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传唤:“宣——钟辰,钟祯觐见——”

      钟祯跟在钟辰身后走进去:“参见陛下。”

      “赐座吧,二位随意些。”萧北晏看着钟祯的后脑勺无声地笑了下,这样有趣的人倒是少见的很。

      两人坐下,萧北晏没说赏赐,只是问钟祯:“你刚刚说还未加冠?”

      钟祯跪坐着回话:“回陛下,是。”

      “什么时候?”

      “七月初七。”

      萧北晏似乎是笑了声:“乞巧节?好日子。”

      他突然想到什么,又问:“朕听说你过去一直养在怀仁,怎得突然回来了?”

      “父亲让我进京做官。”

      萧北晏这下是切切实实地被他逗笑了:“朕可记得,方才你父亲说是你前些年身体不好养在怀仁,近来身体好了,这次接回来。你们可知,欺君之罪该如何判?”

      钟祯立马反应:“不敢欺瞒皇上,其实二者皆有。”

      萧北晏似乎是笑了声,问他:“既是要做官,那你说说你想做什么官?”

      钟祯摇摇头,诚实道:“我不想做官。”

      钟辰张了张嘴想说话,被萧北晏拦住:“不想做官?为何?”

      钟祯还是表情淡淡的:“志不在此。”他顿了下还是补充了句,“邶朝在陛下治下盛世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不需要臣。”

      萧北晏没再问他这个,而是说:“你今日想要什么赏赐?”

      “小民听陛下和父亲的,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萧北晏又看向钟辰:“钟爱卿怎么看?”

      钟辰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微臣斗胆,待犬子行加冠之礼之时,还请陛下施恩为他加冠,为他取字。”

      萧北晏应了,又问:“那做官之事呢?”

      钟辰战战兢兢的磕头:“犬子顽劣,自当磨练几年,再行参加科举。”

      萧北晏沉默了一会儿说:“钟公子既懂医术,对于伤兵救治可有研究?”

      钟祯一听这个就来了兴趣,眼里闪过光亮:“敢问陛下说的是哪处的伤兵?”

      “前几日,朕收到北境传来的战报,现如今天气渐暖,儋括人愈发猖狂,但我军将士却时时有人生病。”

      “北境……”钟祯行了大礼,“陛下,若是陛下信得过我,小民愿往。”

      萧北晏没对他的话做出反应:“你现在这个礼大概是今日以来行的最诚心的一个了。”他也没等钟祯回应,又继续说,“你要如何让朕信得过你?”

      钟祯料想也不会那么简单,毕恭毕敬行了个礼道:“但请陛下考验。”

      萧北晏看了一眼旁边的钟辰:“你爹是户部尚书,他与工部尚书……不,应该说是与整个工部素来不和,近来河内地区突遭洪水,你去跟着他们,并无官职。朕就看你能走到哪一步了。”

      钟祯跪谢皇恩。

      不出半个时辰,此事就传出去了,只是这结果却是让大家有些摸不清楚皇帝对于钟祯的态度了。

      一时之间,京中众说纷纭。

      钟祯本人倒是表现出和先前几天不同的神采,动作迅速地收拾好东西去拜会了工部尚书郭佑。

      如他所料的那样,郭佑对于他的到来并没有什么好脸色:“钟公子。”

      钟祯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郭大人。”

      郭佑接了皇帝的命令要考验他,就随口问:“你可有什么想法?关于本次抗洪。”

      “抗洪一直以来都是疏浚和封堵两条路,在下对此并无研究,还得大人结合过往情况,考察当地地势,再行决议。”

      郭佑讶异的看了他一眼,那日宴席上,他还当是这位尚未加冠的少年郎应当是自信的很,更何况现下他为陛下亲自指派,虽无官职,但依他所看,其中尽显亲近之意,却不会胡乱指手画脚,决计不是个黄口小儿。

      思及此,郭佑面色也柔和了些:“你若想学,便好好跟着我。你那个爹冷心冷情,莫要学了去。”

      钟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未曾回话。

      大人们讨论本次的洪水防治,钟祯就静静地立在一旁听着,没发表自己的意见。

      一个钟祯不认识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郭佑,笑眯眯地说:“钟公子可有什么想法?”

