以住的。
“当然……是要住在这里的。”我有些讷讷,但心想住在这里,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了,我再也无法去寻求别人的答案,于是干脆的点了头。
“那你休息着,我回去了。”得到我这个答案以后,任且却也不说别的,挥挥手,径直向门外走,就这样很快的消失了身影。
我瘫软的坐在床上,想着刚才的一幕,奇怪却找不出答案,只得作罢,想了想,又打开门向四周看了看,走廊已经全黑了下来,仅有自天花板上的略微灯光照着,映的四周有些惨白。
没有任且的身影,我舒了一口气,却不知道应该突然出现的感觉是庆幸还是失落。
夜,是一个人度过的。
至夜深,通往楼下的唯一大门无声的打开,门外站着两个健壮的男人,身穿类似于保安的制服,可是满身的肌肉却让他们像保镖。
不客气的基本是扔过来的饭菜,被一次性的塑料盒子包着,如同施舍一般,我张张嘴,刚想问些什么,却被那猛的关闭的大门阻住了话语。
任且从离开就没有出现,饭菜只有一份,我思量着,莫非,还有别的人给她送饭吗?本想去任且住的地方瞧一瞧她,又怕被她厌恶进入她的地盘,只得作罢。
将饭菜放在茶几上,坐在毛皮的沙发吃饭十分不舒服,于是我只得跪在地上,默默地拿出筷子,打开塑料盒子。
呵……真丰盛呢!三菜一荤,还有一碗汤,看上去十分的可口,可是我却一口也吃不下,居于如此陌生的地方,被人冷漠地对待,就算是物质生活再怎么丰厚,没有了情感的连接,人生也会变得干燥无味的。
我捏着筷子,面对着眼前的饭菜,长长的叹了口气。
吃吧!就算……不知道自己吃的究竟是什么,总比饿肚子强。
将外界感觉视作无物的我如此想,拼命地把饭扒进嘴里。
吃到嘴里,咸咸的,尝不出味道,胃尖锐的疼着,可是我却不管不顾,这是一种自虐的想法,似乎只有通过如此激烈的方式,才可以让我在寂寞中感受到一点点别的感觉。
我甩了筷子,瘫坐在地上,头仰着躺向沙发,注视着那高高的白色天花板,泪水从眼角流出,没有一次气息不畅的哽咽,只是流泪,不为伤心,不为悲哀,只是,觉得有点空寥寥的。
我原以为我是一个随遇而安、可以适应一切的人,可是,只有走到这种境地,我才真正发现,我并不是一个真正豁达的人,无人的宁静,这才是最可怕的吧!
没有人声,甚至连哭声都没有——是我自己,亲手剥夺了我自己发声的感觉,让自己陷入了孤独的境地。
远远地,只有浪潮的声音缭绕……
一块湿淋淋的帕子扔在了我的脸上。
闭上眼睛的我一下子被惊醒了,捂着脸上的手帕直接跳了起来。我以为是任且的,顿时心中欢喜起来,仿佛有了什么寄托,可是当我拿下手帕时,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紧身衣、白色的外褂,心情一下子落了千丈,沉到谷底。
“司医生……”我叹着气,慢慢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