      钟祯不想管这事:“术业有专攻,诸位大人都是这方面的人才,晚辈哪里好乱讲。”

      对于长的好看又谦逊的小辈,何况大家一致认为他不受宠爱,过去都过得不怎么样,不免对他多些怜爱:“你大胆讲吧,你们年轻人或许会有些特别的想法。”

      钟祯想了会儿:“私以为不能仅仅视洪水为灾害,而应视洪水为资源,化水为友。应尽力做到人与自然和谐共处,只是这还需一代又一代的人努力。”

      郭佑捋捋胡子:“你这想法很不错,继续说说,你和我说,疏浚和封堵两条路,但是你看这里四处都是平原,怕是无处可疏啊。”

      又有人说:“何况历史上,治洪一直以来都是堤防,安全的很啊!”

      钟祯沉默了一下,还是说:“堤防是有限的。当达到一定的值后,堤防的高度越高,风险程度也就越大了。届时一旦溃堤损失将难以想象。另外,堤防的安全高度是有限的。堤高水高,必然易导致管涌等,而使堤防险情加重。我听几位刚刚的对话,堤防已达极限,不宜继续加高。”

      在座的人其实或多或少的都有这样的担心,现在被他直截了当的指出。

      钟祯看了眼他们的神色,又继续说:“既然无处可排,那我们就不排了。”

      “你这小子,一会儿说不可以堵,一会儿又说不疏了。该不会是在玩我们这群老东西,想给你爹出气吧?!”

      钟祯摆摆手:“哪里哪里,诸位大人不要着急,我还没说完。”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几处:“诸位请看这几处,都是干旱之地,常年不下雨。甚至包括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虽然遭了洪灾,但是水依旧不够用,若是我们可以把本次洪水的水储存下来,或引到这几处,那今年春天……”

      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他该管的了,何况他也不懂这些。

      这里用不着他,在郭尚书安排好之后,他们就一起回京了。

      圣上早有口谕,郭尚书入宫述职时,钟祯一同跟着。

      到了御书房,皇上正在批奏折,看到他们二人进来,晃了晃手里的折子:“朕刚好在看郭爱卿递上来的折子,你们就到了。”

      “朕看这折子里,话语间,郭爱卿对钟祯很是满意啊~”

      郭佑闻言笑着看向钟祯,眼里满是看着自家子侄都没有的慈爱光芒:“回陛下,这孩子性情好,有学识。”

      萧北晏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钟祯,钟祯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似乎此时被他的尚书大夸特夸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抬抬手阻止了郭佑继续夸下去:“好了,郭爱卿快些回去看看家人吧,多日不见该是万分想念了。”

      郭佑闻言立马识相地行礼告退,偷偷看了一眼钟祯,朝他眨眨眼,无声地说了句:“好好表现。”

      萧北晏只当没看见,等郭佑离开后才对着钟祯说:“你倒是会收服人心,短短几日就让朕的爱卿对你赞不绝口了。”

      钟祯行个礼:“郭尚书谬赞。”

      萧北晏问他:“可还记得朕为何派你去跟着郭尚书?”

      “小民万不敢忘。”

      “那朕问你,你此去北境想要什么官职?”

      “但凭皇上安排。”

      萧北晏看出他眉眼间的疲惫就说:“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你今日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朕再行安排吧。”

      钟祯行礼退下:“遵旨。”

      钟祯回了房间才松了口气,满脸都是疲惫,正要去休息就被人来请:“少爷,老爷有请。”

      他强打着精神过去,一进门便看到如他刚入京时那样,钟辰坐于主位:“回来了?坐下吧。”

      等钟祯刚一坐下,他就继续说:“你和郭佑一同进宫见过陛下了吧?”

      钟祯轻嗯了一声。

      钟辰等不到他说,只能继续问:“我听闻你此次做的不错,陛下可有说接下来怎么安排你?”

      “陛下让我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再行安排。”

      钟辰沉吟一声,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对他说:“这样啊,那你快些休息吧。”

      钟祯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他睡了个好觉,再醒来已经是黄昏了,他的那位父亲,除了刚回来那会儿问了问皇帝的态度,便再没关心过了。钟祯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他想若是原主的话该是会伤心的。

      晃掉脑子里的各种想法,他开始翻看这世界关于北境的记载,只可惜这世界是架空的,不然还会轻松些。

      北境与儋括只隔一条江,儋括人以放牧为生,春回大地,现下本该是他们休养生息的时候,只是不知为何今年他们却是屡屡挑衅。

      再说北境,环境恶劣,少有将军愿去那里带兵。

      现下的将军却是个例外,燕楷和,梓阳侯次子,本是文官之子,却非要习武。这也就罢了,凭他的家世,京中的什么清贵官职,他拿不下?偏偏又自请去了北境。

      皇上虽宠他,但还是派他从底层做起,他也丝毫没有让人失望,一步一步,短短两年就收服军心,爬上了将军之位。

      短短几行字,钟祯心想,这人倒是有些意思。

      第二天一早,钟祯便被叫醒:“少爷,老爷叫您早些起床同他进宫。”

      钟祯应了一声,没叫人进来伺候。

      进了宫,御书房里并不只有他们。

      萧北晏说:“人既到全了,诸位大概也知道朕请你们来所为何事了。”

      “几位或通医术,或懂药理,此去北境定会有番作为。这次,钟祯既也要去,那就由钟尚书带队吧。”

      萧北晏又安排了些,在让他们退下之前,他问钟祯:“此次朕还是没给你官职,可会不满?”

      钟祯道:“小民不会。”

      萧北晏笑着说:“待你们这次回来,朕一定给你安排个满意的。”

      三日后,到了他们出发的日子了,同他们一起走的还有陛下安排的押送粮草的大军。

      出发的那日,萧北晏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钟祯似有所觉,回过头看了一眼,也不知有没有看到,因为很快他又回过头去了。

      萧北晏定定地看着钟祯的背影问身旁的李公公:“你觉着钟祯这人怎么样?”

      李公公似乎也蛮喜欢这个年轻人的:“钟公子聪慧,沉稳,长相在这京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老奴听说不少人都在打听他。”

      萧北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难得你竟对他评价这么高。”

      李公公立马诚惶诚恐地跪下:“老奴逾矩。”

      不过萧北晏也没想借此敲打他:“起来回话吧,朕只是随便说说。”
      “那依你看,朕对他如何?”

      李公公眯着眼睛看了眼钟祯离开的方向,揣测着圣意:“老奴觉得自是极好的。”

      “那他呢?”

      “钟公子聪慧,定能理解陛下的用心。”

      萧北晏没再说话,过了半晌才说:“走吧,回去了。”

      李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贵妃娘娘那边一早就递了话,从昨儿个开始就身子不适,想让您去看看。”

      萧北晏按按眉角:“说朕公务繁忙,给她请两个太医去看看吧。”

      李公公应了是,转头吩咐下去。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陛下不近女色,宫中到目前竟也只有太子和一位公主。

      另一边,一路上走走停停,钟祯他们终于到了北境。而这一路,钟家父子俩的交流少之又少,甚至不如钟祯与同行医者的交流多。

      钟祯在这一路倒是交了不少朋友,其中最好的莫过于苏栾了。二人年纪相仿,对于医术都颇有研究,相谈甚欢,相见恨晚。

      “苏栾,你为什么想做太医?”

      “我家境贫寒,爹娘都死于痨病,师傅救了我。我想若是我医术高超,我爹娘或许就不用死了。只是我不如你那般有天赋,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我终会成太医的。”

      钟祯长叹一口气:“其实非要留在京城的话,我也想进太医院。可惜,我出不了京城,也进不了太医院。”

      “你不想做官?为什么?”

      “我对这些没什么想法,玩弄权术,身居高位,却做不了自己。我还是倾向于尝遍百草,造福天下病患,不说悬壶济世,至少也该行医救人啊。”

      苏栾欲言又止,还是跳过了这个话题:“你在宴席上的事,我都听说了……”

      真正到了北境才知道,这里的情况并不像折子里写的那般,钟祯眼皮跳了跳。

      钟辰安排人将粮草入库,带着一行医者去找了将军燕楷和。

      燕楷和在这北境待了几年了,脸和当初在京中时不甚一样了。他不像京中那些公子风流意气。眉眼中的肃杀威严之气,饶是阅人无数的钟辰也被震慑住了,他实在没办法把眼前的人同当初的梓阳侯次子联系到一起了。

      燕楷和目光划过他们,在钟祯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诸位大概也看到了军营现下的情况,你们可有什么办法?”

      钟祯问他:“燕将军,敢问军中的疾病是从何时开始的?”

      “半月之前,有一小队都病了,军医怀疑可能是疫病,我就下令把他们隔离起来,只是虽然如此,还是有人生病。”

      一说可能是疫病,大家都窃窃私语起来。钟祯想,皇上可能早便知道这里的情况了。

      他又看向燕楷和:“燕将军可否让我们去看看患病的将士?”

      燕楷和看了他一眼:“自然,诸位请跟我来,做好防护。”

      看过情况后,钟祯松了口气,只是流感,不过在这个得了风寒都极容易死人的时代,实在算得上大病了,何况这流感传染率极高。

      大家一同讨论该怎么办,钟祯提出:“我曾在一本书里看过清肺排毒汤的做法,或可一试。”
      “麻黄、炙甘草、杏仁、生石膏、桂枝、泽泻、猪苓、白术、茯苓、柴胡、黄芩、姜半夏、生姜、紫菀、冬花、射干、细辛、山药、枳实、陈皮和藿香水煎服。”(1)
      “诸位大人怎么看?”

      他们就钟祯提出的这方子讨论一番,都觉得颇为可行:“只是这方子,我觉得没有什么预防之效,是可应对军中现下的情况。只是该如何预防……”

      大家对比各种方案,终于确定,每日为将士们制作五红汤,即红皮花生豆,赤小豆,红枣,枸杞煮熟。(2)

      方子确定了,接下来还需要继续观察药效。

      他们一行人还需留在这里好长一段时间。

      燕楷和皱着眉看他们这一行人个个清瘦,说:“近日北境不甚太平,诸位最好还是和我们住在一起的好。这样有什么突发状况,我们也好及时帮助你们。”

      钟辰一听可能会有危险,自然是让自家儿子和大将军燕楷和住在一起了。

      钟祯没什么意见,就当过去住宿舍了嘛。

      一切都安排好了,燕楷和带着钟祯去他的帐篷:“没有提前准备,得委屈你和我睡在一起了。”

      钟祯打量了一下帐篷内的环境,还算不错,至少干净整洁。

      燕楷和当他是不满这样的安排就说:“你若是不满,我可以打地铺。”

      钟祯立马摇摇头:“哪有让将军打地铺的道理?在下只是觉得此处与想象中不同,何况我们都是男子,无需避讳。”

      燕楷和笑笑,帮他一起收拾东西。

      东西刚收拾完,刚要说话,钟辰就来找钟祯了:“钟祯,我们出去走走吧。”

      钟祯应了一声:“来了。”

      钟辰带着他一直走到与儋括之间的那条河:“坐下吧。”

      钟祯望着对岸的士兵巡逻,有些出神:“你想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想做医者?”

      “医者,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我想尽我所能帮帮别人。”

      钟辰指指对岸,又示意他看看他们的身后:“你看到了吗?邶朝虽历史悠久,可先帝在位时无心政事,民众怨声载道。”
      “其实说实话,我那时也想着干脆辞官回家算了。无论有什么抱负,首先得有个值得效忠的君主。”
      “说句大不敬的话,好在,先帝死得早,陛下年少继位,十年过去了,才终于有了现在的局面,可也依旧是百废待兴。”

      他说完之后,观察了下钟祯的神色才又继续说:“我知你的心思,可是现下的情况,你也或多或少的了解了,你从医或可拯救你所见到的人。你是有才之人,若是愿做官,造福的便是一方百姓,甚至是全天下。”

      钟祯沉默了半晌才说:“我没有那样的才能,也没有那样的野心。当今圣上励精图治,邶朝定会重回当年风光。”

      钟辰想也知道不会仅凭他这几句话就动摇钟祯的心思,问他:“你可知我为何先前从未去看过你,现下反而把你接回来了?”

      不等钟祯回答,他就接着说:“除去钟家的原因外,我承认因我们老一辈人之间的事情,我把你丢在了怀仁,你心中有所不满是正常的。我两个月前陆陆续续派了不少人去考验你,何况洪灾这事,陛下也对你极为满意。”
      “你是有才之人,也是心中仁善之人。即便你不是我的儿子,我也会欣赏你。我是真心希望邶朝朝廷可以有你这样的官。”

      钟祯没有当场给他回复:“待我们从北境回京,我再给你答复。”

      (1)清肺排毒汤由中国中医科学院特聘研究员葛又文结合《伤寒杂病论》中的方剂创新化裁而成。
      (2)为周平安教授流感食疗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